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吃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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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的语言远比同等程度的母语要嘈杂,季澜眼角微抽,他起先还想耐着性子等一会,但他很快就神色复杂的起身离开了座位,甚是贴心的给隔壁柜台那个看上去就是个小基佬的导购腾出了位置。
商场的顶楼的咖啡厅有露台,可以看到不错的景色,季澜抱着参观学习的态度点了一杯咖啡,今年年底,咖啡馆租的店面到期,前两天徐晓还在跟他商量要不要换一个地角重新开张。
德钦那边一时半会买不明白,怎么说也得一个多小时,他实在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所以他和德钦约好买完东西再碰面。
异国的风光总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滋味,季澜捞了杯里的冰块含在嘴里使劲嚼了嚼,涩苦的咖啡回味醇香,他倚在舒适的扶手沙发里合上了眼睛,宁静安逸的氛围将他裹挟其中。
可惜他并没有安静的休息太久,属于陌生人的脚步声将他从昏昏欲睡的境遇中唤醒,他揉着额角睁开眼睛,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墨绿色的领带,在领带中间偏下的位置,别着一枚狼首图案的领带夹。
通常来说,对于一个快要五十岁的男人而言,这样一枚领带夹过于张扬浮躁,可季澜却不这么认为,这世间除了狼之外,没有第二种动物能做洛萨的象征。
季澜下意识的挺起腰板坐直了身子,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尽管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就在洛萨解开西装扣子坐到他对面的那一刹那,季澜突然打了个寒噤。
洛萨带给他的不是可以控制的恐惧,畏惧和戒备是从骨子里由本能催生的,就像是兔子见了狼,哪怕对方再温柔友好,兔子也不能克服对捕食者的惧意。
“不用怕,我没有恶意,你是阿殊的朋友,我不会伤害你。”
洛萨的汉语很好,只是夹杂着一点西南那边的口音,但并不影响别人理解,他确实是没有任何恶意的,他只是对季澜比较好奇,靳寒是个后生可畏的小辈,出于退休后的无聊,他很想见见这个让靳寒牵肠挂肚的小朋友。
“阿殊和我说起过你,我对你好奇,跟你一起的那个小鬼不欢迎我,所以只能在这和你聊聊。”
岁月对洛萨格外宽容,时间的流逝只带给他更多沉淀,拉丁裔的血统给予了他与众不同的气质和样貌,这使得他比传统的欧洲教父更加痞气桀骜。
“之前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家里小辈惹出的乱子,靳算是帮了我的忙,他在这的一切我会全权负责。阿殊也让我有机会见见你,顺便劝你两句,象征性闹一闹就行了,毕竟,靳也不年轻了。”
侍者送来一杯加了双倍巧克力酱的芭菲,洛笙一手拿起芭菲一手拿起银勺,他已经隐退了几年了,身上骇人的戾气因此消退了一些,他边说边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深邃的绿眼睛微微一眨,猫眼石一般的眸子流露出些许意义不清的笑意。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季澜知道畏惧强者,聪明人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但着并不意味着胆小,他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凉涩苦的口感让他稍显镇定。
他相信洛萨没有恶意,再者说他身在这处地界上,哪怕他千方百计的戒备警惕,他也不可能逃出洛萨的手掌心。
“您当年为什么会隐退?”季澜岔开了话题,他抬头迎上洛萨的目光,端着玻璃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些。
“你觉得呢?”洛萨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季澜这个唐突的问询,甚至还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
拉丁男人的眼睛当真是相当漂亮,时光沉淀成勾人心魄的光亮藏于深绿色的瞳仁之后,似乎只需要一个眨眼就能像塞壬一样将对方拖入深渊。
季澜垂眸盯着自己杯里起起伏伏的冰块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不安,
“因为,所得非所愿,您得到的是您该得到的东西,却不是您想得到的。黎叔不会说那种话劝我,他比我更清楚,放手和等待都是值得。”
季澜稍一咬牙,急促跳动的心脏面前镇定了一些,他暗自吐出一口浊气,勉强把声线里的颤抖强行压了下来, “我猜黎叔最多和您说,您来问一问我就会知道他当年到底为什么没有和您继续下去,至于劝我早点原谅靳寒,应该是您自己的想法。”
良久的沉默让守在楼梯口的保镖有些后脊发凉,洛萨在不满三十岁的时候接管整个家族营生,他是个精干老练的家主,更是个阴狠毒辣雷厉风行的掌权者,洛萨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尤其是在刚接任的那几年,洛萨那双手几乎一直沾着不曾干涸的新鲜血液。
