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嫌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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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他又去岳父所在的部门,无论何时都说不在。
为了常遇春的事,常青压下对那种可能的担心,四处毫无成效地奔波着,但他家的四位老人也迟迟没能在垂垂老矣的人际关系中寻到突破口。稍微可能起点作用的局中人,都对他像瘟疫一样,避之不及。
一个星期过去,那边要求的时限眼看着就临近,他必须动身的时候,身边就剩了江奕晖。江奕晖把江明纶交给吴妈,说:“我跟你去。”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向单位告好假。
这次到北京,一路从机场到酒店,都有专车接送。说是接送,更像是监视。常遇春从来不让常青沾染政治,常青很少知道自己父亲究竟在干什么、又干了些什么。这次说是涉嫌重大违规,他只能隐约感受到是派系斗争的结果了。可笑的是,作为当事人直系亲属,他对整件事并不比普通人多知道一点。坐在车里,大腿不由自主地颤抖,江奕晖握住他的手,朝他点点头,说:“没事的。”有那么一刻,要不是在这让人监看着的车上,他相信自己已经直接拥抱过去了。
第二天大早,常青被接到某部门,直到晚上八点才出那大门。这年四月初,北京仍旧很冷,但柳条已经开始抽芽、道旁又开了密密麻麻的月季,马路中间插的樱花桃花都开了。常青一出门就见江奕晖笔挺地站在一株矮矮的桃花旁边,人比桃花高,还比桃花艳。他手里捧着碗粥,见常青出来,就迎过去,把粥递给他,也不说话,伸手到路边招车。
常青捧着粥,闻到里面油腻的肉味,才觉得饿了。他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那个中年男人唯一问过他的一句话是常遇春平时都住在哪儿。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常青协助什么调查。他们什么都知道。常青端着粥一口一口吃,眼泪止不住地掉,越吃越咸。
江奕晖把他送回房间。两人开了两间房,并没有住在一起。安顿好常青,他说了声:“你早点睡。”然后就起身要走。
常青拉住他的手。这时候他眼睛已经哭肿了,红彤彤的一双核桃一样的大眼睛望着江奕晖,问:“我爸会不会被枪毙?”
江奕晖看他脸太红了,又坐到床边,抚上他的额头,很烫。但他的手本来也冰凉凉的,做不得准,于是又抹开常青的刘海,额头抵上他,近得呼吸交融。“你有点发烧了,我去给你买点药。”
“不、不要走!”常青又哭起来,“你不要走了。”
“我去买退烧药,就在楼下。”江奕晖把他手指一根根掰开,常青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
“你又要走!张岩骗我说回娘家,把小静也带走了。爸爸妈妈也被关了。你也要走,我怎么办?你以前说都不跟我说就走了,为什么都不问问我!你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了!”他趴在枕头上,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江奕晖愣住了。过了很久,才去拍常青的背。“我不走怎么办?你妈妈、我妈妈都不同意,你自己不是也不接受吗?要是你接受,我也不是不可以争一争。”
“可你没问过我啊!我不接受你就可以走了吗!走就走,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留!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就可以这么轻松地把我丢了!凭什么!”
常青愤怒地拿头去撞枕头,江奕晖忙把他拉过来抱住,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爸爸也不在,妈妈也不在,张岩也要走,小静也被带走了,我就剩你一个了,你还要走……”
“我在、我在,哪里都不去。”
连日高度紧张,终于发烧病倒,加上一整天的“协助调查”,似乎最后的希望也被掐灭了。常青身心同时崩溃,神智根本不清楚,拽着江奕晖这根稻草死死不肯放。江奕晖这许多年在外,和母亲因为那件事有了隔阂,常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不同人交流,性格也跟着变了,到这时候说话只觉得嘴拙,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轻轻松松就能安慰到常青,只能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
但这样是不能让常青退烧的,他很快就陷入了昏迷。江奕晖直接把人送到医院。他全程陪着常青不敢放手,只是去上个厕所,回来常青就拉着吊瓶到处乱窜,四下寻他,生怕他又把自己丢了跑了。就这样一直闹到半夜,常青睡一会儿就不断地做梦,做噩梦,零碎的片段哗啦啦地闪过,他又醒了,只觉得一身盗汗,骨头都软绵绵的。烧总算是退了。
病房关了灯,黑麻麻的一片,就门上的探视窗漏了光进来。借着这白光,常青看江奕晖趴在床边,睡得很沉。他想起江奕晖床头的安眠药和那些画。这样高一个人,趴在低低的病床边,竟然得到数年来最安稳的一觉。常青一阵心酸,去摇对方手臂,低声说:“这样趴着睡第二天腰会疼,你上来睡吧。”明明有沙发,他偏偏不提。心里抵触着要拉开两人距离的想法。
江奕晖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又摇摇头,把常青按下去。“不了,床窄。你快睡,明早起来就好了。”
“万一趴那睡凉了,谁管我啊。”
是这个道理。看常青坚持,江奕晖迟疑着脱去外衣,钻进常青被窝。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能睡着了。恍惚又回到很多年前,黑暗里,两个人躺在床上。
常青突然开口:“你那时候为什么要给我做那个?”床是真的很窄,两个大男人体温都不低,滚烫地贴在一起,都是身体僵硬。
“听说了那件事,你们五班那几个男生扎堆看片,互相帮助。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
“嫉妒。”江奕晖皱着眉,觉得这个话题很不合适,但还是继续说,“就是别的人碰了你,我为什么不能?占有欲而已。我要是让你觉得更舒服、更好,你就不会再去和其他人玩这个游戏了。我虽然这么想,但也明白,你跟他们的游戏,和我跟你的游戏,本身是不一样的。”
常青不再说话。空气里漫起一股粘腻的气氛。
江奕晖问:“你有感觉了?”
