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努斯之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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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被迭代病毒感染的异常携带者,要么是个如同无数灾难故事中的主角一样幸运的免疫者。无论哪一种
,他们都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
他不该相信那个漂亮的中尉。可是不相信又怎么样,他没有选择余地。
这一天是地狱式的体验。各种各样的人围绕在他身边,互相并不说话,也许是怕他听出什么秘密,他们
在门外就已经商量好要做的事。他猜想在这些人的背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在下命令。
麻醉剂的药效渐渐消退,他的身上到处都痛。他们要做的事没完没了,最后他终于昏睡过去,不是因为
疲惫,而是在他身上忙碌的人发现他快要找回身体的知觉,试图挣脱固定的皮带,于是其中一个又往他
的脖子上注射了新药剂。
清晨,朝阳尚未升起时,银灰小队发现了几个感染者。
昏暗的晨光中,它们像雕塑一样伫立,只有微风偶尔吹动头发才能看出与死物的不同之处。
伊恩抬起枪,瞄准最近的一个。
这个女孩凌乱的长发被凝固的血黏在一起,丧失焦点的眼睛半睁着,死死盯视着远处的虚空。它的身体
很完整,只是到处布满斑痕,有些地方的皮肤成了一片薄膜,滚动着黄色和绿色的脓液。
它很安静。在没有目标时,它们可以保持完美的静止,不再有任何活生生的人类所有的无意识举动,而
一旦发现猎物又会立刻以猎豹般的速度扑来,张开嘴不顾一切地撕咬动脉吮吸鲜血。病毒赋予它们非凡
的力量,使它们成为令人畏惧的猎手和饕客。
伊恩的手指轻轻扣下扳机,子弹划破空气钻进女孩的头颅。枪声惊动了其他感染者,几乎是同一瞬间,
更多枪声响起,罗比和雷吉各自命中一个目标。
没有人说多余的话。经历过被这些死而复生的怪物围攻的恐怖情景之后,他们已经习惯在发现感染者时
保持安静,除了枪声,尽量不发出别的声音。
伊恩收回枪,翻过藏身处的障碍,走到那些彻底死亡的尸体面前。
中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压抑。
他沉默地望着那个被他一枪打碎脸孔的女孩,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硝烟味和犹如墓碑下的泥土一样死气沉
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这味道不管多久都不会从脑海里消失。
罗比抬起脚,踢了一下死者的头颅。血液应该早就干涸了,但不知怎么回事,从伤口里发出像是奶酪在
烤炉中冒泡的声音。他厌恶地后退了一步。
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死神寂静而安详的怀抱中开始。
天气很好。
中午时,雷吉带着几分困惑的神情走到伊恩面前说:“中尉,事情有点不对劲。”
“什么事?”
“我去给那个家伙送吃的,发现他不在里面。”
“他逃走了吗?”
“门没有从里面破坏的迹象,外面还有车轮印,他应该是被人带走的。”
伊恩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有没有对谁说起过他被感染者咬伤和遭遇暗民的事?”
“我没有。”
“跟我来。”伊恩拿起一支手枪,“叫上罗比,还有沃克和布莱安。其他人把自己的装备和物资整理好
,上车在空地待命。”
“是。”雷吉紧跟着走出去,经过宿舍时顺路叫上同伴。
其他人也和雷吉一样,没有问去哪里,但是每个人都习惯地带上武器装备。总之,他们的任务不是去追
捕逃亡者,就是去猎杀感染者,无论哪一样都需要全副武装。
伊恩跳上一辆伤痕累累的吉普车,坐在驾驶座,士兵们各自找了空位。
城市早已不再四通八达,废弃损坏的车辆和残垣断壁阻隔了道路。吉普车行驶的路面不久前刚清理出来
,用以连通城市边缘的岗哨和临时作战中心。
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因为不断有新的感染者出现,彻底清理完成之前实行二十四小时戒严。罗比观望
着四周破碎的城市残骸,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看那棵该死的树藤,它该不是在嘲笑我们吧?”
