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努斯之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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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伊恩后退了一步,伸手捂住被打中的嘴角。诺尔趁这个空隙先朝面前的玻璃开了一枪,随后把枪口
转回来抵住伊恩的太阳穴。
“你要走到楼上,一定要到我的人在的地方再逼上校替你解除手铐。”伊恩的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他会照办吗?”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会有人让他照办的。”
诺尔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演技逼真,门外的人被他疯狂的举动震慑住了。
“抓住他。”克莱夫上校下令,“只要活着就行,不能让他逃出去。”
“不要开枪,上校。”伊恩举起双手,“请你后退。”
“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是的,我听到了。”伊恩回答,“那副手铐设定了自毁装置,随时可能爆炸,现在请往后退,退到安
全范围。”
“中尉,你知道他对我们很重要。”
周围的人退开了,上校身边的士兵全都端着枪瞄准,但是没人敢擅自开火。
诺尔控制着伊恩倒退回楼梯口,上了几层阶梯。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精神,双脚着地时就产生过一阵眼
前发黑的晕眩,但伊恩十分配合,非但没有给他添麻烦,还在上楼时用肩膀支撑着他。
等他们到了楼上,其他人才匆匆忙忙跟来。克莱夫上校不想放弃这个未解之谜的实验品,甚至不在意他
是否四肢完好身体健康,只要有一口气活着就行,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让他犹豫起来。
诺尔的手臂越来越紧,伊恩的额头浮现出一条静脉,呼吸十分困难。这一幕景象让地面上等待的雷吉感
到万分诧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伊恩没有丝毫反抗任由对方摆布。
他立刻举起枪喊道:“放开中尉。”
“外面有车吗?”诺尔问,他看到门外的吉普车,驾驶座上还坐着那个审问过他的人。
“你不可能从这里逃走。”雷吉瞄准诺尔藏在伊恩身后的半张脸。忽然,他和中尉的目光碰上了。伊恩
的目光告诉他必须做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这里有一位长官,上校先生。”诺尔往丘奇·克莱夫身上一瞥,“听说你可以替我解除手铐,请你现
在就做。”
克莱夫上校以近乎仇视的目光盯着他,诺尔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往前多走一步。
“如果你不照办,我会开枪杀掉他。”
“然后呢?你还是会被送进另一个玻璃房。”克莱夫上校冷酷地说,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性命。
“你必须照办,上校。”这句话竟然出自雷吉之口,克莱夫上校惊讶地转头看着他。
“请你替他解除手铐,你有这个权限。”雷吉把枪口调转过来瞄准他,另外两个银灰小队的士兵沃克和
布莱安也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利特中尉,你的手下疯了。”克莱夫上校身旁的士兵似乎打算开枪,雷吉抢先一步扣动扳机,震耳欲
聋的枪声过后,上校的脸色变得死一样阴沉。
伊恩没有下任何命令,但银灰小队的队员全都明白他的用意。
雷吉继续把枪口对准克莱夫上校,以他能想到的最礼节性的语气说:“请过来。”
上校依然没有动,诺尔只好向他靠拢。沃克和布莱安各自用枪口看住对面的士兵,整个过程仿佛排练过
无数次。上校迫于无奈伸出手,在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中,手指落向诺尔手铐上的指纹感应器。
一阵异常轻微的鸣响过后,手铐打开了。
“感谢你的配合。”
“你要为这件事负责。”克莱夫上校的神情充满敌意和杀机。
“很抱歉,上校。”雷吉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但我只服从利特中尉的命令,如果他的生命受到威胁
,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拯救他。现在请你和你的士兵往后退,退到楼梯那里。”
诺尔的双手获得了自由,带着伊恩往门外走。雷吉纹丝不动地举着枪,直到他们跳上罗比坐的吉普车。
“这是在搞什么鬼?”罗比愤怒地瞪着坐在他身后的诺尔,发现这家伙的手铐不见了,左手却像另一副
镣铐似的紧紧夹着伊恩的脖子。
“开车。”诺尔说,“快一点——”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成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哼声,伊恩轻而易举就挣脱他的手臂,手肘朝他腹部用力一击
。
诺尔捂着痛处,这时雷吉、沃克和布莱安一起从楼房中跑出来,身后聚集了更多士兵。罗比看一眼后视
镜,里面映照出丘奇·克莱夫上校暴跳如雷的模样。
罗比立刻发动车子:“你们怎么惹恼他了?”
