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_妖然-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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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我去了柏英高校。六年不见,柏英高校也是焕然一新,站在校门口往里看,发现里头的格局很是陌生。唯一不变的是,穿着卡其色立领校服,染了五颜六色头发的男学生,和浓妆艳抹、满嘴脏话的女学生。
“喂,四眼田鸡,你谁啊?”
刚走进校门,我就让几个男生拦住了去路。恍惚地想起第一次来柏英高找辰风时的情景,我忍不住微微一笑:“我找黑面神老师。”
原本凶巴巴的男生们面色齐齐一变。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起来,似乎在猜测我是不是黑面神以前的学生?看我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轻慢变得警惕起来。
一个染了酒红色头发,活像樱木花道的高个子男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会儿,挑眉道:“你不会是黑面神的私生子吧?”
我愣了下,笑了:“不是……他曾是我的恩师。”他帮过我,对辰风更是恩重如山,自然算得上我的恩师。
人群骚动了,“樱木花道”的眼神一沉:“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我们学校出去的。”
我笑了笑,扯开话题:“请问黑面神老师现在在哪?”
就在这时,一个如雷的声音滚滚而来:“萧凯祁!你又聚众闹事!?”
正跟我说话的“樱木花道”一下子暴跳如雷:“我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聚众闹事?你别冤枉我!”
原本围了里外三圈的人瞬间作鸟兽散,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我眼眶一热,呆呆地看着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下萧凯祁的脑袋:“敢对我大呼小叫!目无尊长!罚你扫一个星期厕所!”
萧凯祁硬气道:“我不扫!”
“黑面神”老师目光一冷,杀气腾腾道:“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丢粪池里?”
萧凯祁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不敢再说了,眼角扫到我,立刻指着我道:“你私生子找你!”说完,撒腿就跑,脚底生风似的,瞬间就没了影。
“臭小子……”
黑面神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回头看我:“不好意思,见笑了……”笑容猛然一僵,看着我的眼神从疑惑到猜疑:“你好面熟……”
我开口,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哽咽:“老师,是我啊,楚沐。”
“黑面神”老师脸上最后一丝笑意瞬间凝固,眼底慢慢射出冰冷的光。
那明显的不悦,让我有些忐忑:“老师……”
“抱歉,我不是你的老师,我不记得自己教过南海高的资优生。”“黑面神”老师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就走。
心里一刺,我在原地怔了几秒,才想起要追。
“老师,请等下……”
“黑面神”老师本是不理的,可我一直跟着他,引来很多人侧目,他才不得不停下来,皱眉看着我:“你有什么事?学校不欢迎外人进来,请立刻出去。”
“老师!”被心底敬重的人这样讨厌,我虽然难受,却也不会像年少时那样不堪一击了,“我来找您,是想问辰风他……”
原本只是冷淡的黑脸上一下子像结了层霜,“黑面神”老师盯着我的目光,似要将我凌迟:“住口!”
我怔怔地住了口。
“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有脸提起辰风?”“黑面神”老师攥紧拳头,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不朝我脸上挥来,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警告你,不要再试图打听辰风的消息。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在他面前出现,我一定……宰了你!”
那明显的厌恶和鄙视,像箭一样,射穿了我的胸膛。
一切又彷佛回到了六年前,铺天盖地的责难谩骂,至今清晰如昨。
疼痛,一如当初。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承受。
房东婆婆的话,还有“黑面神”老师极端的厌恶,无不在告诉我,六年前我走后,辰风经受着怎样痛苦绝望的磨难。他那样高傲轻狂的人,又怎么……受得了……
不行!胸口好痛!
楚沐,冷静下来,不能再想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是还是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我慢慢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翻出一瓶药,倒出一片,扔进嘴里,也不用水了,就这么干咽下去。
没有进一粒米的肠胃很快提出抗议,我疼得冷汗直冒,看看时间还早,就到附近买了个面包,又走回柏英高校门口,在花坛边坐下。这一坐就坐了一上午,放学的铃声还没响起,就有很多学生心急火燎地冲出教室,三五成群地往校外走,看到我不免惊疑地侧目。他们那样青春,那样朝气,让我想起辰风,于是我对看我的人回以一笑,他们就骂:“神经病。”
幸好没有人为难我。
又等了差不多一小时,校内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我忍不住站起来,往里头张望。然后就看到“黑面神”老师骑着电瓶车过来了。
“老师!”我想也没想,冲出去拦他。
他显然吓了一跳,慌忙刹住车。
看清是我后,他气得骂道:“@#¥%!你怎么回事啊?有你这样的吗?啊?”