一条盘根错节的树藤顶开了混凝土墙壁,从缝隙中钻出来,像一条绿色的蟒蛇一样盘绕、俯视着行驶在
路上的人们。
空气温热干燥,阳光刺眼,风令人烦闷。
吉普车停在一座高墙围绕的建筑前。
这里原本就是政府大楼,整幢楼看起来还算完好,只是早已失去往日的光鲜,光滑的外表布满斑斑裂痕
,显出穷途末路的颓败消沉。
城市中的大部分物资、武器、设备全都由军队收集控制,统一分配给有身份登记的幸存者。尽管送到每
个人手中的食物和水少得可怜,但在最初的动乱和血腥镇压下,至今没有人再敢公然对抗军队。所有人
都保持沉默,等待一个或许还有希望的新局面,亦或是苟延残喘的未来。
伊恩跳下吉普车,走向两个荷枪实弹的守门士兵,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伊恩·利特中尉,有重要情况报告。”
一个士兵认识他,另一个还是查看了证件,随后让开路允许他们进入。
罗比对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没有丝毫好感,觉得多此一举,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有些人是绝不会改变
的。自私、官僚、腐败、顽固不化,哪一样都不比满身尸斑的感染者好多少。
伊恩一言不发地穿过空地走向大门,大厅里到处是拿着武器的士兵。
“伊恩·利特中尉要见克莱夫上校。”
“上校现在没有时间。”
“关于特殊幸存者的事,上校说过,我任何时候都可以来见他。”
阻拦的士兵犹豫了一下,要求他在门外稍等。
几分钟后,士兵返回来说:“上校在等你。”
伊恩迈步往他身后的走廊走去,雷吉想跟上,又被士兵拦住。
“克莱夫上校只见中尉一个人。”
“为什么?”罗比不耐烦地问。
“这是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
“罗比。”雷吉抓住他的肩膀说,“别在这里闹事。”
他们都看出今天发生的事有些不对劲,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伊恩转身说:“罗比去外面的车上等,其他人留在这,我很快出来。”
“为什么?因为我太大声了?”罗比不服气地问。
“你问了太多为什么,还是说你也要对我喊去他妈的命令?”
雷吉松开罗比的肩膀,又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罗比愤愤不平地走开了,跳进门外停着的吉普车里。
伊恩来到丘奇·克莱夫上校的办公室外。得到允许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五十六岁的克莱夫上校并不是独自在这间对任何人来说都有点太宽敞的办公室里,桌子对面围绕着好几
个人,有身穿军服的士兵、军官,还有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
“利特中尉,你来得正好。”
“克莱夫上校。”伊恩向他行礼,不只是上校,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转头望着他。
“听说你有关于特殊幸存者的情况要汇报。”
伊恩的目光向在场众人的脸上飞快一扫而过,有些人他并不熟悉,但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他已经了然于
心。
“一天之前,我向您申请过授权,希望您能为诺尔·卡奈斯解除A级戒具。”
“我记得。”
克莱夫上校长着一头夹杂着几缕灰白的棕发,一双眼角下垂皱纹深刻的眼睛,嘴角显得严厉而不近人情
:“你是想要我的答复,还是有其他关于特殊幸存者的情况报告?”
伊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答复是其次。今天上午银灰小队结束例行巡查,清理了几个在警戒线外徘徊的感染者之后,发现诺尔
·卡奈斯失踪了。”
“失踪了?不用担心。他没有失踪,是我命令把他带来这里。我应该先告诉你一声,不过也没那么严重
,你总要来走这一趟。”克莱夫上校伸手对在场众人一划,“我们正在讨论他的事,你可以一起听。”
伊恩没有反对。
上校问:“最新检测有结果吗?”
“一切正常。”研究员不安地回答,“实际上,这个结果有点太正常了,他和一个普通的正常人没分别
,也无法分析他没有被感染的原因。也许……也许还要做更进一步的检验,只是我们没有暗民样本可以
进行实验。”
“中尉,你是否看到他接触了暗民?”
伊恩的眉间轻轻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我不确定,暗民出现时,我们按照警告规定躲藏起来,直到警报解除才发现目标。”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没有报告?”
“很抱歉,上校,这是我的失误。”
“失误。那么你是出于什么目的申请替他解除戒具?”
