海中爵-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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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白天看的那本书……”
她的同伴们扑哧笑出声来:“你还真是个小书呆子呀。”稍大一点的金发女孩朝她招招手,“书哪有人好看,你不如来瞧瞧这次的主演,我听外面的人说可是轰动全城的美男子呢!”
阿语也没站起,他只是向前欠身看了两眼,不由失望地撇了撇嘴:“还行吧,我还是觉得我哥哥最好看。”
“你总是说你有个哥哥,我们怎么从没见过?”
“哥哥是指约诺尔子爵的儿子么?我记得长得挺书卷气的,好看……倒是算不上。”
“不如你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看看?”
“上次你让格露姐姐做领子的那件衬衫,不会就是送给你哥哥的吧?”
少女们好奇地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女孩却捏紧了裙角:“我哥哥他好像……不要我了。”
“怎么会?”姑娘们惊讶。她们都知道这个最后来到垂芷庭的东州女孩是约诺尔夫妇在路边捡到的养女,一开始也对她抱着警惕与看轻,但三年朝夕相处下来,女孩的乖巧懂事让那点警惕与看轻早就消磨在了长日中。一见小姑娘眼圈都要红了,大家连忙安慰道:“阿语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要你。”
“你把你哥哥带过来,我们这么多人呢,一起替你教训他!”
“好了好了,”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始终没说过话的王女龙容温柔地开口道,“咱们难得出来玩,你们可别把阿语弄哭了。要是想看美男子,呆会你们就能看到两个。”
“哎?”众人回头。
龙容亮了亮刚刚从包厢侍者手中拿到的名帖:“南宏的陈王秦唯玉和他朋友说一会儿要过来拜见我。”
“秦唯玉?”
“他呀,”有人大失所望,“我不喜欢。之前我在我家的宴会上见过这位异族皇子,长得倒是漂亮,但一脸唯唯诺诺的,再好看的脸也浪费在表情上了。我还是喜欢弗洛那种少年军官,又俊朗又有男子气概,可惜他这几年被外派去边境了,不然我估计想做他情人的姑娘能排满一条街。”
“和阿语一样是东州人呢。”先前那位金发少女在阿语耳边低声道。
“嗯……久梦城里挺多东州人的。”阿语对即将要来的两人没什么兴趣,对舞台上的俊美男演员也没兴趣,随口敷衍道。
金发少女不想看她这样无聊又心思沉沉,便想着找点好玩的给她看,少女视线悠悠地扫向了一圈观众席,忽然笑起来:“哈哈,怎么还有在大剧场睡觉的人,还睡得这么沉,刚刚那么热烈的掌声都吵不醒他么?”
“……其实我也想在大剧场睡觉。”阿语嘀咕。
“哎……等等,这个人的内衫,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少女推了推阿语的胳膊,“你看你看,是不是很眼熟?”
“什么内衫眼熟……”阿语无奈地转头。
这一看不要紧,女孩几乎是腾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这是——”
大伙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少女尤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急急向前迈了一步,撑住栏杆又确认了好几遍,然后猛地转身向龙容行了一个大礼:“殿下,我今天能不合大伙一块回垂芷庭吗?”
龙容先是讶然,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垂芷庭不是牢房,我也不是你的牢头,你要出去便去吧,只是要记得平安回来就好。”
“谢谢您!”阿语朝王女殿下粲然一笑,提着裙子便小跑出了包厢。她低头走得很急,险些撞到了要来拜见的两位贵客,女孩头也不抬,囫囵念了句抱歉便绕过他俩继续朝下奔去,惹得二人多看了她两眼。
“这小姑娘的眉眼……”方停澜若有所思,他还想回头再望时,便被秦唯玉给拉进了包厢。
第32章 兄妹
38。
海连原本以为能在这根本听不清楚的咿咿呀呀中坚持到第五幕,可他最后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记不清了,直到来人将他推醒时,青年的眼皮依旧是眷恋着不肯分开。他撑着椅背稍稍坐正后,才缓缓抬头看向对方,声音懒怠:“谁啊……”
“哥。”
这一声轻而软,带着一点委屈和柔弱,可在海连耳中却不亚于是一声炸雷。青年原本还迷瞪地两眼倏地瞪大,他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小姑娘连忙拉住了他的袖子:“哥……”
都带上了哭腔。
从小就是这样,对方只要来这一招海连就没辙。他知道这次是走不脱了,只好长叹一口气,转过身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王女殿下一起过来的。”小语指了指上方。
“那下来做什么?”
