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远-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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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孙弋一说话,却只是哽咽。
亓官莳只觉得如同心尖嫩肉在被刀割一样,他知道孙弋素来坚忍内敛,到底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哭成这样?
“阿弋,”他心中焦急,却依旧忍耐着,放柔声音道:“没事了,你看着我,没事了。”
他像是在哄着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孙弋高大挺拔的背,将他拥在怀里。
孙弋将头靠在亓官莳肩上,泪水打湿了亓官莳柔软的羊绒大衣。他闭上眼睛,鼻息间是亓官莳喜欢的香水味道,是橡木苔和木兰花混合在一起,如同森林大海一样开阔清新。
他突然想到,在谈颂面前,无论如何,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哭过。
而在亓官莳面前,他好像不必隐藏所有的想法,不用忍耐所有的情绪,所以才会如此。
他知道他是不同。
他给予他无限的温情和爱意,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最想拥有的的家的模样,他像是尊重他,怜惜他,并且——他不忍心伤害他。
孙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人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跌跌撞撞走了那么多年,无论是摔破了头还是摔折了腿,都只能一瘸一拐地继续走下去,但是,终于——就好像上天终于看不过眼,觉得自己实在太亏待孙弋一样,他遇到了亓官莳。
他持着一盏明灯,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人,来到他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和他并肩,并且告诉他:无论他遭遇过什么,无论以后他会遇到什么,他都会和他在一起,逢山开路,过水修桥,他心如磐石,无可更改。
孙弋忽然觉得庆幸,他庆幸自己在最艰难的时刻,都从未放弃过自己,哪怕曾经濒临死亡边缘,可他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哪怕自己白手起家碰到过多少艰难困苦,他都未回去向孙卫靳低头。也庆幸自己未曾一味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所以,他遇到了亓官莳,并且能够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这世间没有所谓的救赎,如果真的有,那必定是他自己,来救赎了他自己。
“不要离开我,”他低低地开口道:“永远不要。”
他的话虽带着祈求的味道,但语气却十分强硬,似乎容不得亓官莳说一个“不”字。
他摸索着握住亓官莳的手,与他十指相握,像是固执地想要证明什么一般。
亓官莳想笑,但只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嗯,我知道。”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温情和爱意,来疗愈和淡化曾经那些狰狞的伤痕。
而那些阴霾和黑暗,将会从今日起,逐渐淡出他们的人生。
在他们不远处的窗外,是一株高大的白玉兰。南方的树木,无论经霜遇雪,都一样沉绿挺拔,待到明年春温水暖,便又能开出大朵大朵的,如同玉碗般沁芬的花朵来。
第52章 夜宵
深冬的夜,呵气成冰,而开着恒温空调的室内却是很舒适的,亓官莳盖着轻而暖的天鹅绒厚被,睡得安恬,他在睡梦中隐隐约约觉得眼前有迷蒙的光影,便不由得慢慢睁开了眼睛。
睡眼朦胧间,他转头去看有光的方向,却看见孙弋半躺在床边,一双眼不知道凝视着什么方向,他睡在亓官莳的右侧,床头柜上的灯散发出的暖融灯光在他身侧晕染出一圈暖黄光线,他身处那圈光影中,只看得到一个浓黑的剪影,明明他就在自己身边,可是亓官莳却莫名地觉得,孙弋似乎离他很远。
“阿弋,”亓官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他伸出手去,握住了男人强健的手臂,火热的触感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吵醒你了?”孙弋侧头看向他,温声问道。
亓官莳摇头,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哪里会吵醒他呢。
亓官莳也坐起来,问道:“在想什么?怎么还没睡?”
孙弋看着他,眼神温软,却没有开口。
亓官莳转头看了墙壁上的挂钟,这个时间,平时孙弋一般已经吃完药睡着了,他心中生疑,掀开被子穿着拖鞋,走到卧室右侧的储物柜旁,打开一个抽屉。平时孙弋吃的药都被他每天一份一份用小袋子分好,小袋子上还用贴纸写了日期,他翻了翻那格储物柜,发现这几天的药,孙弋都没有动过。
亓官莳只觉得心头一下就有了火气。
他回头瞪了孙弋一眼,声音有些拔高:“阿弋,这是怎么回事?”