就在所有人坐立难安冷汗直流的时候,坐在扶手沙发里静默无声的洛萨终于从短暂的愕然中缓过神来,他前倾身子用银勺慢条斯理的搅了搅杯里的冰淇淋,稍有皱纹的眉眼微抬,眸色阴沉的将季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你说,阿殊当年为什么不跟我走。别跟我扯什么毒品白粉,我当年就和他说过,我不会让他碰这些东西。”
“因为底线,您做的营生是黎叔的底线,黎叔比我有出息,他一步也不会退,爱情是个好东西,可一旦涉及到底线,只要退了一次,以后就会不停的退让。”
话说到这个地步,季澜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杜戚曾经跟他八卦过黎叔的往事,他那会听的时候其实就有点同情洛萨。
“您是不是觉得德钦不够好?您觉得黎叔当年如果跟您走,可能会过上比现在好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生活。”
不同世界的人想要走到一起,必将有一方要经历挫骨断筋的疼痛,洛萨的出身让他注定无法理解黎叔的坚持,这并不是什么错事,只能算是一种令人惋惜的无奈。
“德钦给黎叔的一座岛,对您而言可能根本不值一提,那是个荒岛,面积小,位置偏,而且还需要自己动工造房子。但是,那是德钦的全部身家了。”
“德钦只有那么点东西,他全都给黎叔了,他一样有仇怨,有过去,可他已经拼命去处理干净了,从现在开始,他给黎叔的都是安稳和安定,他能把这些东西割开,这些事情您做不到,以前的靳寒也做不到。”
季澜不指望自己能说通困惑洛萨数年的疑惑,他也不打算做什么解惑答疑的情感专家,他只是就事论事,他很佩服德钦,很羡慕黎叔,可惜世间的故事有太多不一样的结局,他暂时还享受不到这种圆满。
“……。那你既然这么想,怎么不直接把靳甩了,像阿殊那样换一个试试?”
洛萨放下勺子牵了牵嘴角,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他的老情人会建议他来跟季澜谈谈,困扰多年无法释怀的事情不会因为这种解释就立刻消散,但他心里却莫名通透了一点,只不过他不是个会在人前服软的人,即使是这种时候,他也记得煽风点火。
“因为您和我不一样,靳寒对我的感情,比您对黎叔的要深,你们是死局,我们不是,所以我不用放手,我只需要等。”
季澜倏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眉眼温润直言不讳的开口答复,浅色的唇角微微扬起,笑弯的眸子在泪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活泼。
“……行,行,我算是见识了。”
洛萨活生生被噎了一句,满心的燥意倒是烟消云散, 他罕见的露出了些许颓然,继而肩颈一垮直接陷进了松软的沙发里,“阿殊没说错,你是真敢说,你们这种人,确实是聪明讨喜人见人爱,可是啊——谁喜欢你们,谁就得遭罪。”
洛萨到底不再是年轻人了,他抬起戴着戒指的手揉了揉额角,浅浅的皱纹随着他摇头苦笑的动作爬上了他的眼尾。
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格外醒目的戒指,毫无瑕疵的绿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惜这枚戒指他这辈子都送不出去了,所以只能改过尺寸之后自己戴着。
季澜适时的起身离开,他让侍者帮他把没喝完的咖啡装进纸杯,洛萨冲他摆了摆手全当告别,季澜冲着荣极一时的老男人颔首告辞,然后坐着电梯回到了德钦所在的楼层。
依然在精心挑选护肤品的德钦还被导购们围在中央,季澜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等他买完,约莫十五分钟左右,德钦终于拎着大包小包来找他会和,季澜撇掉手里的空纸杯帮他拿东西,德钦立马得寸进尺的跟他商量着打包午饭回去找黎叔一起吃。
秉着自己不谈恋爱也不能打扰别人谈恋爱的宗旨,季澜勉强同意了德钦的要求,黎叔偏好奶制品,德钦打包了两份披萨,全是双倍芝士,季澜对西餐不是很感冒,所以只是随便买了点鸡翅鸡腿,又到隔壁的华人超市里买了一袋辣椒面。
德钦的口味永远都像个十几岁的熊孩子,黎叔平常和他见面的机会少,一见面就给他炖各种补品药膳怕他亏着,黎叔做得饭德钦没有不吃的道理,但他毕竟常年在林子的猫着,汉堡薯条披萨这类东西该馋还是馋的。
他俩最后抱着一大兜垃圾食品回得疗养院,油炸食品的香气引来好几个工作人员的侧目。
午饭是在季澜的房间里吃得,德钦显然没有顾及旁人的想法,季澜在他喂黎叔吃第二口披萨的时候就忍无可忍的抱着鸡翅夺门而出。
他的房间跟靳寒的病房离得很近,季澜叼着翅中在走廊里磨蹭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了靳寒的病房门口,主治的医师刚好在查房,季澜隔着玻璃观望了两眼,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
靳寒是可以吃一些相对清淡的食物了,但病号饭这种东西应该不需要医生亲自来送,季澜眉心稍蹙,他含着鸡翅骨节处的脆骨狠狠一啃,随后便推开房门径直闯了进去。
头发卷褐的年轻医生有着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季澜的出现显然让他稍显局促,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毕竟从靳寒忽然变化许多的目光里,他能很容易的猜出来季澜是什么人。
“你回来了?玩得…咳,玩得开心吗?”
