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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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栉顿步,回过头,逼视阿城。
“为什么?!”
阿城将头一侧,生硬地避开他的责问。
“因为他不可能对你的感情真的一无所知!江栉,是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地相信他不知道!”
“你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特么去照照镜子,在他身边,你什么都藏不了!”
“当然,起先我并不是很肯定。但你对他那种痴念,我觉得才是真正的不正常,所以……我只是想帮你试试他,看能不能让你醒过来啊!江栉,你看明白了,你的李沐雨并不是你想爱上的那么单纯。”
“他一直都知道你爱他,一直都知道!”
阿城被江栉怒到如同尖刃的眼神逼得有些慌了,他近乎用吼的方式在解释。
虽是乱,但表达得非常明确。
他相信江栉能听懂。
深呼吸,镇定了一下情绪,再次抬眼面对江栉:“还有,江栉,如果他是个普通人,不太可能对那样出格的信保持无动于衷的,若按一个监护人的心态来说,至少也会找你谈谈之类的,可他对此只字不提,你还需要自己骗自己吗?”
“我想你很了解江栉,知道这信不可能是他主动寄出的吧?”
这句话,他是问李沐雨的。
李沐雨沉默着,再次点头。
“你……想忽略它?”
江栉不再怒视阿城,转头盯住李沐雨。
没有怒火,却有点卑微的恳求。
这才是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他希望李沐雨给的答案,能消弥掉他今晚所承受的所有难堪。
李沐雨迟疑,静默好半晌后终于开口,还是很平静。
“是的。”他居然承认。
江栉仿佛从高空被人推落,他想尖叫想怒吼想痛哭,却发不出声音。
脑子因强烈的刺激,彻底罢工。
数年的感情也在这句“是的”之下,变得毫无意义。
太残忍了。
第38章 忘记
“你一直、一直都在耍我?你不是不知道,对不对?!你、你你……一直都在愚弄我?”
尖声嘶叫后,声音又卡在喉咙。
悲愤和屈辱在苍白的脸上,交织着扭曲的表情。
如果手中有把刀,江栉能向这个他最亲爱的人一刀捅过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一种叫“心”的器官。
他冲到李沐雨面前,揪紧他的衣襟强迫他站起来,面对自己。
李沐雨应对怒火狂涛,想用一腔柔情,可惜此时在江栉眼中却充满了讽刺。
“江栉,我不是在骗你……”
他想搂住摇摇欲坠的男孩,痛苦到扭曲的神情让他的心脏疼得要停住跳动。
说的话却空泛得如同虚无。
“别碰我!”
江栉声嘶力竭地咆哮,放开手就向后退。
泪水溃决眼堤,他顾不得了。
“对,你没有!你只是……不要我,对不对?”
他咬紧牙冠惨笑。
李沐雨想抱他的双手,停止在空气里。
他,又点了头。
阿城满目疑问和震惊。这不应该是他的答案,绝对不是,怎么会这样?!
江栉终于得到最终的答案。
他的李沐雨不要他,不要他的感情,所有痴恋连最后一丝坚持的希望,都消失了。
“李沐雨,我……恨你!”
江栉一字一顿,不再看李沐雨一眼。
数年的迷茫终于清醒得够彻底。
太彻底了,他还没有作好准备呢……
挣扎这么多年,当真正面对无情的拒绝,他还是无法承受。
心太疼了,活像被人用手一块块地撕裂。
阿城看着江栉缓缓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了声息。
他不禁有些担心。
他知道梦幻粉碎时的痛苦,鲜血淋漓的可怕。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让江栉一辈子陷在幻想中,是否才是最仁慈的做法?
阿城突然有点慌,他没有尝到胜利的喜悦,一点也没有。
李沐雨又颓然坐下,头枕在沙发背上,眼瞪天花板,看起来精疲力竭。
“你满意了吧?”他沉声问阿城。
“我……”
阿城惶然无措。
李沐雨仿佛在霎间苍老了许多。
“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需要承认什么?”李沐雨反问。
阿城不解了:“你真的不爱他吗?”
李沐雨怆然一笑:“你们想要我怎么样啊,我还爱得不够吗?”
