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_丑橘一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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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奕住的屋子是间单人宿舍,床自然也是张单人床。不过因为挨着墙放,两个大男人侧身睡着也算凑合,不至于摔下去。因为没地方摆两套铺盖,两人睡的一个被窝。
温热的身体,俊秀的面庞,混杂了男性气息的香皂味,每一样都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贺远的神经,可他听着苏倾奕的呼吸声微弱平稳、无波无澜,像是睡着了一样,便也不敢乱说乱动,只轻轻将手搭在对方腰上,干瞪着眼等睡意降临。
“……苏老师,你睡着了么?”约莫熬了一刻钟,贺远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没有,怎么了?”
“我睡不着。”
苏倾奕没接话,睁开眼睛看着贺远。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屋里很暗,只透过窗帘隐约洒进来些许月光,苏倾奕看不清贺远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亮晶晶的眼睛也看着自己。
“想说点什么?”
贺远一愣:“什么?”
“不是说睡不着么,那就说说话。”
“…………”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苏倾奕往后挪了挪脑袋:“怎么不说话?又睡得着了?”
“苏老师,我想……摸摸你……”
“……嗯。”苏倾奕似有似无地哼了一声。
贺远终于得了应承,手立刻钻进对方睡衣里不老实起来。因着个子高,他的手也很大,手心很热,加上这一年多在厂里干活磨出来不少茧子,粗粗的质感在苏倾奕的身上一路烫了过去,划过腰。际,略过小腹,又往上直碰到胸口才停下来。
“苏老师,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苏倾奕一听就知道贺远这话意有所指,可又不想承认自己早在他说睡不着时就已经动情了,于是撇撇嘴回了句:“谁叫你手心这么烫。”
不过这话听在贺远耳中却是变了个味儿,怎么听怎么像在撒娇,他忍不住直接吻了上去。
…………………………………………
待收拾干净重新躺好,苏倾奕问:“你累么?”
“啊?”贺远不明所以,心说刚才还没干什么呢,不至于喊累啊。
苏倾奕瞟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想歪了:“我是说,你这么侧着躺累不累?”
“……还行。”
“要不你正过来躺,抱着我?”
“行。”
贺远躺平身子,顺势展开一侧胳膊把心上人圈在了胸前。苏倾奕侧身枕在他肩上,手指时不时摸摸他的喉结,再动动脑袋,弄得贺远真有种丈夫搂着自家媳妇儿睡觉的感觉。
“你干嘛呢?”感觉怀里的人斜趴在自己身上闷头不知道鼓捣什么,半天没吭声,贺远这个角度也看不大清,不觉开口问了一句。
“你这里有两颗痣,”苏倾奕挪了挪脑袋,手指在贺远身上来回点了几下,“肩膀上也有一颗。”
“哦,这个啊,”贺远笑了笑,“小时候老听我妈说,肩上长痣的人这辈子都是辛苦命。”
“为什么?”
“因为要挑重担当顶梁柱啊。”
苏倾奕噗嗤笑了出来:“你这是迷信。”
“那可不见得,”贺远亲了亲他的额头,“往后咱俩要是一块儿过日子,我肯定是家里顶梁柱。”
“那倒是,属你长得高。”
贺远闻言“啧”了一声:“我说的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贺远其实想说咱俩要是能成家,自己肯定是丈夫,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没敢往出说,他怕苏老师听了不高兴,会觉得自己把他当女人。
苏倾奕见他愣了半天不说话,催问了一句:“想什么呢不说话?”
“……想你呢。”
“贺远,之前你可没这么油嘴滑舌。”
“那不是……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么。”
“哪不一样?”
“就……”贺远刚想开玩笑说这不是都以身相许了么,转瞬又反应过来了苏倾奕是在逗自己,“苏老师……”
“什么?”苏倾奕还在装模作样,可面上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
贺远极少见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心头一时软得不行,便又有些想亲他。可刚要动作,苏倾奕却闷头趴了回去,语气也带了几分任性地嘟囔了句:“叫我。干什么?叫了又不说话,吊人胃口。”
不知怎么的,眼前这副光景令贺远骤然憧憬起了两人往后的日子,或许也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可还是忍不住期待。他低头在苏倾奕脑顶狠狠亲了一口,笑道:“你这嘴倒厉害,好家伙,我这儿还没说什么呢,这往后要是吵架了我准定说不过你。”
“现在就想着跟我吵架了?”
