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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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事,拖累你了,还没有机会跟你说声抱歉,现在还好吗?”
“唉,没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谁叫我运气当头。也就这样吧,不就当不上主角,有什么大不了,我又不是不行。”林桢无所谓地说。
说实话,赵光景觉得林桢是有实力的,只是运气太差。
“祝你好运。”
“承你吉言。”
两人相视而笑。
笑归笑,林桢仔细打量赵光景,总觉得他有点不太一样了,气势没那么逼人,温和了点。笑着说再见,他看着赵光景走向车门,打开,坐上去,降下车窗,抽出一支烟点着。一阵秋风吹来,卷起地上几片刚掉的枯叶,场面有点凄清。
为什么气势没那么逼人?
大概是因为脸上多了几分忧郁吧。
林桢出于职业习惯,观察了一会儿。
赵光景掐灭烟准备开走,往这边看见林桢还在,愣了一下,升起车窗离开。
话说那头,徐灿早上过来敲了好一会儿门没人应,打赵方电话显示用户已关机。他在楼下喊到口干,正想抽出小锤子破窗而入,谁知这片区的保安早已经盯上他。
无奈,他只好坐在门前台阶瞎等,太阳慢慢升到中天,肚子咕咕咕叫起来。他以手遮眼左瞧右望,都没有人回来。咬咬牙,托小弟去要赵光景手机号码,拨出去。
“您好,我是赵光景,请……”
“好你个头,一点也不好。姓赵的你们去哪了,快点给我回来!老子饿扁了,在门口吹了一早上的风。”
“……徐、少?”
“除了我本人还有谁,有这么迷人的声线气质?”
“今天早上赵方带吉吉上飞机,去棉城了,以后不会再回来。”
“……”
徐灿哑声了。
“他没告诉你吗?”
沉默了一会儿,徐灿说:“说了啊,我只是忘记了。我还忘记了,他跟我说去了棉城哪儿,你发个地址给我。”
赵光景察觉到异常,“他没跟你说?”
“说了,你烦不烦!”徐灿突然大吼,猛地收线挂断电话,将手机摔出去,力气之大,将电池也摔出来。他还不解气,冲过去踩踩踩,“踩死踩死,骗我骗我!”
他把买给吉吉的一套衣服用力扯烂,丢进垃圾桶!往上“呸”了一口。
那个盯着他的保安神情更加警惕,徐灿路过时,竖起一根中指。走啊走,走了很远。过了一会儿,那个保安看见徐灿走回来,在草坪上捡起破手机,捣鼓了一番,隐约听到:“国产机就是耐摔,用啥劳什子苹果。”
“你老看我干嘛?”徐灿抬头瞪了那年轻保安一眼,凶道:“你喜欢我啊?”
保安翻了一个“有病,变态”的眼神给他。
徐灿先是打了赵方电话,还是没人接。
然后打给赵光景。
“您好……”
“好尼玛,喂,姓赵的,发来,赵方在棉城的地址。”
“你自己问他要。”
“我这不是联系不上他吗?要得到,老子用得着低声下气问你?到底给不给,痛快点。”
“我也不知道,你去问方悬。方悬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你不知道,怎么做人弟弟的。没有,我跟方悬不熟。”
“137XXXXXXXX。”
“等等,137啥?”
赵光景重复了一遍。
“挂了。”
赵光景听到徐灿说了这两字,电话“嘟嘟嘟”挂了。他想,难道他们吵架了?他忽略掉心里闪过的一丝窃喜,埋头工作。
晚上回到别墅,黑乎乎,冷冷清清,也没人给他做饭。他开了灯,关上门,上楼洗漱,换一套休闲家居服。
冰箱里有赵方昨天买的菜和肉,他先去厨房淘了一个人的米,放电饭煲里蒸煮,摘菜洗菜,捞起来沥干备用。菜篮是赵方买的,还有许多调味料,碗柜里赵方的碗筷、吉吉的小碗小勺也还在。
他做好饭菜,端到沙发边的矮桌吃,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的,还是赵方一直追着的七点档剧场。他拿遥控器换台,调到体育频道。
饭菜做得不好,他扒拉几口,勉强饱腹,便不再吃。收拾好碗筷,关掉电视和客厅的灯,上二楼。
如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处理今日公司遗留的事,今后需要考虑和拿决定的事。他忽然觉得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恕R酝苑皆诘氖焙颍宦プ芑嵋吹缡由级够岽凑苑阶叨虬岫鞣⒊龅纳簟:罄矗屑目奚苑胶逍『⑶崛淼纳簟�
他不太习惯忽然变得过于安静的屋子,这让他感觉到陌生。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环顾四周,打开音乐软件播放了一首轻音乐。
他感觉到孤独。
手机在桌面震动,他用手指拉近一看,是林思源。他摁掉了。
林思源发来信息追问:“景哥,不方便?”