“你刚才为什么承认,不直接告诉他?”阿城生气了,替江栉生气。
“我承认,我告诉他,那然后呢?”李沐雨淡淡地问。
阿城窘迫了。
只能摇头,他不知道,没想过。
“我这辈子,给不起他想要的那种感情了……”李沐雨空茫地喃呢,“也许,你能。”
“不能,我不能。”阿城沮丧地垂下头。
在李沐雨的笑容里,他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无法赢到什么。
“江栉心里装不下其他人,除了你……我代替不了你李沐雨,永远。”
李沐雨闭上眼,陷入沉默。
“如果你给不起,就放了他。”
阿城遗憾地听见自己的话里有哀求的味道。
“我……没有囚过他,从来没有。”李沐雨回答。
“放屁!”阿城烦躁地踢了一下沙发,“你敢说没有?!你放任他沉醉在对你的幻想中远离现实,你他妈的才是真正的有病,你在享受他对你的单恋而自己置身事外,对不对?!李沐雨,如果你真想做他的爸,怎么会让他抱着不伦的幻想深到无法自拔?!”
“你想把他弄疯,是不是?!把他变成一个仅认得你李沐雨,不会爱不懂生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痴?!是不是啊?!”
“你他妈的是不是在报复?!”阿城恶毒地连续指责,他要把眼前这个男人温和的外皮撕毁,他就不信他的道貌岸然委曲求全。
李沐雨没有反驳,他继续沉默,直到看见江栉重新站立在眼前,愣愣地瞧着自己。
江栉通红的双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望,他知道他也在等自己的解释。
他想解释,解释自己早已读懂他所有的心思,想解释这么久以来在纠缠不清的感情归属中的挣扎,想解释曾经苦苦等候过他的成长,想解释抱着他的时候也有过天长地久的欲望,想解释他了解他的脆弱,从不忍多加伤害,想解释他有多想保护他,从初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曾向往过永远。
可是,生活就是生活。
这一切该结束了,他不必知道这些解释和背后的即将远离。
“对不起,江栉,你该走了。”
他对他说,还是用父亲的目光温和地凝视,话语却是无情的驱逐。
冷酷的道歉,将数年之久的单恋划上休止符。
江栉听见了,这回他不再吵闹,不再恳求,不再抓着不放。
他认真地点头。
咸蛋超人的剧目终于结束,来不及留恋,他听见自己曾经以为永恒的世界在心深处轰然倒塌,一片狼藉,他的英雄在残垣断壁中灰飞烟灭。
他还是想问,如果时光能倒留,如果一切不曾改变,如果他还是那个六年级小男生,如果母亲没有把自己带到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的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如果没有李沐雨这个人,一个叫江栉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猜不出,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天亮了。
§结局§
天亮了……
叫江栉的孩子只能离开。
这个家是李沐雨给的,应该属于李沐雨的。
江栉觉得这个收养了他这么多年的男人理应得到报酬。
而他和他的关系到此结束。
建立起来的所谓父子关系其实不曾存在过,谁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到。
李沐雨仿佛在一夜之间老去,憔悴得像是换了身皮囊。
江栉临走前,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李沐雨,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
李沐雨疲惫地笑望他的脸:好。
江栉也笑:但我会恨你,永远都会。
李沐雨无奈:没关系,但不要说永远。世上没那么多“永远”,你得学会珍惜眼前。
然后,他递过来一本存折:我说过会负担到你大学结束。
江栉接过存折,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曾经是家的地方,走出这个他构筑过爱情又无情毁灭它的世界。
他曾经极度害怕过的别离,想不到一次次将它实行的人却总是自己,多么讽刺的现实。
今生今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叫李沐雨的男人了,他想。
不悲怆吗?那就太假了!
他依旧爱他,可是没有希望了……
他已被残忍地驱逐出他今后的所有人生,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火车的轰鸣声掩饰着哽咽的哭泣,江栉用最后一丝鲜血淋漓的成长来换取感情的重生,在卧铺晃眼的惨白灯光中等候迷茫的未来。
阿城一直紧搂着他。
他知道江栉会陷入一段脱胎重生的痛苦过程,只能熬过去才能看得见明天的阳光。
新年的第一天总是热热闹闹暖洋洋,所有人都在收发信息互道祝福,和家人朋友一起祈祷未来的美满和幸福。
唯有江栉的爱情一片冷寂中仓皇寿终,连墓碑都没来及竖。
而时间会让所有看起来难以泯灭的过去,都化为一场过眼云烟。
阿城知道连着精神的脱胎换骨,会带来无法预计的后果。
所以他没有太坚持在新生的江栉身上寻求更多。
两人在哥们和情人的临界点摇摆了两年,直至开始放纵身份的江栉在gay吧被另外一个男人勾上为止。
这次,阿城非常利索地选择了放手,退至纯哥们的位置。他不得不承认,在捅穿李沐雨的那一刻,自己就失去了江栉。
江栉的新男友是个比他年纪大上一轮的上班族,面目温和高高瘦瘦。
阿城嘲笑他找了一个李沐雨的高仿版。
江栉没有否认,是不是他都无所谓。
既然何薇微能找一个他江栉的高仿版,他为什么就不能找一个李沐雨的高仿版?