“我的小队在和他相遇时发生了一些冲突。他的身手很好,如果对他进行训练和评估,他有可能成为出
色的士兵。我们缺少人手应付不断增加的感染者。”
“他的身上有很多疑点,安全评估不仅仅针对他的真实身份,还包括他有可能抵抗暗民,免疫病毒的体
质。接下去我们会用他的血液样本和变异病毒进行实验,这是一个长期的实验计划。”上校朝他望了一
眼,“中尉,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不是当清洁工,清理那些腐烂的行尸走肉。幸存者每天都在各地
被发现,每一个有可能产生抗体的幸存者都应该为人类的未来献身,否则情况只会一直恶化,直到所有
人都丧生在这场灾难中。你明白吗?”
“我明白。”伊恩简洁地回答。
上校满意地想,这个年轻人真是个识时务的天才。
“好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其他受试者的进展。”
第06章 舍弃都市
实验室在地下。
为了不被干扰,出入口总是有人看守。环境远不如前,很多精密设备已经报废,能够胜任工作的研究人
员也寥寥无几。伊恩经过那些被隔离的实验室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徒劳。
每一个进入这里的受试者都成了“拯救人类”的牺牲品,而仅有的几个研究员终日满脸疲惫和绝望。
伊恩知道只要还拥有研究设备的地方都在做同样徒劳的实验,每一个研究员背后都站着像克莱夫上校这
样渴求成功的军人,也许还有一支足够控制局面的军队、充足的武器,枪口偶尔朝向漫无目的的感染者
,大部分时间却瞄准自己人。
只要成功研制出疫苗,这些人中的一个就将成为救世主,这激励着很多人明知是徒劳也会不断尝试。
上校和随行的人经过一个隔离房时停了下来。
伊恩看到被固定在床上的诺尔,研究员正从他手臂上抽取血样。
他看起来很没精神,但是伊恩朝他望去时,他的目光充满敌视。
“上校。”研究员出来对克莱夫说,“9号受试者要求见这里军衔最高的人。”
“他想干什么?”
“他想说一些关于……暗民的秘密来换取自由,或者合作。”
克莱夫上校慢慢转过身,盯着玻璃后面的人。
他绝不可能走进那个玻璃房间,走到那个人的身旁去耐心聆听所谓的秘密和条件,但同样也不肯放弃有
可能得到秘密的机会。
伊恩说:“上校,我可以去听听他想说什么。”
丘奇·克莱夫的目光转向他问:“你去?”
“我和他交谈过,也许他会信任我。”
“你觉得他会说点什么呢?”
“我不知道,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总会有一些求生欲。也许我们什么也得不到,但总要有人冒这个险
。”
克莱夫上校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们值得冒险,为了……”他忍住没有说为了人类,这未免太露骨了,“去吧,小心一点,中尉。”
伊恩走进去,上校和其他人留在外面。
第一层玻璃后是个阻隔室,接着是另一道玻璃门。
伊恩走到诺尔面前时,看到他蓝色的眼珠转过来。
“听说你要见军衔最高的人,想干什么?”伊恩直截了当地问。
诺尔眼中的怒气未消。他说:“你骗了我。”
“你呢?”
“我没有什么秘密可说。”
“我知道。”伊恩平静地望着他,“但是就算上校走到你面前,你又有什么办法劫持他之后逃出去?你
已经失败了两次。”
诺尔的目光往他腰间一瞥,看到插在枪套里的手枪。他不该把枪放在这么显眼又容易被夺走的地方,但
诺尔确实没有把握抢夺那把枪后劫持他逃走。只要他们之间演变成一场搏斗,双手失去自由的一方必定
处于劣势。
“既然你知道我没什么可说,为什么还要代替外面那家伙进来?是想看看他们在我身上干了点什么吗?
”
“这是我的职责。”伊恩走到他右手边,侧过头靠近他的脸颊,像在倾听他吐露秘密。
诺尔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低声说:“枪是上膛的,没有保险。”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人身上有令人畏惧的危险气息,却又能轻而易举地取得别人的信赖。诺尔立刻明白了暗示,只花了
一两秒钟做出决定,反正已经没有比眼下更糟的情况,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伊恩的手掌落在床架边固定用的皮带上,诺尔看到他手中藏着把锋利的微型小刀。原来他早有准备。
皮带断开的一瞬间,诺尔戴着手铐的双手拔出伊恩枪套中那支上膛的手枪,握紧枪柄对准伊恩的下颌砸
去。伊恩后退了一步,伸手捂住被打中的嘴角。诺尔趁这个空隙先朝面前的玻璃开了一枪,随后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