他看见了,没回。
他忽然不想说话,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总是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在人群中永远站在最边边角落的位置,不太爱说话。
他在心底埋藏着与赵方的事,是不能与别人交流的。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和耳机出门。耳机里播放着一首粤语歌,一位已故的香港男歌手唱的冷门歌,过去他常常听。
夜灯照亮前路,旁边公路有车辆不停驶过,身边也常有不认识的路人走过。以前他就喜欢这样戴着耳机在夜晚走路,因为周围人不认识,认识的人可能认不出,一般不会有人打扰。
他一遍一遍循环着那首歌。
其实他就喜欢那两句歌词。
“决意远去他朝不再返,
决意带了一切闷烦走进了夜阑。”
他想到的是当年赵方决定离家出走的那晚,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出走。有时候,他能凭此体会到赵方的心情,心里能够生出几丝同情,几分谅解。
路边绿化带新种了一行小树,只到他肩头那么高。
他去附近便利店换了一枚一元硬币,回来在其中一棵下面挖了一个坑,把硬币埋进去,掩上土。看着那片新泥,他轻声说:“愿方方和吉吉,在远方平安……幸福。”
他站起来,重新戴上耳机,原路走回去。
歌词正唱到:
“无尽陌路岁月漫漫。”
第34章 轻视
赵光景托人在棉城找的公寓两室一厅,设施齐全,收拾得十分干净。赵方将行李放下,根本不需要怎么收拾。扫地拖地,抹一遍桌子,时间还早。
可能考虑到爸妈,这个住处离家不远,坐公交三个站就到了。趁天还没黑,他把吉吉放进推车里,走去看爸妈,路上在水果店买了一大袋苹果橘子。
爸妈已经退休,闲在家里。远远地,便看见街边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围着一张桌子,在下象棋,他叫唤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爸!”
赵爸可能有点耳背,也没注意听。
赵方过去轻轻拍了一下赵爸的手臂,再喊,“爸爸。”
赵爸回过头,愣了愣,“方方啊,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他记挂棋局,还不忘看几眼棋盘,不过还是对老朋友们说:“嘿嘿,我儿子回来了,跟他说说话,你们玩着。”
他们看向赵方,“阿景吗?好久没见,长这个样子了?”
“我以前不是有两个儿子吗,一个离家出走,现在回来了,这是方方,赵方啊。”赵爸笑得开心。
“回来了?”大家都很惊奇,打量赵方。
“方方,你认不认得我?”一个光头的男人问。
赵方仔细辨认他,摇了摇头,他都不记得这些人的样貌了。
“我是杨叔叔啊,住在隔壁二楼的,经常找你爸吃饭喝酒,千杯不醉的那个,有印象没有?”
赵方的记忆冒出一点芽,不好意思地笑,“是不是因为阿姨不准你抽烟喝酒,才过来我家的那个文叔?”
“哈哈哈哈……是他,就是他。”
一群人爆笑。
“过了十几年,几岁小孩都记得你是个妻管严。”
“哎,你们这群老家伙……”
又问起他推车里醒来睁着眼睛看他们的吉吉,说了一会儿话。
赵爸很喜欢逗小孩,吉吉又是自己孙子,更加疼爱,抱起来举高高,蹭脸蛋,扮鬼脸,捏着嗓子发出奇怪的声音,赵爸笑,吉吉就跟着咧开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玩够了,赵方和赵爸带吉吉回家,路上问:“我今天回来的事,阿景没有跟你们说么?”
“没说,他很少打电话回来的。”
回到家,赵妈看见赵方并不意外,“前几天告诉你了,脑子都不记东西的。”她数落了几句赵爸,脸一变,笑着去抱吉吉过来。
“吉吉,吉吉……”
她嗓门儿大,声音不太好听,吉吉看了她几眼,手脚乱动,不想给她抱。吉吉都快哭了,“啊”了一声,赵方赶紧把他抱走。
赵妈知道他在附近找了房子住,不太认同,一个劲劝他回家住,他们两个老人可以帮忙带吉吉。孩子这么小,交给不熟的保姆带,他们不放心。
赵方从小就没一次在口头上拗赢过赵妈,被她说着说着,稀里糊涂应了。回去收拾东西,顺便给赵光景说这件事,问他能不能把房子退了。
“随你,但是房子已经买下,不能退了。你高兴就去住,不住就那样放着。”
“啊?你买下了?”
