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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刹不住-第21部分

小说: 刹不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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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老头是不是太缺德了,”他看向时郁枫,“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独自对抗全世界呢,简直酷毙了,哈,他横眉冷对的,突然搞得这么深情款款。”
  “人老的时候喜欢忏悔,”时郁枫看起来客观又冷静,他仔细地观察着霍英的眉眼,“我爸爸死之前也把我叫到床边,也讲了我妈妈的事,也道了很多歉,还要老时一辈子护着我,他当时也只有二十六岁,突然多了个儿子一样。”
  “那你觉得,你爸是真心的么?”霍英认真地问。
  “是。”时郁枫如实答,“他杀人都不会哭的,那天不停流泪,显得又慌又没办法。人都快死了,没有骗我的必要。”
  霍英拿过那沓信纸,指着一处鼓皱,有几个字也晕开了,“这也是眼泪吧,”他靠在时郁枫肩上,指尖戳在那小块不同的纸面上,轻轻地弹,突然贴近时郁枫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小时同学,你通过刚才的朗读,总结一下,我爸长篇大论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时郁枫想了想,老实回答:“错在他,不在你。”
  “错不在我……”
  “还有,你就是酷毙了,现在你也获得了家人的肯定。”
  霍英又笑了,柔软地,松散地,他垂着眼睫,突然又抬起来,“我看现在时辰挺好,你现在找得着笔吗?”
  时郁枫从固定放在行李箱里的那本《数独大全》上,取下夹着的蓝黑圆珠笔,两人弯腰趴在小床上,霍英先写,他后写,一上一下,他们的名字印在这脆弱的旧信纸上。
  写完之后,霍英盯着自己名字底下那三个字,发愁地感叹道,“字太丑了,你平时怎么给赛道外面那群小姑娘签名的?”
  时郁枫不服,“我从来不签名,烦死了。”虽然嘴硬,他还是在下面又添了一行英文名,这是他经常写的,倒是潇洒流畅。霍英点头表示满意,却又拽着时郁枫握笔的左手,严肃道,“从今天起我监督你练字!写成我这样就成。”
  “哈?”时郁枫知道他在憋笑,一时间又臊又气,压他躺回床上挠痒,那几块痒痒肉时郁枫可是了如指掌,霍英咯咯笑得都快演变成尖叫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练好了有奖,有奖励!”
  时郁枫毫不手软,还是挠着掐揉着,“什么奖励?”
  霍英红着脸,凑他耳边说了一句,这就轮到时郁枫脸红了,这奖励厉害得要命,可不只是让你睡一晚上那么简单,也不是穿性感内衣给你看那么恶俗,几乎是立刻,时郁枫下定了苦练博大精深书法的伟大决心。
  第二天,出了墓地已经是下午三点,霍英感到轻松。虽然他事先准备的丧服光荣阵亡,他不得不穿着某人尺码过大的衬衫西裤,但无论是自己那两个鼻青脸肿有苦难言的兄长,还是烧成灰的那沓画了押的信纸,都让他如释重负。不知是信的作用,还是自家那位的神奇,他和时郁枫并排对着墓碑鞠躬时,心里都坦然如明镜。
  拒绝了大姐回家吃饭的邀请,霍英领着时郁枫去了自己小时候的宝地——那座修好了也一直冷清的跨海大桥。
  他心知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站在上面,就像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身处故乡。
  “我在这路上开到过一百四,听着Ace Hood和迈克尔杰克逊。”他靠在人行道的围栏上,俯瞰夏暮雾气蒙蒙的海面,以及海湾渐渐灯火阑珊的城市,说起自己的中二历史。
  而正值中二期的时郁枫闻言居然跃跃欲试了,眼看他就要坐回车里,不把那破沃尔沃飙到一百五不罢休,霍英赶紧拽住,“限速八十,我可不想你蹲局子!”
  而时郁枫自从被嘲笑字丑之后就时不时露出不服的表情,霍英总是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正如此时,他觉得自己昨晚一时嘴快,今晚就会在床上被报复回来,他赶紧勾着时郁枫后颈,厚着脸皮亲他嘴唇,“好啦,老说我乖,你也乖一回呗?”
  时郁枫不满地吻回去,确切地说,是咬回去,他的尖牙还是那么气势汹汹,搂紧霍英腰身的手臂也照样熟练。这个乱糟糟爽歪歪的亲吻却没几秒就被打断了,这回响的居然是时郁枫的手机,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划开接听,蹙着眉一言不发地听。
  霍英就在一边欣赏夕阳下他的臭脸。
  对面显然是个爽快人,不到一分钟,时郁枫就放下了手机,“我落了两场分站赛,再下一场在十天后,”他侧目看着霍英,这眼神中竟多了点小心和谨慎,“邱十里问我要不要回去。”
  霍英倒是淡定,他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你现在积分被第一名落下多少?”