“我……”海语嗫嚅,“想见见你。”
“现在见到了就回去吧,”海连跟着看了一眼上方,重复道,“回去吧,你站在这里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之前送你过去的时候就说了,”女孩纤细的手指还捏着海连的袖子,海连没有勇气去掰开她的指尖,只好想用冷酷的话语让她松手,“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哥哥了,海语小姐。”
“你叫我什么?!”
海语杏仁似的眼睛里霎时蓄起了一层薄薄水雾,她往前迈了一步用力扬起头,海连几乎无法直视对方的清澈眸光,“你刚刚叫我什么?”
“……”海连刚说出口便已经大悔,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于是只能道歉,“抱歉……”
“从你把我送到棋盘街之后,你来见我的次数就越来越少,老夫人说是因为你很忙,要忙着赚钱,忙着赚我的嫁妆——可我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嫁妆!从前还住在羊角巷的时候,我坐在门槛上等你回来,虽然肚子是空的,但是心是满的;如今他们教我读书写字了,也不用挨饿了,你看,王女殿下今天才送给我的耳坠,”海语的话说得又快又急,耳垂上那颗小巧柔润的珍珠耳坠也随之微微颤动,就像她此刻颤抖的手指,“我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但是我知道总是差了些什么。”
她又往前了一步,海连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垂下的小小脑袋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哥,你不要我了吗?”她小声问道。
海连没法说话了。
妹妹捏着他的袖子的力道并不重,他想要挣开几乎不用费吹灰之力,但他做不到,就像他做不到对海语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在母亲死后,海连以为自己能和父亲妹妹相依为命,在这异国他乡过上和在泰燕时一样的安逸生活,可没过几年父亲便失踪了,他一个才满十二岁,连少年都称不上的毛头小子,带着一个六岁的丫头,想在久梦城中活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是想让自己和海语在久梦城这座熔炉中找到一个夹缝生存,光是能吃上饭便已经费尽了力气,所以自己才会在有机会投奔白虎帮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握着刀子走了过去。
他曾经想感谢白虎帮,白虎帮虽然把他当狗使唤,至少给了他一线生机,他靠着一分本能,一把刀子,一条贱命在那些如豺狼猛兽的恶棍中厮杀,硬是给妹妹在羊角巷赚到了一件小屋,一条白裙,以及每隔上几天就能吃上一顿的肉。他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总有一天能攒够钱带着海语离开这里,过上安定舒适的生活,可这些希冀与愿景在那天夜里看到那个蜷缩在床脚啜泣的小小身体,和白裙边上那些斑驳血渍的刹那被击得粉碎。
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年,海连的午夜噩梦中依然会见到这一幕。他在污泥中挣扎这么多年,就是想让妹妹不要沾染这些,她是他唯一仅剩的亲人,是父亲叮咛嘱咐过千百遍要好好爱护的妹妹,可他在妹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在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早就不正常了,但那夜的负疚感几乎让他从不正常进化成疯狂。
不是不要你,是不能带着你,你跟着我,不会再有任何好事情。你如果生来就是约诺尔夫妇的孩子多好,可以穿好看的衣服,不用饥一顿饱一顿,甚至会有一个比我更好的哥哥。
或者你更早一点出生就好了,不是在海浪的颠簸中担惊受怕,害怕着下一秒就会有海盗射来的贯空火炮,或许这样母亲就不会难产而死,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久梦城里过和在泰燕时一样的日子,阿娘做的甜汤可好喝啦,真想让你也尝尝。
这些话,海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下一幕即将开场,越来越多的观众视线落在这对僵持的兄妹身上,守在四角的侍者也跃跃欲来问询,海连薄唇抿了又抿,最后道:“现在是第几幕了?”
海语哎了一声,困惑地抬头:“马上第六幕要开始了。”
海连闻言又叹了口气。既然已经错过了奥布里安的成果,再继续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你还要继续看戏吗?”
