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耽美同人电子书 > 近远 >

第38部分

近远-第38部分

小说: 近远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孙卫靳沉默。他当然知道孙弋是个孝顺的孩子,孙母转院这件事,都是孙弋在忙前忙后,不知道出了多少力。只是他如今老了,有机会,自然想修补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亓官莳一眼,无论如何,这个男孩子的确很通透,陪他们阿弋……倒也配得了。


第51章 悲苦
  病房外的孙卫靳和亓官莳谈得还算投契,而病房内孙弋母子二人,就未必如此了。
  病房里十分安静,甚至有几分沉闷,靠着窗的柜子上摆放着几束来探望孙母的人送的鲜花,却只衬得那一面雪白的墙愈发惨淡。谈颂嘴角翕动,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开口一般。孙弋微垂着头,却也并不在意。
  他的心情十分平静,这在往常是很难有的,以往他面对
  谈颂的时候,心里总是难免翻腾起怨恨、愤怒以及深深的屈辱,那些情绪长年累月淤积于他的身体里,就像是附骨之疽,让他挣不脱,甩不掉,如若想要彻底好转,便必须要忍受刮骨割肉之痛。
  而过去的他,并不是未曾深深怨恨过。
  而现在的自己呢?
  孙弋的思绪一时飘了起来,房中的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这沉寂还是被谈颂的声音打破了。
  “你恨我吗?”
  那声音很轻,轻到孙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那苍老沙哑的声线让他莫名地想到了冬日里飞入覆雪丛林里的暮鸦,明明在温暖如春的空调房里,可是后背却泛上了一层凉意。
  他徒然醒过神来。
  然后抬头看向谈颂。
  他的母亲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依旧有些冰冷,似乎问出这句话的不是她一样。孙弋觉得有些好笑,心头却止不住的觉得有些发酸。
  他想了想,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讥嘲:“这么多年了,妈妈,你为什么到了这一天,才想起问这一个问题呢?”
  病床上的谈颂抬头看他,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你是怎么想的,我多少心里也明白,我就算再没有自知之明,也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穿着宽大病号服的身体十分枯瘦,病容憔悴,坐在那里,竟已经有了几分垂暮一般的光景。
  “只是那天,叶医生和我说起你,她说你对我十分孝顺。我忽然就好奇了起来,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谈颂的声音平淡,她也不看孙弋,只自顾自地说着话。
  而孙弋心里却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他这么多年来受过的来自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人数不胜数的折磨,那些连发泄都无处发泄的隐痛,不过就换来了他母亲这样轻轻巧巧的一句话而已。
  没有关切,没有愧疚,连一份作伪的道歉都不屑于给他。
  孙弋只觉得有点想哭,他抬起头,努力让情绪平复下去,只觉得满心都是悲凉。
  他再开口时,语气就变得十分果决。
  “是,我曾经恨过你。”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埋怨过,为什么我会有一个这样性情乖戾暴躁的母亲。”他也不去看谈颂,只盯着病房一个角落,“我的同学,我的朋友,他们的妈妈那种慈爱关心,体贴呵护,我从来都没有享受过多少,每次和你相处,我都胆战心惊,战战兢兢不敢做错任何一件事,哪怕就是这样,你依旧要无故对我责打辱骂,不过是因为那天你有一点什么事情不顺心。”
  孙弋的语调很平稳,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可是他的脊背绷得紧紧的,站得笔直,却还是泄露了他此时的心绪。
  “说来好笑,我小时候一直有一个念头,要是我没有母亲,那该有多好。”
  他的脸上泛上一丝奇异的冷酷笑容:“我不奢求能有什么母爱,我只希望家里不要有这么一个性情暴戾反复无常的人,能让我安安静静地长大,就足够了。”
  “可是这个心愿,终究是没有实现。”
  谈颂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过不了多久,你大概就能心愿得偿了吧。”
  孙弋看向她,忽然笑了出来:“不过是无知小儿的一些傻念头,您不必放在心上。”
  谈颂没有错过他眼神中的讥讽。
  而孙弋此时却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
  他血液里那些悲伤和痛苦似乎要逆流而上,喷薄而出,好不管不顾说个痛快才好,可是他的理智又不断地在提醒他——这是他的母亲,此刻她还是一个病人,无论如何,不要太冲动。
  可是他终究压抑了这么多年,一朝终于有了能够说出来的机会,那些话好像自有主张一样,并不受他的控制,他说得又快又急,没有给谈颂留任何情面。就像一座火山积蓄了足够的能够,终于裹挟着带着巨大能量的滚烫岩浆喷薄而出,那种磅礴汹涌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