“哪儿能呢,我哪儿舍得跟你吵架。”
“还挺会说好听的。”苏倾奕闷笑着咕啜了句。
“你说什么?”贺远没听清。
“没什么,睡觉吧,明天还上班呢。”
“嗯,”贺远应了一声,伸手拉了下床头墙上的灯绳,“这就睡。”
直到他呼吸平稳地进入梦乡,苏倾奕才缓缓撑起身子,透过窗外漏进来的几许月光,定定看着他的睡脸,其实也看不大清,可还是想看。
眼前这人从未献过殷勤,更未特意开口哄过自己,可他不经意间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当做甜言蜜语来听——因为字字出于真心,发自肺腑。
第16章 第16章
转日清早,天还黑着贺远就醒了。从小到大他几乎没睡过懒觉,到点儿就醒。他一动,苏倾奕也睁了眼,仍有些迷糊,抬手揉了揉眼睛。
“你要是没课就接着睡吧,我先起了,要不待会儿上班该迟到了。”
“……嗯……”
苏倾奕嘴上没睡醒似的哼了两声,耳朵却一下清醒过来。他听见贺远穿好衣服出门洗漱,便也赶紧一轱辘爬起来,拿上牙刷毛巾去了水房。贺远以为他没起床,并未留意进来的人,待拾掇完自己完回屋一看,床上空了,愣神的工夫苏倾奕正好推门进来。
“诶?你怎么也起来了?”
“带你去吃早饭,顺便送你去车站。”
“苏老师……你对我可真好。”
“那你怎么回报我?”
苏倾奕歪着头冲他眨眨眼,那意思你也要对我好。贺远却理解到别处去了,以为他这意思是想让自己亲亲他,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往苏倾奕脸颊上啃了一口。
苏倾奕先是一愣,转瞬便摇着头笑个不停,直把贺远笑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苏倾奕憋着笑回道:“……没什么。”
结果直到两人彻底收拾妥当出了门,贺远也没闹明白苏倾奕究竟在笑什么。
匆匆吃过早饭,贺远准备去车站,刚出食堂便觉一阵冷风扑面,当下又改了主意,对苏倾奕道:“甭送我了,你回去吧,天儿怪冷的。”
苏倾奕并不搭腔,只管朝车站的方向走着。贺远拿他没辙,也只好赶紧跟上,不过心里确是一阵暖烘烘。
“贺远……”
“嗯?”
“过几天我可能还会过去。”
贺远侧过头看看他,反应了两秒,意识到他说的是过去厂里,于是应道:“哦,我知道了。”
苏倾奕闻言却停了步子,闷声自言自语了句:“你知道什么……”
贺远没听见,只是见人突然停下来,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也跟着站定,疑惑地看着他。
苏倾奕默叹口气,心说这人可真是个榆木脑袋,心下无奈,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下次我再去的时候,要是有空去找你讨杯茶喝,记得招待我。”
贺远下意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瞧见不远处电车来了,赶紧跟苏倾奕道了声别,快跑几步上了车。
忙忙叨叨一上午,贺远连口水都没捞着喝,直到中午吃饭才得空喘口气歇了一会儿。
“远子,要茶么?”周松民往自个儿茶缸添茶叶,顺便问了贺远一句。
“不了师父,我喝水就行。”
见他不要,周松民把茶罐搁了回去,拎过暖壶,一边斟水一边感叹道:“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干活儿一个劲儿犯困,没点儿酽茶下午还真顶不住。”
贺远瞟了眼他的茶缸,从颜色就能看出来那茶的确够浓:“我说师父,您可还没老到奶奶那岁数呢,怎么就直打瞌睡啊。”
“谁知道呢,保不齐真就是老了。”
“您快打住吧,前阵子还说自己个儿正当年呢,这就又老了。”
“可不是老了么,”周松民起身走到门边,脑袋凑到镜子跟前左右照了几下,“你瞅我这儿都有白头发了。”
有没有白头发贺远没瞅见,倒是再次被桌上冒着热乎气的茶缸吸引了目光。看着看着,脑中陡然一个激灵,他总算意识到自己惦记了一上午的事是什么了——自打早上跟苏倾奕分开,贺远就一直觉得有根线抻着自己,但就是一直没捋着那个线头。他模模糊糊地总觉着心里有个事儿,现下看见师父的茶缸才猛然记起来——临分别时,苏倾奕跟他说要来讨杯茶喝。
说实话,听见的那会儿贺远真没多想,他以为苏老师就是随口说说,压根没往别处联想,直到现在才恍然回过味来。自己可真够后知后觉的,苏老师是什么人,他从不说没用的废话,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给自己宽心,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他无非就是想告诉自己——他跟他之间没有高低之别,在旁人面前用不着刻意回避。
如此说来,这些天自己的心神不宁,苏老师其实全都看在了眼里;那份道不出口的惭愧心情,苏老师也全都明白,不但明白,还什么都替他想到了,不但想到了,又因为顾及他一个大小伙子的自尊心,从头至尾没有点破提过一句。
“发什么愣呢远子?”周松民终于照完镜子,坐了回来。
这一问把贺远问回了神,他顺口打了句哈哈:“……琢磨您那白头发呢。”
“甭琢磨了,早晚你也有这一天。”
“可别介,师父,您快饶了我吧,我才多大,到您那岁数还早着呢。”
“我这岁数怎么了,正当年。”
“……师父,您刚还说自个儿老了呢。”