伊恩从诺尔手中夺过手枪,检查子弹。雷吉赶上了吉普车,沃克和布莱安也一跃而上,三个人同时往后
方开火,驱散紧追不舍的士兵。
“艾奇尔和其他人在警戒线附近待命,去找他们会合。”
“然后呢?我们去哪?”罗比问。
“离开这个城市。”伊恩回答。
枪声还在响,四周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罗比好像预见到气氛会一下子变得难耐,忽然猛地扳动方向盘。吉普车在通往回程的小路上发出刺耳的
轮胎摩擦声,车子打了一个急转,剧烈颠簸终于把车上的人震得回过神来。
热风依旧,荒废的景色也依旧。
他们得离开这个城市。只不过是一个同样毫无希望的白天,夜幕尚未降临,他们的身份已经从士兵、追
捕者、守卫变成了逃亡者和叛徒。
没有人问为什么。
诺尔的腹部因为刚才的一击而绞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伊恩的态度不像是为了救他而
冒险。他的内心也有很多困惑,尽管已经获得了身体上的自由,但他对这个世界的怀疑和矛盾丝毫没有
减轻。
吉普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城市边缘的岗哨,幸运的是由于人手不足和道路阻塞,如果克莱夫上校的人要
追赶他们,也只能以同样的速度和路线进行。
罗比把车开得飞快,雷吉和队友负责监视身后的追兵,一旦发现目标就立刻开火。
他们成功地争取到了时间,与待命的银灰小队会合。
这支队伍在服从命令上高度一致,即使得到是脱离政府军队,离开城市这样充满不安和不确定因素的命
令也没有半点质疑。几分钟后,三辆吉普车就在滚滚沙尘中驶离了城市。
“再见,狗屎盆。”罗比朝着背后越来越远的废墟街景挥了挥手。
“你看起来很高兴。”雷吉拔下枪上的弹匣看了一眼,从正规军变成游民,接下去子弹会越来越少,每
一颗都很珍贵。
“我早就想离开了,他们把我们当看门狗,说得好听,守卫城市。这个狗屎一样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
守护。”
“到处都是狗屎的地方。”
“先找个落脚点?中尉。”
“上校不会追来吗?”
“城中基地的士兵已经很少了,克莱夫上校不可能派人追出太远。”
就算他此刻火冒三丈,也肯定不想冒这个险。
伊恩说:“三十英里外有个小镇,可以在那里过夜,装上车篷,注意路上的感染者。”
装上车篷的目的是为了防范暗民,它是唯一不可预料的东西。离开城市意味着不再有及时的警报,一切
都得靠运气。
诺尔坐在车上,和这支令行禁止的小队格格不入。他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甚至因为他的缘故,这些人
现在不得不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他毫不怀疑会有人心生怨恨,对他充满仇视和反感。
伊恩坐在他身旁,诺尔看不透他的想法。
“你总是这么热心帮助身份成谜的陌生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罗比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雷吉立刻用手肘提醒他专心开车。
“你想听真话?”
“当然。”
“这里的实验设备完全是浪费时间。”伊恩说,“他们只会抽干你的血,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但上校不
这么认为,很多人都需要通过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把真正的希望像笼子的小
白鼠一样消耗掉。”
诺尔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有一个你认为有能力进行研究的地方呢?”