亓官莳平时难得发脾气,孙弋只好苦笑道:“小莳,是我错了。”
亓官莳心里虽然有气,但看着孙弋疲惫颓丧的神情,一想到自己和他朝夕相处,都未曾发现他这几天的异常,愤怒的情绪就渐渐被自责和心疼所取代。
他倒了一杯水,把药拿出去,走过去递给孙弋,有些生硬地说道:“把药吃掉。”
孙弋顺从地接过去,仰头将药吃了,然后对亓官莳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冬夜里听来,让人觉得无比温软:“不生气了吧?”
亓官莳叹气,脸上的神情却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些:“阿弋,你难道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周医生说过很多次你需要按时服用药物,这样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你这样擅自停用药物,到底是为什么?我生气的,是你自己这样糟践你而已。”
他说完,却发现孙弋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亓官莳看着昏暗光线下孙弋眼底沉重的阴影,又觉得自己心疼了:“阿弋,你到底在想什么?”
大概是亓官莳眼底的痛惜之意打动了他,孙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仿佛是叹息。
“我是……因为我妈。”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然而亓官莳却一下就听懂了。
谈颂这几天在医院里状况很不好,忽然爆发的疼痛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安睡,医生不得不加大止痛药的剂量。虽然癌症病人,特别是像她一样的中晚期的病人疼痛几乎是家常便饭,但是之前一段时间一直控制得还算好,只是这几天才突然加重。
“你是觉得,是因为你之前那天说得那些话,才造成了阿姨现在的状况?”亓官莳心思敏锐,稍加思索,便有了猜测。
孙弋听到他的话,神情便又黯淡了下去,眼神里溢满了痛苦和自责。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摩挲着亓官莳的手指,像是要从他的温热掌心里汲取一些安慰一般。
亓官莳没有想到真的是这个原因,他一时语塞,心里如同被一张粗砺的砂纸摩擦着心尖最细嫩的地方,心头涌上难言的酸楚和疼痛,他反握住孙弋的手,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阿姨的病已经到了中晚期,会出现这样的症状是正常的。而且叶医生难道不是一直在和阿姨进行沟通吗?如果她心理上出现了什么重大的波动也会告诉你的。这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孙弋的眼神疲惫极了:“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可无论我多明白,我都无法打消我的负罪感——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我那天没有说那一番话,我妈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亓官的无言以对。
他明白,此刻的孙弋并非要人开解他什么,他什么都懂,不过是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而已。
他叹息着抱住这个男人,声音里唯有满满的疼惜:“阿弋,你又何必这样自苦呢?你未必不知道,这样除了你自己惩罚你自己,什么用处也没有。”
孙弋揽住他的腰身:“我知道,但如果不这样做,我会更不好受。”
亓官莳坐直身体,两个人面对着面,他看着孙弋的眼睛,道:“可是你这样折腾你自己,我会心疼。”
你不心疼你自己,可我心疼你。
“在你眼里根本就不在意你的身体,你的健康,可是我在意。我每天盯着你吃药,操心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关心你身体的任何一点不舒服。你这样毫不在意地糟践你的健康,在我看来就跟割我身上的肉一样。”
孙弋只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看着亓官莳,那人满眼的认真,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小莳……”孙弋欲言又止,想了想才道:“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话难道不该我对你说吗?亓官莳腹诽道,不过他还是没说出来,又对孙弋道:“阿弋,不管那天你对阿姨说了什么,过去的事情就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我折磨?而且阿姨过完年就要手术了。叔叔年纪大了,你要是这个时候再出什么状况,又要他们去依靠谁呢?”
这句话孙弋倒是听进去了,他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亓官莳心里长舒一口气,总算他还听得进自己的话。孙弋和他父母的关系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是他这个孙弋身边最亲近的人,有时候也有无力之感。这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亓官莳心里暗暗记下,明天要给周宸打个电话才好。
“好了,说了这么久的话,大半夜的我也有点饿了。”亓官莳笑着道:“刚才我开解了你这么久,你现在就给我去煮夜宵吧。”
孙弋看着他也笑了,笑意温柔,若潮汐里翻卷星辉。“好,”他应了一声,道:“你想吃什么?”