“对不起,我也不想,”我死死地抓住电瓶车的车头,生怕一个没留神他就溜走了,“老师,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辰风现在在哪,他过得好不好……”
“他好不好关你屁事!”“黑面神”老师气到口不择言了:“操,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了!辰风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六年前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辰风还在拘留所里关着呢,自己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多么潇洒,现在又滚回来干什么?!”
无形的手狠狠地拧着心脏,我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对不起辰风,我认。
“对不起……”
“你不要跟我说这种屁话!老子不吃你这一套!”“黑面神”老师拧了下车把,电瓶车小小地往前冲了下,“你他妈的给我让开!”
我死死地抓着车头,不肯移动分毫:“老师,求求你了,拜托你,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补偿他,只求你给我机会……”
“补偿?”“黑面神”老师像听见大笑话似的冷笑起来,眼神越来越狠厉:“你要怎么补偿?你是能还给他青春呢还是让时光倒退?楚沐,我认认真真地跟你说一句,如果你真的想补偿他,真的为他好,那么,就不要试着找到他。没有你的人生,对于辰风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补偿!”
这句话太重,我像被人迎面砍了一刀,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
“黑面神”老师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转了电瓶车的车头,很快开走了。
辰风……
真的吗……
没有我的人生……
对于你而言……
是最大的补偿吗……
☆、第三章
“老师……”
“黑面神”老师一看到我,眉头立刻打了个死结:“啧!怎么又是你?我都说了,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告诉你辰风在哪,你死了那条心吧!”
见他要走,我慌忙去拉他的胳膊:“等等,老师……”
“放开!”他只是轻轻一挣,我反而被甩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面神”老师始料未及,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看着我冷硬地:“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不关老师的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黑面神”老师看我花了半天时间才扶着墙站起来,脸色变得很奇怪:“你的脸色看起来像鬼。”
声音虽然是刻意的冷漠,却难掩关心的成分。我喜得眼睛发亮:“没事的,可能……太久没回国,有点水土不服。”
他瞪着我,愤愤道:“大男人就要有大男人的样子!看看你,我们班的小女生都比你有肉!”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看了我半晌,无奈道:“吃饭了吗?”
我愣了下,眼眶一阵发胀,生怕开口泄露了哭腔,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啧!现在都几点了?快去吃饭!”
我急忙道:“我请老师吃饭吧,老师想吃什么?”
“我已经吃过了。”
僵了僵,我强压下失落,勉强地笑了笑:“是吗……”
“黑面神”老师斜睨着我道:“我告诉你,就算你请我吃龙肉也一样,我绝对不会告诉你辰风的事,所以,别再缠着我了。”
“不是的老师,”我苍白地笑了笑:“我是真的想请您吃饭,谢谢您一直以来对辰风的照顾……”
不说还好,一说他的脸色就变了:“辰风是我的学生,我照顾他跟你有什么相干?用得着你来谢?”
“不管怎样,”我轻轻地,充满感激地:“我都要跟您说一声,谢谢。”
“黑面神”老师怔了怔,沉声道:“行了,快去吃饭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上去好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
我摸了摸自己冰凉瘦削的脸,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最近失眠的症状越来越厉害,食欲也越来越差,情绪波动十分强烈,药倒是越吃越凶了。我不敢跟Angela说,更不敢跟她视频通话,生怕她看出我的不对劲。
“老师再见。”
朝“黑面神”老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后,我转身刚要走,却听他道:“等等。”
我疑惑地回头。
“黑面神”老师顿了下,冷着脸道:“你现在是一个人住?”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我还是毕恭毕敬地:“是的。三年前我爸妈也移民到美国了,我是一个人回国的,怎么了?”