毕竟恨是一回事,血肉难离的感情又是一回事。
他用恋李沐雨的方式在新男友身上寻找寄托,但很快发现这样做很傻,因为没有人能代替另外一个人。
何况李沐雨将近十年的细腻照顾,成就他高不可攀无法被“山寨”的特殊性,也让江栉对爱和付出难以由奢入简。
新男友实在承受不了被高要求的压力,所以恋情失败得很快。
江栉无奈,只得不停地寻找,不停地更换和不停地学习忘掉一个叫李沐雨的男人。
照片都删除,手机号能屏蔽,社交账号能拉黑,所有联系方式都可以清理得毫无遗漏。
这世界若真要决心将一个人弃之与自己的生活之外,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有谁能屏蔽记忆,忘掉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吗?
在他用心开始体验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人就充满呼吸的空气里,填满生活的空间里。
忘记他,等于忘记自己生活过的所有路径。
江栉只得放弃,就当自己长个毒瘤,痛苦地防备它一辈子。
第39章 结局
大四临毕业,他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是张莉丽打来的。
贴着手机,脑海里立即清晰显现那双温润的眼和那个人的模样,江栉无奈地发觉自己对感情所有的转移处理,都失败得够彻底。
张莉丽客气地告诉江栉,他的生母从国外回来了,想见见他。
这个消息让江栉觉得可笑,原来他的亲人们真的会冷不丁地重新插足进他的生活中,让李沐雨那个假爸沦落成替人作嫁衣的傻瓜。
如果能早点懂事,他肯定会以死逼着亲爸让李沐雨办完收养手续,哪怕真担上“恋父”的罪孽,他特么也认了,省得现在得面对这种恶心的尴尬局面。
张莉丽还告诉他,他的生母希望他去国外留学并为此负担一切费用,问他是否愿意。
然而这会儿,他疯狂地只想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所以不太客气地打断张莉丽。
“为什么是你来告诉我这事?他人呢?”
张莉丽温宛地回:“他不想出面跟你说这事,不过他希望你能出国深造。”
“对了,江栉,他让我把你家一堆证件……嗯,包括房产证原件什么的都快递给你了。你记着收一下,他不放心把那些交给你妈。既然你妈回来了,我们就得回乡下去了,房子已经移交给你妈管理了,她可能会挂中介那里收租的。但你要记住哦,房子在你名下。”
“张阿姨,我不想听你说话,行不行?让李沐雨跟我说这些事,拜托!”江栉几乎要跪求。
“江栉,我说了,他……不愿意。”张莉丽只得再三申明。
江栉顿时气得心跳都漏了:“你记得让他向我妈多要点抚养费,要不就他妈的太亏了!”
然后狠狠地挂了机,还把张莉丽的手机号也给拉黑了。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对他绝然至此?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爱上了吗?
……
“唉,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捏着被挂断的手机,妻子在叹气。
窗外,树在风中飒飒轻晃,枝丫上的叶子快落光。
坐在窗口边的男人在数树叶。
“他还小,不过很聪明,总有一天会懂事的。”他也叹息。
“可我真的很妒忌他啊……”
靠着丈夫瘦削的肩膀,女人有些凄楚的怨意,“他怎么能得到这么多?”
丈夫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他抬手温柔地抚着妻子的秀发。
“对不起啊。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好事都没让你摊上,还得让你照顾这么久。”
“胡说什么啊,”妻子不好意思地笑,“你是我男人啊。小时候我就好喜欢你的,可惜你都不记得了,嫁给你真的好开心啊好开心。”
她反复地跟他絮叨这个事。
“阿丽,幸好我们还没有孩子。”男人的眼角开始红了,“你还能找到幸福的,一定会的。”
“别这么说,求你。”妻子轻捂住他的嘴,将头埋在削瘦的后颈背上。
“不管怎么样,和我结婚后你真正觉得幸福过的,对不对?”
“嗯,很幸福。”男人紧握住肩上的手,慎重地回答。
“你说,这叶子要花多久才能掉光啊?”他又问。
“很长时间吧,一定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