  谈颂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世界上与她血缘最亲近的人,那个人身材非常高大挺拔,背着光站着,让她看不清孙弋的面容。
  她忽然有些恍惚。
  在她的记忆里,孙弋是那个小小的,总是站在她身后,怯怯地望着她,讨好地对着她笑的小男孩。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一个英气俊美的少年,她记得那个时候孙弋走出去,总是能吸引路上一大半女孩子热切的目光,但他对着她们总是冷冷的,但在她面前,似乎依旧是那个渴求母爱的小男孩。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儿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变得能够和她这样对峙,似乎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能够伤害到他。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而孙弋却并没有一点想停下来的意思。
  “后来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孙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没有办法,我不能选择谁当我的父母,这,都是命。”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我喜欢男生,我心里竟然有一种怪异的报复之感,”他像是陷入了回忆里,眼神幽暗:“既然你们不管我,那么以后我如何,便也不关你们任何事了。”
  “时樾的事情出来之后,我是真的十分慌乱,那个时候,真觉得天要塌了。”孙弋自嘲地笑了笑:“到底没有经过什么事情,被人一反口,就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清白。”
  “可是证明了又有什么用?在你的眼里,是同性恋也好,是利用自家权势逼迫他人的同性恋也好,只要给你丢脸了,不过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谈颂,眼里带上了一抹恨意:“那段时间我是真的无处可逃,外人如何轻贱欺辱嘲笑谩骂,难道你不知道吗?而你,做了些什么呢?”
  在他最需要家庭的庇护的时候,谈颂却把他当作传染病毒一样,避之不及,甚至更加过分地折辱于他。
  或许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心,才真正冷了下来。
  “爸爸想尽了办法,才将我送出国去。而你呢?”他轻声问道。
  “你是恨不得让我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恨不得我一死洗刷你们门楣上的屈辱!我在异国他乡一个人谁也见不到的时候,你却只心心念念因为我的事情让舅舅和外公受了多少闲气!”
  他蓦得提高了声音,字字激愤,像是又想起了那段将所有血泪咽进腹中的日子:“那个时候的我就是那么傻!心里想,既然你这样厌恶我,那我就如你所愿去死好了!哪吒剔骨还父,剔肉还母,那我就将这身筋骨血脉,这皮囊血肉,都还给你们好了!”
  他大喊出声,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眼里隐隐有了泪光,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惶恐无助的少年。
  谈颂别过头去,似乎想要躲开她面前的孙弋那喷涌而出的怒火。
  “幸好,那次侥幸,没有死成。我也慢慢地,终于明白了。”他沉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你把我当作什么,我始终,是一个独立于你们的人,是一个有自己思想和立场的个体。”他说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当你婚姻失败的借口,不是你人生所有不如意的怨尤,更不是一个物件!不是一个能够给你添光彩时就对我笑一笑,一旦有什么事就恨不得让我彻彻底底消失的物件!”
  他后来说得几乎是慷慨激昂,其实孙弋一直是个内敛的人,成长的环境,生活的经历,逼得他不得不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内敛,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原本应该是庇护他、疼爱他、替他疗伤的那个人,实际上,却伤害他最深而已。
  “我是一个人,”孙弋又一次,坚定地、缓慢地说道:“值得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来尊重。我也有权力被爱,去爱其他人。”
  “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我都要凭着一口气,咬着牙好好活着,”他昂首挺立,目光直视着谈颂:“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仅仅是为么我自己,好好活着。”
  他说完这番话,似乎将胸臆间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倾倒得干干净净,此时对着谈颂,却只剩满心的疲惫和悲凉。
  亲生母子到了如此地步,他真的,无话可说。
  “好。”一直在病床上沉默不语的谈颂这才开口,脸上泛着怪异的潮红,声音更加嘶哑:“你如今有本事了,原先还只在你父亲面前装孝顺,现在,是看我快死了,所以装不下去了吗?”