“昨天有人送了我一些自己做的花生酱,我包了一些汤圆放在冰箱里,现在想吃那个了。”亓官莳道。
“嗯。”孙弋翻身下床,开门出去,去煮夜宵去了。
亓官莳怕他一直想着这件事情,又夜不能寐,便想着让他做点事情分散下注意力,吃完夜宵,正好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卧室门打开,奶橘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眨巴着眼睛冲他“喵呜”了一声,然后张着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看着亓官莳,眨巴了两下。亓官莳被它这动作萌得心颤,起身便去把它抱在了怀里。奶橘酱养得很好,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抱在怀里像是一团沉甸甸的棉花,又像一朵颤巍巍会呼吸的云朵,让亓官莳爱不释手。
撸了一会儿奶橘酱,亓官莳听到孙弋在厨房里喊他出来吃夜宵,便把奶橘酱放下来,去了餐厅。
孙弋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背对着他。他走过去,见孙弋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翻动着水里翻滚的汤圆,见他过来了只道:“很快就能吃了,你先去洗手。”
男人挺拔高大的身材此刻微微弯着,眼神里是满满的专注,好像此刻对于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煮好面前这一锅汤圆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厨房里蒸的热气熏的,亓官莳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上前一步,抱住孙弋的腰,把脸埋在孙弋的背上,闷闷地喊了一声:“阿弋。”
“嗯?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依旧磁性而温柔,在这隆冬的深沉暗夜里,无端便让人觉得想要依靠。
“没怎么,就是想抱一抱你。”亓官莳回答道。
孙弋失笑,只觉得背后这人十足十就是家中猫儿撒娇的样子,让人又爱又怜。
汤圆煮好了,乘在瓷碗里,一个个雪白圆胖,滚烫的热气扑在脸上。吹冷了咬一口,流沙的花生酱就溢了出来,里面还有细小的花生颗粒,吃了一个还忍不住吃第二个。没多久那锅汤圆便都吃完了。
用完夜宵,亓官莳便端着一杯水拿着药,亲自看着孙弋喝了水吃了睡前吃的药,这才对他道:“睡吧,睡一觉起来,才有精力去解决想要解决的事情。”
一夜无梦。
可是当第二天亓官莳看到楚尘颜在微信上发来的消息之后,却难得的迟疑了。
楚尘颜发来的消息是来问亓官莳今年春节什么时候回B市,他们好做些准备。本来要是孙弋家中没有出这些事,他早就应该订好机票将回去的行程告诉父母了。可是如今孙弋家出了这样事,孙弋的精神状态又实在让他不放心,所以一时间反倒不知道如何回复自己的妈妈了。
快到下班时间,亓官莳犹豫了许久,还是给楚尘颜打了一个电话。
“喂,小莳?怎么这么时候打电话过来?”楚尘颜的声音依旧舒缓动听,“我今天问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还没有回复我呢?”
“妈,”亓官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给您打电话的。”
“时间定下来了?”楚尘颜含笑问道。
“……没有。”
电话那头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楚尘颜试探着问道:“那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亓官莳实在觉得苦恼,但他还是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他简单将孙弋和他母亲的事情说了一下,孙弋母亲癌症要进行手术楚尘颜是知道的,孙弋复杂的家庭关系和他的精神状况楚尘颜也有所了解,所以听完亓官莳的话,她沉吟片刻,并未出声。
“我实在是担心他,如果我不在,还不知道他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亓官莳的语气难掩关切,“但是……”
如果他在N市陪着孙弋,那自己的父母怎么办?
这几年他在外省工作,和父母一直是聚少离多,如果春节这样的盛大的传统佳节都不能陪着父母一起过节,未免太不孝了。而且他也清楚,父母也是很想和他这个平日里很少在家的儿子好好聚一聚的。
他也没有跟孙弋商量这件事情,他知道依孙弋的性格,一定是劝他回家过节,他自己不要紧。
但亓官莳实在舍不得也不放心。
楚尘颜在电话那头听见他左右为难的语气,想了想,却笑了:“这又有什么呢?既然你担心他,觉得不放心回B市,那我和你爸爸来N市就可以呀。”
亓官莳听了这话有些惊讶:“这样可以吗?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傻孩子。”楚尘颜疼爱地说道:“你和你哥哥都在N市,我们正好去看看你们生活的地方。今年你哥哥要去他妈妈那里过年,你爸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是记挂着你哥哥的。我和你爸爸早一点来,还可以和你哥哥和他男朋友见个面,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说到这里,她又语带诙谐道:“正好我也可以见见,让我家小莳这样放不下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妈,”亓官莳觉得有些无奈和好笑,但心中满溢的,还有满满的感动。他的母亲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他的这一边考虑,并且不着痕迹。
楚尘颜已经兴致勃勃地说开了:“说起来,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