“那不是说着玩么,你师父我精神头好着呢。”
“…………”
原以为只用来喻作宽心的一杯茶,最终竟真被苏倾奕讨了去。
来周礼拜天下午,贺远加班干完活在休息室歇了一会儿,正准备走的当口,本该开着会的周松民突然回来了。贺远隔着门都能听见师父的大嗓门,可等门开了,先进来的人却是苏倾奕。
“……苏……”贺远见着来人一时愣住了,连称呼都没能叫出口。
苏倾奕倒依旧是那副从容神色,正跟抢着帮他推门的周松民客气着:“……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应该的,老说请你喝杯茶,又怕我这儿净是粗人,回头说话再招你烦,一直就没敢往这屋领,今儿正好清净。”周松民边说话边扯过凳子请人坐下,又回头冲傻愣着的贺远吩咐了句,“远子,赶紧给苏老师沏杯茶。”
苏倾奕也没推让,眉眼含笑地跟贺远客气了句:“麻烦你了。”
贺远心口砰砰直跳,也不知是紧张个什么劲儿,沏茶的手都有些发抖。
“苏老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徒弟,”周松民见贺远端茶过来,正好顺便给作了介绍,“上回好像在礼堂那头碰见过。”
苏倾奕淡笑着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盯着贺远,坦白道:“我们早就认识了,之前他去学校找朋友玩的时候见过几次。”
“合着……认识啊?”周松民愣了愣,朝徒弟“啧”了一声,“那你小子不早说,早说早就让苏老师过来了。”
“我……”贺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了半天没有下文,还是苏倾奕替他解释了句,“每次过来事情都挺多,贺远也忙,没太说上话。”
“那倒也是,这阵子是忙得脚不沾地儿,”周松民对这副说辞没有丝毫怀疑,把茶杯又往苏倾奕跟前推了推,“别光说话,喝茶。”
“好,您别这么客气。”
贺远隔桌而坐,一直半低着头听对面两人说话,不时抬眼看看苏倾奕,待对方回望过来,又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个劲儿往上扬。
说句心里话,他没想到苏倾奕真会过来讨杯茶喝,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坦诚两人相识。其实苏老师先前来过厂里不少回,若是跟谁混个脸熟、有个点头之交的并不奇怪。贺远之所以一直刻意回避,只是怕万一哪天一个没注意,让人瞧出来他跟苏老师的关系不只打声招呼而已,难免生出些闲话来。
倒不是担心恋情曝光,厂里一水儿的大老粗,估摸着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但说不准会有人认为自己在巴结苏老师。其实巴结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厂里领导,也管不着厂里的事,可架不住总有那眼皮子浅的人背后嚼舌根。这种事只要在有人的地方就不少见,贺远不是没听过类似的闲话。但许是自尊心作祟,又许是有些大男人主义,他就是不愿别人这么看自己,尤其对象还是苏老师。
眼下这个顾虑被苏倾奕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是啊,两人本就认识,往后在厂里碰见了闲聊几句,自是再正常不过——贺远不禁松了口气,可松完气心底却又涌上了股异样的焦躁。他头一回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慢到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成为某个人的依靠。
要说以前,由于父亲长年不在家,贺远打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应当替母亲分担,年纪稍大一些,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帮母亲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再后来父亲去世,养家糊口的重担也算彻底落在了他肩上。其实他一直都做得很好,街坊四邻提起他总免不了夸一句:“这孩子真能干。”可他每次听到这话,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委屈。
今天苏倾奕的突然出现,终令贺远恍然意识到,其实他远没有真的长大,不仅一直十分孩子气地在心底替自己抱着屈,也无力在这段关系中为对方分担些什么。
相反地,苏倾奕却总能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些什么,烦恼什么,而后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决。这让贺远感到分外难受,他迫切地希望时间能过得再快一些,他希望有一天苏老师可以真正地依靠自己。
可难受归难受,见到面时仍免不了想往一块儿凑,当天下班以后,两人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