  这实在是诛心之言。
  孙弋听了这句话,连最后那分不忍也没了。
  他忽地觉得,谈颂这样暴戾恣睢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因为他一番话就回心转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悔意?
  他摇了摇头,但是好像也是到了今天,他才明白,也才接受了这一个现实:他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曾经非常严重地伤害过他,并且很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而等到她的道歉,那就更不用想了。
  这就是现实,非常残酷,没有半分让人有遐想的空间。
  他脸上挂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那就这样吧。
  从此以后,他对她,大概是真的可以死心了。曾经他觉得,无论如何,谈颂都是他的母亲,心底一定是爱他的,所以就算她怎么样伤害他,他都有着那么一份小小的期翼。
  而如今看来,那一份小心翼翼的期翼,却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如今,那一份小小的期翼,也消弭于无形了。
  孙弋知道,无论他的母亲爱不爱他,但她的的确确,一直在伤害他。
  那就这样吧,无论如何,生养他一场,该尽的孝道他会尽,但,也就如此了。
  思绪回转,他看着谈颂,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母亲这是指责我不孝吗?”
  没等谈颂说话,他又道:“您病了这么些日子,大概不知道吧……为了让您转院,为了请到如今给您主刀的医生,我不知道前前后后,打点了多少人。不过,这也是我该做的,我不会因此居功。”他说着话,只觉得疲惫难言:“但是您如果因此指责我,哪怕说到舅舅那里去了,他大概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而谈颂听了这句话,眼睛一瞪,却是一脸怒容。
  孙弋知道是为什么。早些年,谈颂没少拿这位舅舅来说他,她也并不是听不出孙弋这句话里的讽刺之意。
  她刚想要开口,不知是不是太急了呛住了,刚一张嘴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孙弋见她咳嗽地厉害,瘦弱的脊背剧烈地耸动,心下也不忍,便伸出手去,想要替他顺顺气。
  可是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骗不了自己。
  他能够为他母亲四处奔波,给她最好的医疗环境,医术最好资历最高的医生,请最专业的陪护,用最贵最没有副效果的进口药物,尽一个儿子能尽的所有本分,但他却不想为她做给她拍背顺气这样的小事。
  他心里没有爱,如同一片枯竭的涸泽。
  他收回手,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从四肢百骸里抽光了,孙弋闭了闭眼睛,这才说道:“说了这么久的话,您想必也累了,我喊护工过来吧。”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谈颂,转头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走廊里依旧很安静,只偶尔走过两个小护士,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些惊骇,孙弋自己也不知道,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脸色惨白,似乎只要一阵风吹过,他就要倒了一样。
  这时他们请的护工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惊叫出声:“孙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孙弋被她这么一喊,这才好似回过神来一般,道:“我没事。”
  护工却道:“孙先生若是不舒服,就去楼下看看吧,别你母亲还没好起来,你自己又病了。”
  孙弋点点头,没说什么,又道:“我父亲呢?”
  护工道:“我刚巧看到他们,老先生出去有点事,亓官先生在那边。”
  她指了一个方向,那是走廊里转角一个僻静角落,平常少有人行。
  护工说完以后,因为还要去照顾谈颂,便和孙弋说了一声,进了病房。
  孙弋仿佛无知无觉,但身体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慢慢地往亓官莳那边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他便看见,亓官莳正站在一扇窗边,有素金一般的光晖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而他就那样闲适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带着温雅的笑意,和那暖光一样,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走过去。
  就想去拥抱,想要……紧紧地抓住,握在手心里,当作最珍视的宝物,捂在心口,不让任何人得了去。
  孙弋一看到他,就仿佛心中那股难言的酸苦刹那间溢出了眼角,他忽然想到这么多年自己独自一人忍受心口道道狰狞伤口的悲苦无言,想到自己曾经多么痛恨上天,为什么别人就能一生顺遂,亲长慈爱有德,而他却要忍受这么多,平白无故就要经历种种折磨痛楚,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眼泪越流越多,仿佛根本淌不干净一样。
  那边的亓官莳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一看,却只看见了满面泪光的孙弋。
  他心头一震,急步走过来,用手捧住孙弋的脸:“阿弋?你怎么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地急切关心。
  “我……”孙弋一说话,却只是哽咽。
  亓官莳只觉得如同心尖嫩肉在被刀割一样,他知道孙弋素来坚忍内敛,到底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