“那边的房价不贵。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没事了,你去忙吧,明天中秋节早点回来。”
“……”
赵光景挂断电话。
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除了应节性的水果、月饼,赵方特意买了一盒挺贵、应该很好吃的某港牌双黄白莲蓉月饼。爸妈喜欢吃五仁,而赵光景喜欢白莲蓉。他什么月饼都不喜欢,赏月时只爱吃那一盘紫苏炒田螺。
傍晚,赵妈一边做菜一边唠叨不停,抱怨赵光景不顾家。赵方也很失望,赵光景临时打电话,说不能回家过节,只转了一笔钱给两个老人家,托赵方下楼帮忙接收快递,是几盒五仁月饼和一些核桃瓜子之类的干果。
十点多,月亮从云后飘出来,一家人搬桌子凳子上天台赏月。赵妈交给赵方一个首饰盒,“这是当年挂在你脖子上的玉坠项链,玉上刻了一个‘方’字,所以给你取名赵方。这东西应该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以后你自己保管好。”
“好的。”赵方借着月色和楼梯口的灯光,取出项链放在眼前细瞧。乍看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么一条?
他将项链挂在脖子上,收进衣服里。
对于亲生父母是谁,问爸妈没用,他们也不知道。当年爸妈结婚三年没怀孕,在孤儿院门口捡到,进去办手续认领回来的。后来吃了些偏方,总算才有了赵光景。
他们当时可疼小赵方了,跟现在的吉吉一样可爱,又乖又听话,后来越长越老实,读书不聪明,但赵爸赵妈一样喜爱他。
只是赵爸那几年在外面有女人,赵妈闹腾了几年,脾气越变越坏,看什么都不顺眼,心里总窝着一股气,常常冲他们发脾气。渐渐地赵方性子也随之而变,青春期叛逆了,高三那年高考都不管了,直接离家出走。
现在赵爸收敛了,和赵妈对付着过日子,闲来无事拌下嘴,也不无聊。
没坐多久,赵方一个人上街去。这时候街上没几个人,只有几家店是开的,十分冷清。
他沿路抬头去看那些店的招牌,全都变了。以前这里有一家外地人开的馄饨面店,他和赵光景早上经常来吃馄饨。那里新建了一个小区,以前是一家溜冰场和一个灯饰作坊,旁边有一条随路面倾斜的小沟渠,平时是干的,下雨天积水哗哗地流,水很清,飘着落叶。
赵方忽然想起那条他只在赵光景手机里见过的河。
他那会儿贪玩,刚学会折纸船,折了一堆,让赵光景撑伞跟着他,他看看船能不能在水上浮起来。结果,小纸船一放下去,被水流打了个跟斗,一颠一跛滚走。他追着纸船跑,赵光景把伞撑在他头上,跟着后面跑,“路滑,别跑那么快。”
几日后赵光景说在附近有条河,踩单车过去二十分钟到。没下雨,天热,太阳大,他赖在家里吹风扇,没去。赵光景去了,拍了一些照片给他看,景色不怎么样,河水清,旁边杂草丛生。
离家那些年,他见过许许多多条河,比那条更好看十倍百倍,但他对赵光景那条不知在哪儿的小丑河,总是念念不忘。
夜晚赵方收拾吉吉的衣物,一个红包从衣服里掉出来。他捡起来留意到上面写了一行字,“送给吉吉。”
这行字很明显是废话。
他好奇地拆开来,从里面抖出两张纸——
是他亲手立下的借据,一共三百五十万。
赵方震惊了。左思右想,决定问赵光景,怕这个时间他已经睡了,于是发信息过去。
“你前天给吉吉的红包,我拆开看了,为什么是我立下的借据?”
过了一会儿,赵光景回复:“你撕了吧,你我就两清了,你不欠我什么。”
赵方:“可我真的欠了你那么多!”
赵光景:“别计较。”
赵光景:“赵方,以后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我们少点联系好吗?我挺忙的,有事你找方悬,他的电话是137XXXXXXXX。”
赵方默默看着那行字,说不出的难受。少点联系,少点联系……
是嫌我烦了吗?
赵方:“阿景,我会还给你的,以后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拿一部分出来还给你,能还多少我尽量还。我还得起。”
赵光景看着屏幕,想了一下,有点烦,回:“说了不用,我给吉吉,不是给你。好了,我要睡觉了,不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方慢吞吞发来一句:“你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
赵光景:“是,有点。”
他很烦赵方一无所知,跟他若无其事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