海语摇摇头:“不看。”
“那出去吧,有什么话出去说。”海连的另一只手一点点抬起,慢慢地握住少女的指尖,他低声承诺道,“不会不要你的。”
39。
方停澜现在莫名的有点焦虑。
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跟秦唯玉一唱一和地恭维眼前这个身份高贵的女子,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地和旁边的仕女们打好关系,能打探一些皇室秘辛便更妙不过,最后便是看准时机成熟独自识趣退场,他这场配角戏就算大功告成,但他现在连第一步都做得马马虎虎,眼风总是忍不住地往栏杆下面转,心思更是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是刚刚那个女孩……
方停澜身在高处,几乎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当他看到女孩推醒海连的时候,男人的手指微微**了一下。
“您在看什么?”龙容问道。
“没什么。”方停澜转回头。
第33章 歌与舞
40。
结果还是跟过来了。
无视了秦唯玉使过来的无数眼色和王女殿下惊诧的目光,方停澜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编了个什么蹩脚理由便先行退了场。他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一边脱下外套混进了和目标二人相隔不远的人群中。
如果说上一次月夜跟踪还能自我解释成是有情报想要确认收集,可与王女的难得会面,和去偷窥一对提前离场的仕女与海盗,到底孰轻孰重,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错。方停澜自认不是蠢人,却在看到女孩将头抵在海连胸口的那一刻蓦地乱了心神。
他从没看过海连这样痛悔的表情,就像现在他也从没见过海连这样开心的笑脸。他的小邻居的漂亮脸蛋上总是带着一股傲慢又不耐烦的神气,嘴角始终含着五分懒散五分挑衅,哪怕对着算得上半个家人的约诺尔子爵夫妇,方停澜也看得出来他和他们刻意隔了一层距离。
只有现在……方停澜的视线始终紧紧锁在对方罕见的温柔眉眼上。
海连对这个女孩,没有心防。
这个认知仿佛一根针,轻轻地在方停澜的掌心扎了一下,让男人下意识地握住了拳头。
“你今天穿的是我做的那件衬衣。”海语眨眨眼,“我看到了。”
海连看了一眼身上:“我听人说来这地方的人如果穿得太差,连门都不让进。”他顿了顿,“以后不用再做了,穿在我身上糟蹋了,你不如多给自己准备两条裙子。”
女孩噘起嘴,有点不高兴,但走了几步后一双圆碌碌的眼睛又弯成了两道月牙:“对了。”
“嗯?”
海语晃了晃脑袋,雪白的绸缎攒成的花朵装饰在鬓边也跟着颤了颤:“你瞧,拿你身上那件的边角料做的,好看吗?”
海连点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是出来转转,其实海连也想不到什么好去处,小时候他常带妹妹去安万那区的小巷里看流浪的东州艺人变戏法,回家的路上再一人买一块甜糕吃,但现在海语已经是半大的姑娘了,总不能还看些小孩子的玩意。他拉着海语在倒影河畔漫无目的地散步,话题也零零碎碎地铺张开去:“王女殿下对你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海语说,“没人欺负我。”
“如果有什么贵族佬敢对你动手动脚,你就告诉我。”
海语扑哧笑了:“你又要去揍人吗?我记得以前瘦猴抢了我的风车,你把他快打成了胖猴。”
海连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没有对海语说起他在黑拳场为她报了仇的事。他知道妹妹并不是那么脆弱的女孩,但这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他希望永远不要提及,也永远都不要去碰触。
“跟我说说垂芷庭吧,”海连岔开了话题,“让我也涨涨见识。”
“垂芷庭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个普通的园子呀,有花有草有宫殿,夏天的时候蚊虫多得烦死人,怎么熏都熏不干净。”海语努力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哥你知道吗,垂芷庭里有一栋三层小楼,里面全都是书,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都看呆了!王女殿下见我喜欢这里,就说她来教我认字,现在我已经能看得懂第一层楼里所有的书本了,里面有讲古人的,也有讲现在的人的。至于第二层的书嘛……上面的字我倒是都会认,但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第三层上了锁,只有王女殿下能进去。她说等我什么时候看得懂第二层楼的书了,我就能当上缇苏的大书记官,到时候就是我来养你啦。”
海连摇头失笑道:“我不用你来养。”
“我说认真的,”海语皱起眉,“我知道你赚的是什么钱,是拿命换的钱,对吗?你和老夫人他们老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瞒着我,其实我早就——”
“那边有人在拉琴,去听听吧。”海连打断了少女的话,不由分说地向前走去。海语知道兄长是不愿再谈这个话题,她眉眼微微一黯,随即还是重新扬起笑容,跟了过去。
富人有富人的宴饮享受,平民也有平民的歌舞娱乐,缇苏的茶琴手和草原上的游歌者一样,是四荒里的一绝,只要茶琴一响,四面八方的人都会被吸引过来。从前在琥珀广场上从早到晚都有茶琴的悠扬旋律不绝,甚至还有比拼技艺的对打擂台,自从阿巴勒登基后,琥珀广场便不许安万那区的人踏入,这些叮叮咚咚的乐符无处可去,便如同妆点在灰白楼宇间的绚烂花朵,落在了沾满泥巴的街头巷尾中。
二人来到乐声来源处时正值一曲毕,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