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_丑橘一号-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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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难受归难受,见到面时仍免不了想往一块儿凑,当天下班以后,两人一块儿去吃了晚饭。
这一回,贺远领着苏倾奕去了南市一家回民饭馆。虽不是什么大饭店,倒也是当地居民时常惠顾的口碑馆子,特别是招牌的羊肉蒸饺那叫一绝,凡是吃过的都赞不绝口。
店里生意果真十分兴隆,两人等了约莫十几分钟才有位置。
“苏老师,你吃什么?”
“你看着点就好,我都没吃过。”
这种馆子苏倾奕的确从未来过,在家乡时没机会去,来到这边以后却是没想过要去——一来,他本身就不好吃;二来,或许打心眼儿里他就从未把这座待了八、九年的城市看得多重要,不过是读书又留下教书罢了。
可当他看着贺远连菜单都不用看就一连串报出好几道菜名时,却忽然觉得这座城仿佛也一瞬间变得亲切了起来——因为他喜欢的人生在这儿,长在这儿。
“也就这几天了,”贺远帮两人摆着碗筷,“等真开春了再吃羊肉该上火了。”
“你倒会吃。”苏倾奕笑着接了句。
“就这家店……”贺远指尖在桌面上点了几下,语气也跟着感慨,“小时候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得等我爸寄钱回来才行,还得看那段日子家里有没有别处要花钱。”
苏倾奕还是头一回听贺远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想着他再小上十来岁的模样,既觉得新鲜又有些心疼,不过倒也没表现出来,只调侃了他一句:“那你以前肯定是个小馋猫。”
“我妈到现在还这么说我呢,”贺远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饭量大点儿。”
“看出来了,上回吃饭你都没吃饱。”
“…………”贺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点心……你是故意让给我的?”
苏倾奕没说话,忍笑点了点头。
“…………”
这让贺远真有点难为情了,他掩饰地扯了扯嘴角,摆出个也不知算不算是笑的表情。好在这个当口,刚才点的菜陆续端了上来,两人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到了桌上。
“这蒸饺得趁热吃,羊肉的吃凉了怕胃不好受。”贺远说着话往苏倾奕的碗里夹了几个。
“好,我尝尝。”苏倾奕夹起一个蒸饺咬了一口,鲜香味立马四散开来,“难怪是店招牌,是挺好吃。”
贺远一直看着他,见他点头说好吃才放下心来。
“你别一直看着我啊,”苏倾奕吃完两个饺子,见他还盯着自己,纳闷道,“你怎么不吃?”
“我怕你吃不惯。”
“我不挑食,非要说的话……”苏倾奕冲他眨了眨眼,“我喜欢吃甜食。”
贺远握筷的手顿时僵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叫了声:“苏老师……”
“嗯?”
“……没什么。”贺远摇摇头,归齐还是没好意思把“你对我可真好”这几个字再次说出口。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遛达着消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上和平路——看似闲逛,其实是谁也舍不得先开口说回见。路过上回那家电影院时,苏倾奕故意停了脚,斜眼瞟向贺远,问道:“看电影么?”
“…………”
“不逗你了。”
说是这么说,可这话茬既然提起来了,人便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上回剧院里的那一幕。那时忐忑不安的心似仍留有余韵,转眼几个月过去了,身旁这人却并未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贺远突然十分庆幸,若没有当时那鬼使神差的一握,或许他还不能那么快明了自己的心意,两人也就走不到今天。
这么想着,便一时忘了是在街上,贺远蓦地伸手握住了身旁人的手。苏倾奕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想把手抽回来,心说这可是在外头,满大街的人呢。
贺远却是浑不在意,握着对方的手也越来越紧,到最后简直是攥在了手心里。瞧他这副架势,苏倾奕也没再挣,反正天黑了,冬天的衣裳袖子又长,熙熙攘攘的人流,约莫不会有人专门盯着俩男的瞧,于是就由着他这么牵着自己走了一段路。
“贺远?”
“……嗯?”
“你这是要把我带哪去?”
贺远刚才只顾着拉手了,完全是条件反射地朝往常回家的方向走,现下苏倾奕一问,他才反应过来:“……我回家走习惯了。”
“我以为你想带我回家呢。”苏倾奕打趣了句。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倒让贺远认真了,心头顿时沉了一下——是啊,自打理清自己的心思,贺远还没想过要怎么跟冯玉珍说这事儿,他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苏老师,觉着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就跟偷摸谈了个对象,亲了抱了之后就是不领回家的流氓似的。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盯着苏倾奕多看了几眼,可能是面上的神情太过明显,苏倾奕一下就明白了他在琢磨什么,却也没点破,只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了句:“没关系。”
贺远这才回过神来,心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苏老师的眼。不过话又说回来,领回家这事儿到底不是嘴上说说就能立马办到的,贺远暗叹口气,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问道:“我送你回去吧?”