  “三十四分。”
  “总决赛前还剩多少场?”
  “三场。”
  霍英眉头松了,眼尾飞扬地挑起来,“那还有戏啊,今年冲冲前三,当然得回去!”
  “我……”时郁枫欲言又止。他显然不是想说“三个月紧闭还没到”之类的屁话,他真正要说的不好开口。
  却也不要他开口,霍英看懂了,他豪气地揽住时郁枫的肩膀,脑袋挨着他的脑袋,和他一块看着太阳溶在海里,“我也回去一趟吧,我胡汉三——跟你一块。”


第21章 仲夏日之梦(1)
  2018赛季F1锦标赛的欧洲站,设置在阿塞拜疆首都的巴库赛道,5月25日是首练,正赛定在5月27,是个周末。
  凑巧的是,再过两天,就是霍英的二十八岁生日。
  这不是霍英自己说的,是时郁枫算出来的,网上有关霍英的信息只写了他出生在1990,而那封信上则提到,2014年农历5月初一是霍英的生日,换算过来就是阳历5月29。
  时郁枫并没有给人过生日的可靠经验。先前只有一次,邱十里硬拉着他给时湛阳过了个三十岁生日,那是他腿脚还利索的时候。就他们三个人,在加州某不知名森林,冬天打野猪用的小木屋里,邱十里让时郁枫打杂,用各种野鸟蘑菇做了一桌饭,专给寿星配酒。
  时湛阳当时很开心,本来说吃完就出去打野兔送给时郁枫喂他的小黑狗,结果几口下去他就面露菜色了,猛灌伏特加,还继续吃,眼看着半桌下去,他啪叽一下趴倒在桌上,吓得邱十里不到十五分钟就穿越森林,开车把他载到最近的小镇,人家社区医院还在关门过圣诞,邱十里直接闯进人家医生的宅院,就差用猎枪指着人家要他立刻上班了。
  最终结果,时湛阳食物中毒,但不算严重,主要是酒精让他晕,他又耐造,洗胃再睡一觉就精神了。邱十里则因为私闯民宅被医生起诉,好在情节较轻,情况紧急,他只被加州警方拘留了十天。
  时湛阳倒是淡然,也不请律师,也不保释他,更不回旧金山的本家工作,就每天探望,隔着栅栏和他聊天,“这边差佬好恐怖哦!”他肆无忌惮地说着中文,又亲昵地叫着邱十里的日文名字,满口低级垃圾话,“ナナ,你要习惯啦,跟我混早晚在里面安家,先给我暖暖被窝。”
  ナナ二字,传说是当年的孤儿院院长给邱十里起的,读作nana,有“七”的译项。于是时湛阳有时候叫邱十里奈奈,有时候又叫他小七,每当这种时候他都看起来混蛋极了。
  邱十里整整十天都被他逗得咬牙切齿,双目直瞪,满脸通红,临别时总是大叫:“还请兄上明天不要来了!”
  而冷眼目睹这一切的时郁枫得出结论:两个蛇精病,一个嘴欠,一个嘴硬。
  至于其他生日,比如时郁枫自己的,他一般会收到两份礼物,邱十里送红包,岁数乘上一万美金,时湛阳喜欢送军刀手枪之类的硬玩意,比如十八岁生日的P226,那是他家工厂给海豹突击队供的货。
  唯独有很早的一次,他俩一块送了只黑色宾沙犬,陪了时郁枫七年,被他训得很有人性。不过那只狗却在时郁枫十七岁时被家里一个内向沉闷的年轻女佣毒死,趁深夜剥皮剁碎了,和第二天给全家人煮饭要用的牛肉混在一起。
  她把腌肉的盆往冰箱里放的时候,被去厨房给大哥拿中药的邱十里逮个正着。时郁枫当时正在外地训练,时湛阳则暴怒,“现在毒狗明天就毒人,对不对?”他这样问。
  时家灯火通明,当夜女佣一命呜呼。
  第二天黎明,时郁枫闻讯赶回家,只拿到一把空了的牵引绳。
  “埋在家里的墓地了。”时湛阳转着轮椅,在晨光中,疲惫地去门口迎接目瞪口呆的他。
  这就是时郁枫关于生日和礼物的全部记忆。
  他心知没法跟那两位家长商量,他完全不想给霍英包红包抑或送什么奇葩手枪,可是行程匆忙,他要带着霍英先坐飞机去伊朗,再乘船过海去到阿塞拜疆,只剩不到一周,沿路也没空细选什么庄重的东西。于是,在船上他直接问出了口,“英哥!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霍英当时正在二层的甲板上优哉游哉啜着橙汁,遥望已经若隐若现的海岸,而时郁枫则举着刚买好的冰激凌,站在一层问话。他用力扬着脸,黄片的圆形墨镜滑到前额上,跟个电影明星似的,问得又大声又心无杂念,引得不少游客往他俩这儿看。
  霍英差点一口橙汁喷出去,倒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马上就二十八了,底下那小子还是十九,他比时郁枫只大八岁的日子,仅限于这人三月生日和自己五月生日之间那两个月,其余时候,年龄差都是九岁。
  很奇怪,八好像和七甚至六差不多,再糊弄一下就觉得像五了,可是九,它毫无疑问地和十极其接近,尤其当它放在年龄上,尤其当它,放在和男朋友的年龄差上。
  简直和十岁没区别。
  霍英郁闷。
  他朝底下傻傻等回答的时郁枫招招手,“你上来再说!”