靳寒笨拙的试图撑起身子,他剃了胡子洗了脸,虽然还是消瘦虚弱,但却远比之前的气色要好,他歪着身子殷切不已的跟季澜搭话,一字一句全是充满了珍视的温柔。
“你是…你是靳先生的……刚好,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神情古怪的医生抢在季澜回答之前开了口,他的英文带着些许法国口音,季澜把啃了一半的鸡翅放回袋子里,仔仔细细消化了一会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敌,季澜在那十年的光阴里看过很多试图往靳寒身边蹭得,但他确实没见过这一款。
年轻漂亮的小医生目光坚定,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唇角能够清晰无比的显示出他的不安和不满。
季澜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着实有些异样,他垂下眼眸重新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鸡翅摇了摇头,全程都没有搭理病床上的靳寒。
“我不是他什么人,你要找人说病情可以,我这就去给你叫人过来。”
第32章
年轻医生的满腹关切和愤懑最终全都交代给了黎叔,德钦叼着披萨饼旁听了全过程,然后和黎叔一起幸灾乐祸的给予了靳寒口头上的安慰,直接把靳寒气得有口难辩,狼狈不堪的捂着胸口在床上咳嗽。
黎叔差使德钦去给他倒了杯水,靳寒咬着吸管眉心紧蹙,一边倚着床头试图蹒跚爬起,一边咬牙切齿的让德钦帮他查这个捣乱的小鬼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真是够没良心的——我都记得他,你上手术台那会,他是主刀医师的助手,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了,估计是等着你以身相许呢。”
大概是这几天一直跟季澜混在一起,德钦身上的皮劲也涨了不少,他端着水杯冲靳寒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毛。
过于刚毅硬朗的面相做出这种神情的成效是加倍的,靳寒被他噎得够呛,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又呛了一回。
“行了,你偷着乐吧。这算什么情敌,最多是老天爷看你可怜,送你个小助攻,你没看见啊?季澜刚才都快把那个鸡骨头啃断了。”
黎叔比德钦要厚道一点,他托着德钦的手腕让德钦把水杯递得离靳寒近一些,顺带着又抬手给靳寒拍了两下脊背,全当安抚。
黎叔的嘴大概是开过光的,说什么都是一说一个准。
靳寒心绪难平的熬了一下午,晚上护士来给他送药,他再焦虑不安也只能谨遵医嘱,几片药吃下去他昏昏沉沉的陷进了梦乡,等到半夜里内急醒过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想伸手摇铃,结果却被人按着手腕直接掀开了被子。
守夜的人是季澜,靳寒的大脑因为这个过于惊喜的事实呆滞了几秒,直到下身感受到了久违的微妙触感,他才如梦初醒似的打了个激灵。
在这种境地下被季澜扶住命根子的滋味实在是难以言喻,兴奋和羞耻杂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靳寒结结巴巴的开口制止,尽管已经小腹酸胀,他也还是试图保持最后一点形象。
“我自己扶…季,季澜,我自己弄,你别搭手,别…季澜,别——!”
淅淅沥沥的水声让靳寒罕见的臊红了一张老脸,大概嫌他聒噪矫情,季澜用指尖捞着他的东西一攥一撸,硬是把他的东西直接怼进漏斗口,逼得他老老实实的尿在了接尿的容器里。
内急这种事情总是不可控的,靳寒躺回床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句自欺欺人的话。
他拉着被角遮去半张脸,刚刚萌生的那点雀跃和欢喜被这个变故轰得连渣都不剩,挫败又丢人的滋味让他红了耳根,他蔫巴巴的捂着被子装死,就连季澜拿帕子给他擦腿跟的时候,他都没硬起来。
“季澜……”
他等季澜彻底收拾完了才勉强从被子里露出个头来,柔和的月光让他五官的棱角软化了一点,长久的憔悴和病气也让他失去了曾经那种狠戾阴沉的气质,他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攥住了季澜的袖口,依旧黑亮的眼里似乎藏着欲言又止的东西。
“……睡你的。”
惯于强大的人一旦卖起惨来总是格外犯规,季澜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便抬手捂住了靳寒的眼睛,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试图从这种苦肉计里脱身出来,然而他一直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人。
“我没有多想,你睡觉。”
季澜说完这句话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拉过被子把靳寒囫囵个的裹住,顺便还摸黑掐上两下全当泄愤。
靳寒活了半辈子,头一次知道被人按在床里掐也是一种美事,他大大方方的挺起还带着伤的胸口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