“那你现在住哪?”
“暂时住在酒店里。”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紧抿,一言不发。
“老师?”
他突然道:“我家里还有些剩饭剩菜,你要吃吗?”
我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黑面神”老师冷哼一声,道:“当然了,像你这种有钱的大少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我要吃!”我激动地打断他,忍不住咧开嘴笑。
就这样,我跟着“黑面神”老师回了他家。老师的家离柏英高校有点远,骑电瓶车差不多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是在一个弄堂里,两层楼,有点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汪汪。”
刚进屋,一条小狗就屁颠屁颠地冲出来,对着我叫。
“花花。”“黑面神”老师低喝一声,那条小狗就老实了。
我有些意外:“老师,没想到你居然养狗?”而且养的还是这种……娇小的比熊犬,看老师的样子,怎么也该养只藏獒才配吧。
老师弯腰拍了拍小狗的脑袋,道:“这是我女儿的。”
“老师有女儿?!”我吃惊完,就觉出自己的话欠妥。
果然,话一出口就被瞪了一眼:“废话!我又不是和尚,有女儿有什么好奇怪?”
我讪笑了两声,道:“那她多大了?不在家吗?”
沉默了下,他淡淡地:“她今年也有十二岁了,跟妈妈住在F市。”
我有些奇怪:“F市?那挺远的,你们为什么不一起住?”
“我跟她妈妈十年前就离婚了。”
我一怔。
老师背对着我,背影高大挺拔,声音很平静:“她只有暑假和寒假会过来住几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来看我,一脸不耐:“别傻站着,换了鞋进来。”说完,也不管我,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拿出狗粮。
我赶紧换上拖鞋,走进去道:“所以老师每天中午特地大老远赶回家,就是为了花花?”
他没回答我,往狗的食盒里倒了些狗粮,花花便摇晃着尾巴冲过去,整个脑袋埋进食盒里。
我忍不住笑了笑。
老师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对着我也不再那么生硬:“我平时都是在食堂吃了饭才回来,自己很少开火,家里估计没几个菜,你确定要吃?”
我点了点头。
老师在冰箱里翻了许久,才东拼西凑出一些材料,转身进了厨房。我跟着进去,却被瞪了一眼:“你进来干什么?去外面等着。”
我笑了笑:“老师,不如让我来吧。”
老师一愣:“什么?”
我接过他手里拿着正准备洗的菜,道:“让我来下厨吧,老师上了一天的课,去休息吧。”
老师瞪大眼,一脸狐疑:“你会?”
我边洗菜边道:“我在国外念大学时,都是自己做饭的。”
“你在美国念哪所大学?”
我随口说了,老师顿了下,冷哼道:“国际名牌啊……”
水“哗啦啦”地流着,我淡淡地笑:“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资格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老师沉默了。
天地间只剩水声。
洗完菜,我关上水龙头,于是水声消失了。
我听见自己说:“当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时,却忘记了别人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我。”
“……”
“老师……”
“嗯?”
“辰风他……现在过得好吗?”
老师沉默片刻,道:“挺好的。事业搞得有声有色不说,还有了柔顺体贴的女朋友,前不久跟我说,过两年就要结婚了。”
“哐当”一声,准备拿来装菜的盆掉在地上。
老师弯腰捡了起来,似叹非叹地:“楚沐,既然辰风都已经放下了,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你也该试着忘记了。”
我僵直地站着,盯着墙上的一个污垢,久久没有说话。
老师叹了口气,拿过一个青椒,在砧板上切着。
我回过神来:“老师,我来吧……”
他轻轻隔开我的手:“行了,我怕你一会儿把自己手指头切了,出去吧。”
的确,现在的我不管表面装得多么平静,可精神已经开始恍惚了。我没有坚持,往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看着老师切菜的背影。
“老师……”
“嗯?”
“您想念您的女儿吗?”
切菜的动作顿了顿,又不疾不徐地继续着。
“废话,当然想了。”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试着争取女儿的抚养权?”
老师沉默了,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轻轻道:“她八岁的时候,我问过她,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妈妈。”
“……”
“虽然她还小,可是我依然尊重她的选择,我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