  时郁枫立刻冲上来,眼巴巴地等他的下一步要求。
  霍英把冰橙汁递给他喝,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仔细想了想,“我能要一句话吗?”他的眼睛亮起来,“我要一句‘我爱你’。”
  时郁枫双眸被晒得绿而透,其中显出腼腆,也显出疑惑,他一手举着橙汁,一手举着巧克力甜筒,还是傻傻地迎着霍英的目光,“这个我随时可以说啊,说一万句也可以。”
  霍英笑了,闪闪发光地,“我这是有条件的,你得在特定的地方,还要喊出来,”他舔了一口流到时郁枫虎口上的冰激凌汁,“就马上来的那场,你得前三名冲过黑白旗,我会在维修站等你,在媒体围上来之前,你不用走过来,但要看着我,要大喊,我爱你。”
  这对时郁枫来说倒是没什么难度,无论是争前三,还是喊出来。只是,当他看着霍英这副笑容,生动瑰丽得好像已经听到那时候的那句话,并得到相应的幸福,心还是会抽动两下。他明白,最想让他重回赛场的,不是邱十里,甚至可能不是他自己,而是霍英。
  之所以这么说——时郁枫听过霍英的种种梦呓,在深夜,从连声狠骂,到哭腔,再到一句句的大骂,时郁枫知道他是做了有关过去的梦。无论是过去,还是赛车,刻在霍英身上的绝不是怀念和留恋,至少不仅是,可霍英现在却甘愿入世。
  他剥开透明的墙,回到真实的世界,去面对日新月异的一切,时郁枫固然可以把这个选择和自己搭上关联。他在岛上就很清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琢磨了很久如何两全,殊不知霍英琢磨的比他更多。前几天得知那家小网店一个月前就盘给了别人,霍英前段时间只是帮着过渡打理一下时,时郁枫不无惊诧,原来霍英早就做了各种打算,为两个人。
  “你不能跟我烂在这么一小地方啊,说白了就是一大块礁石,地图上连个点都看不到,你要用全身心去相信,你不止于此,你是世界冠军。”时郁枫想起霍英之前笑着说的话。
  此刻霍英也在用温柔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即将靠岸的汽笛也响起来,阳光晒着,这一切都像在等一个回答。
  时郁枫两手都被占满,把橙汁塞回霍英手里,他才得以揽住他的肩膀,“我记住了。这句话我一定要送给你,”他俯身亲了霍英耳尖一下,“第三名没意思,第一名比较好吧。”
  霍英就哈哈笑,躲着他愈加放肆的吻,转脸去咬他手里的冰激凌。他们黏在甲板上,可以看见船头划开两侧水波,琳琅海岸奔涌而至。
  哪知广播突然传来通知,说巴库城的港口正在管制,暂时不能进港,所以在锚地抛锚,大概要等半个小时。两人站在甲板上没下来,得以站在无阻的角度,通透地观察这片色调鲜艳的浅海海滨。那儿的海水可真蓝,天也很蓝,像知更鸟蛋的壳,像人工固定的优美,城市就夹在两片空洞却又浓郁的美丽之间,倒显得如同上年头的油画,粗糙而务实,特别是港口边上盛开莲花一样的三栋玻璃大楼。
  底下一层的旅客已经开始骚动了,不少人提着大包小包,拽着乘务组的各位,语言不通地大声质问,的确,在锚地很无聊,又暂时没有办理当地的网络,霍英也被晒得有点烦,他的长袖太热了。可他又不想带时郁枫下去,到有空调的地方听人吵吵,就在甲板上坐下,把橙汁放一边,“听会儿歌?”
  于是时郁枫也坐下,盘起两条长腿。霍英翻了一阵才从包里掏出一副耳机,一只塞进时郁枫的左耳,一只塞进自己的右耳,时郁枫默契地抬手给他挡阳光,他才得以看清手机屏幕,选了首老歌,不小心点成了Remix版,优雅的旋律快了几拍,带了点无所谓似的摇滚调子,现代风格格不入,深情的男声却还是低吟浅唱着。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at the drive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霍英愉悦地叹了口气,靠上时郁枫肩头,眼中盛满天空和海色。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一种烂醉的,沮丧的,高傲的,脱俗的感觉。
  等就等吧。没有人能拒绝一片海。
  最后他们没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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