“我们现在就要去这样的地方。”伊恩并不想回避这个危险问题,“抵达目的地之前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安全,而且我可以保证,你在那里能得到更好的待遇,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被囚禁和虐待。也许他们
还能搞清楚你是谁,以及你身上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感谢你的帮助,但我确定那不是我想去的地方。”诺尔伸手去推车门,伊恩更快一步,拔出手枪对准
他的腰部。
“很抱歉,现在不行,请你再陪我们走一段。”
第07章 死寂中的欢迎会
他没有做梦,什么也没有。
车队在渐渐降临的夜幕中行进着。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的时候,清理队一直试图贯通一条可以连接各个城市的公路,恢复几近瘫痪的交通。
那些逃亡中病发的人把各种各样的车留在沿途的公路上,到处都大堵塞,废弃车辆成了最壮观的隔离墙
。
银灰小队的吉普车只能选择在荒漠中行驶,尘土飞扬,温度骤降,荒凉、孤寂。
伊恩是个情绪稳定非常有毅力的军人,整个旅途中都没有放松精神,枪口始终稳定地抵住诺尔的要害。
有那么一小会儿,诺尔觉得他可能是个冷酷无情的机器人,之前所表现出的温和、友好,完全是为了骗
取信任。他一生只为执行一个命令而生。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他们抵达了那个荒废小镇。
和其他被遗弃的地方一样,这里仍然残留着人们生活过的痕迹,房屋、街道、商店、公园……不过现在
都没有分别,可以统一称之为废墟。
车子停在一条高低不平的小道上,两边没有石子的地方长满杂草,一只失去主人的流浪狗站在草丛里警
惕地望着他们。病毒感染人类,却放过了动物,这无疑给那些认为人生而有罪的教徒一个自我忏悔的理
由。
罗比和雷吉把装备补给搬下车,其他人去各处检查,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暂时安全。”
这个说法相当微妙,“安全”让人放松精神,“暂时”又预示着几分变故的可能。
暂时安全的落脚点是一栋独立小屋,两层楼房,院子里停着一辆生锈的皮卡。房子外观斑斑驳驳,油漆
剥落,露出腐烂坏朽的木头。
伊恩推开半敞的门,立刻闻到一股死尸的异味。气味已经不再集中一处,而是散布于整个房间,弥漫至
小镇四周。到处都有尸体,这是不可避免的,没人愿意清理死尸,当有人感染病毒死亡时,周围的人吓
坏了,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这个危险的是非之地。
雷吉和几个队员一起把起居室里的两具尸体搬到角落的沙发椅上。男主人的腹部早已成了空壳,一些可
疑的白色虫卵黏在伤口边缘。女主人去世得更早,几乎只剩一副骷髅的模样。
他们被并排放着一起继续腐烂。
伊恩把诺尔安置在起居室旁边的房间,罗比看着他,窗外还有其他人守夜。等到一切安顿下来之后,雷
吉进来朝每人扔了一个小罐头。水装在金属水壶里,每个人都有一个背包,里面放着生存必须的物品,
伊恩吩咐他们各自从自己的背包里分出一点物资,集中起来。他亲自把整理好的背包放在诺尔面前。
“这是干什么?”诺尔抛着吃光了的小罐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背包里的东西可以增加你存活的机会,虽然我们会保护你,但外面的情况永远只会比想象的糟糕。你
有可能和我们走散后落单,有可能遇到靠抢劫为生的强盗,也有可能死于感染者的围攻。”伊恩停顿了
一下说,“当然,最后那一种的可能性最小,只要有足够外伤药品,即使你被感染者咬伤也不会死。”
“但你们会。”
“是的,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只要被咬破一点血口,就会像刚才你看到的尸体一样腐烂。”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为什么不在这里等着你们都死光?”诺尔说,“然后拿着你们的装备、
食物、水,开车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没有更好的地方。”伊恩望着他,“只有也许会好点的地方,但那也只是想象。记住这间屋子和你手
上的空罐头,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你会怀念它们。”
“我要一支枪。”
他会给他吗?
诺尔凝视着伊恩,觉得他是个巨大的矛盾体,总是在做截然相反让人捉摸不透的事。
伊恩从装备带上拔出手枪,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子弹已经填满了。他倒转枪口,把枪柄的那部分对着诺
尔。
“我想你应该先认识一下我们。”他说。
银灰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在这里,诺尔见过其中几个——审问他的罗比和给他送食物的雷吉。其他人对他
而言几乎没有分别,穿着同样的战斗服,一张张从绝望中振作起来近乎冷酷的面容。不过诺尔还是尽力
记住他们的名字:沃克、布莱安、维克特、艾奇尔、汉萨、菲利普、柯顿、拉曼、林斯。他觉得有必要
,伊恩说的并非毫无道理,他需要记住一些东西。就像一间空屋,什么都没有会让人感到不知所措。
“现在我们来决定要不要给你武器。”伊恩手中的枪仍然维持着将要递给他的状态,“我们曾是军人,
现在已经不是了,可我们仍然有自己的规则。”
如果他把枪给他,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