“那你可就回不来了。”
其实苏倾奕这话本意是想说倘若贺远送自己回学校,那回来时肯定没电车了,这次不比上回,他都没跟家里说一声,一晚上不回家准定得让家里人着急。
贺远却是想到别处去了,他以为苏倾奕是在揶揄自己上回留宿时的冲动,脑子一懵来了句:“上回那样你不舒服么?”
苏倾奕愣了愣,两秒后才哭笑不得道:“贺远,你怎么……”
“啊?”
“我是想说,你送我回去的话,你家里人不知道会担心的。”
贺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歪了,顿时面上一热,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苏倾奕不想两人尴尬,况且贺远的话多少也让他忆起了那晚的情形,心头难免跳了几跳,当下凑到对方耳边,红着脸小声道了句:“等下回再让我更舒服吧。”
这话入耳的瞬间,贺远只觉脑袋里轰地一声,下一秒猛地把苏倾奕拉到暗处,也顾不得还有没有路人,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
“你别……回头让人看见了。”
“让我抱抱。”
苏倾奕没再出声,也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等他抱够了松了些劲儿,才开口道:“再不回去我也回不去了。”
“我送你去车站。”
“好。”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也没再牵手,唯剩脚下的步子不约而同越走越慢。其实又不是往后见不着面了,但就是舍不得,总想着哪怕再多待一秒钟也好。只是这么一磨蹭,苏倾奕差点没能赶上最后一班电车就是了。
第17章 第17章
再到礼拜天,贺远忍不住一早又去了趟学校。尽管之前苏倾奕来厂里时跟他提过这个周日下午教研组要开会,怕是没时间见面,可结果他还是来了。
苏倾奕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一点意外之感都没有。他就知道贺远会来找他。两人在宿舍腻歪了一会儿,又一块儿吃了午饭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快走出校门时,贺远突然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是唐士秋。
“诶?这么巧?”
“还真是你啊,我瞅着背影就像你,大礼拜天你不跟家歇着,跑这儿来干嘛?”
“我……来还书,上回借苏老师的书一直忘了还。”贺远随口扯了个谎,余光瞥见不远处站了个姑娘,似乎在往他们这头看,又见唐士秋时不时也看向那头,于是朝那头抬了抬下巴,“诶?那姑娘谁啊?”
唐士秋见好友已经看出来了,坦白道:“我对象。”
“行啊你,就以前你提过的那个同学?”
“就她,”唐士秋点点头,面上难得不好意思一回,“刚答应跟我好。”
“我说你可真是重色轻友,难怪最近都不找我了,成天忙着约会呢吧?”贺远挑着眉毛揶揄了好友一句,全然忘了自个儿也是满心满脑的苏老师。
“哪儿有啊,她不是家里条件不行么,礼拜天都跟图书馆帮忙整理资料赚点儿生活补助,我也就是去帮个忙。”
贺远心说你跟我这儿还装什么蒜,帮着干活是假,趁机跟人家姑娘单独相处才是真吧,不过也只是腹诽了一下,嘴上倒没继续挤兑好友:“你要真喜欢,就跟人好好的。”
“这还用你说。”唐士秋笑着怼了他一下,表情又突然一转,“诶你等会儿,我有点儿事儿跟你说。”说完快跑几步去了对象那头,简单交代了几句,那姑娘点点头自己走了。
“什么事儿啊还非得把人支走。”贺远纳闷道。
“诶我问你,你跟那苏老师到底有多熟?”
“干嘛?”贺远听这话茬更纳闷了。
唐士秋收起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架势,神情少有的正经道:“你要是跟他也没多熟的话,干脆还是少来往吧。”
“为什么?”
“上回……”唐士秋刚说俩字又顿住了,朝贺远勾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过来一些,这才接着道,“上回咱俩不是开玩笑说包相公么,这苏老师……好像还真就喜欢男的。”
贺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就想抬手捂他的嘴,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强压下心头那片慌乱,嗔了句:“你没事儿别瞎说,这种事儿能乱说么。”
“谁瞎说了,我说真的,保证不是造谣。”
“那你怎么知道的?”贺远狐疑地看着他。
“这事儿说来也巧了,就头半个月,解放前跟我爸一块儿做过生意的朋友,去北京办事儿顺道来这儿看我爸,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提起来我们学校了,我一听这人跟苏老师是一个地方的,就多嘴问了一句,我哪儿知道这一问就问出个大新闻。”
“什么新闻?”贺远越听心里越发虚,可还是佯装淡定地顺着对方的话往下问了句。他好歹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就说这苏老师,”唐士秋摇摇头,仿佛直到现在都还是不敢相信似的,“以前因为喜欢一个男的,在当地闹得挺热闹,还上了报了。”
贺远听见这话一下就懵了,愣了得有半分多钟才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儿?”
唐士秋瞥了他一眼,心里猛地一阵突突,心说这俩人该不会真有点什么吧,犹豫了几下,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听来的消息倒出来:“听说是苏老师十几岁的时候,具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反正就说他喜欢上一个军官,有回让小报记者拍下来那人给他擦眼泪儿,结果添油加醋地一登报,把他爹气得好几年没让他进家门,据说还是解放以后这两年才跟家里关系缓和下来的。”
贺远木然地听着,怎么都没法把如今的苏老师同唐士秋嘴里的苏老师联系在一起,这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他心口蓦地一阵酸涩,沉吟半晌才开口问了句:“为什么解放以后关系才缓和?”
“听说那个军官带着相好的跑美国去了,估计他家里准是觉着这回他能彻底死心了,要说苏老师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漂在外头,估计也是无奈之举,有家回不去。”
“…………”
见贺远又是半天没反应,唐士秋伸手捅了他一下:“这回信了吧?这种事儿能是我闲得慌编故事骗你玩儿的么。”
贺远傻愣愣地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士秋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德行,只觉得约莫真让自己猜着了,这俩人之间八成真有事儿,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贺远,最后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宛转地关心了一句:“没事儿吧?”
“……没事儿,那个,你要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去了。”
唐士秋听他这话也就没好再说别的,只得默叹口气,俩人就此道别。
“贺远,你这该停了吧?”
“…………”
“贺远?再不停你这活儿可白干了啊。”
“…………”
——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的孟晓坤难得上班时集中一回精神,归齐还是集中到别人身上去了。他盯了贺远半天,眼见对方心思全没在手里的活儿上,叫了几声也没听着回音,一时没辙只好上前替他按停了机器。
“诶?”贺远纳闷着往旁边瞟了一眼,结果正对上孟晓坤那张逐渐放大的脸,立时一个激灵,“……你干嘛?吓我一跳。”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这半天琢磨什么呢?”
“干活儿啊,我还能琢磨什么。”
“就你这样还干活儿呢?今儿要没我,估计你师父也得抽你了。”
贺远本来就心里不痛快,再瞅着孟晓坤那一脸“多亏有我吧”的神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迁怒道:“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别跟我这儿晃悠。”
“你小子可真够没良心的,”孟晓坤嘴上“啧”了一声,人却站着没走,“诶,你这两天脸色可都不对啊,瞧着蔫了吧唧的,前一阵儿还满脸春光呢,怎么着,失恋了?”
“孟晓坤,”贺远正烦着,见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干脆半点面子没给留,“你这张嘴真该给你缝上。”
贺远平常极少如此挤兑别人,虽说他也算不上多好的脾气,可在厂里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没跟谁红过脸,都是差不多大的爷们儿,谁要真这么不留情面地说话,八成就得打起来。
他刚才这话也是一时没憋住,可出了口就没法再往回收,心下已做好了进厂以来头一回惹事儿的心理准备。可结果人家孟晓坤半点没着恼,只稍微愣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德行凑了上来:“诶我说贺远,我瞅着你可真不对劲儿,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贺远心说你还问我脑子琢磨什么,你脑子琢磨什么呢,我刚才那话已经很不客气了,你怎么居然还能一脸关切?可无语之余,又觉得原本心里头那点闷火被他这么一搅合,散了大半,语气便不由自主跟着缓了下来:“我能有什么事儿,没睡好呗。”
“得了吧,我瞅你就是感情不顺,”孟晓坤冲他挤眉弄眼道,“来,跟哥说说,没准儿能给你指点个迷津什么的。”
“呦,你还知道指点迷津这词儿呢?”贺远哭笑不得,“再说了,咱俩一年生人,哪儿了你就哥?”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