“……嗯。”
江奕晖要伸手去碰,常青把他拉住。“以前可以推说朋友都这样玩,但现在这件事,对你我来说,都不是游戏了。”
江奕晖收了手。他知道常青仍然想着张岩和常静,也许他们还在家等着,也许这一个多星期不过只是场噩梦,回去就醒了。过了很久,江奕晖说:“我不懂政治。不过叔叔阿姨一直谨慎清廉,又是做实事的人,没什么大的把柄。退一万步说,他们人既然被关在里面,就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他张开双臂,把常青搂在怀里。
常青闷闷地说:“我知道。我就是太怕了。谢谢你。”
19
回家路上,两个人都不大说话。在医院一晚上过去,面上什么都没发生,但有些东西分明就不一样了。只是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常青始终还存着一分对暖冬时的所谓圆满的希望。
两人又在楼道口分别,常青去抓江奕晖的手,又说不出话来。江奕晖看了他一眼,反握他,说:“江明纶还在你家,我去找他。”
常青松了口气,也没把手放开。愣愣地站着。
电梯“叮”一声响,他忙把手甩开,不过出来的人还是看见了。
张岩没带常静,穿了身大红色的连衣裙,显得夺目而强势。她花了几秒钟挑着眉在两人无所适从的手上来回看,常青赶紧说:“你误会了!”
张岩瘪瘪嘴,摇头笑道:“我没误会什么。进去说。江奕晖也来。”
半封闭的阳台小花园栽了牵牛花和牡丹,都没开。张岩觉得天气好,阳光舒坦,要求在这说。
阳台上的小茶桌放着从未用过的茶具,让吴妈擦的铮亮,还是一股才出土的味道。张岩把茶具推开,从大托特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家里出了事,你和小静都不在,我很着急。”常青有点紧张,甚至于坐立不安。
张岩抬手止住他,一面翻文件夹一面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能对我这么好,无条件的好。记得前几年我喝醉了让男同事送回来那次吗?明明是我挂在人家身上,调戏他,你来接我看见了,非说是他手脚不干净,照人家脸上来了一拳。可我真就没觉得你有多生气。”张岩终于找出一个小信封,长叹一声放桌上。
“那不是应该的?”
“对,就是应该的。其实我很喜欢你,这么多年,说不喜欢都是假的,不然以我的性格,早就跟你离婚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你从来不跟我生气、埋怨。一门心思当你的好老公、好爸爸,可还开心?”张岩觉得没法把这话说清楚,干脆从信封里掏出来一叠照片。
照片黑糊糊的,像是从监控上截下来的图。但依稀可见是病房里,两个男人搂在一起。
常青脸色顿时大变,惨白的不成样子,反倒一旁江奕晖不动声色。“你这是做什么!”
张岩一笑。“你看你,这种事你也就这样了,并没有多生我的气。我觉得挺失败的。”微笑的脸忽然一沉,她又说,“不过这不是我来找你的主要原因。”她直接把整个文件夹给了常青。
常青心情激荡,紧张得浑身发抖。想要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手怎么都不听使唤。江奕晖把文件夹夺过来,取里面一叠a4放到他面前。抬首就见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
“这是什么意思!”常青腾地站起来,把文件扔地上,指着照片,声音又放软了,“……如果是因为这个,当时的情况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爸爸出了事,我精神状态不好,加上、加上当时又发烧了……但是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江奕晖去把他扔掉的文件又一页页捡起来,按顺序排好,放回常青面前。“你签吧。张岩照片准备过来,无非就是要你没退路。”
“你倒是想我签!我跟她离婚,你就高兴了对不对!”
江奕晖沉默地看着他。张岩哈哈大笑:“你看,常青,我说吧,你就只会跟他发脾气撒娇。”常青又要反驳,张岩却把话头抢过来,“江奕晖说的对,那些照片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你签,你不签,我就跟你打官司。我要小静的抚养权。之前江奕晖来吃饭喝酒,不是老粘着你吗?这种照片我这还有很多。也不光是医院这几张。你必输无疑!”
“张岩,你是觉得,我对你和小静还不够好?还是说觉得我不够上进?有什么问题你说啊,别一来就用这种方式。”
“你又来了。”
“前段时间我们明明那么开心!”
“开心?就你一个人开心。你问问江奕晖他开心吗?天天看你跟你的女人在面前转来转去。我也不开心。陈白杨上学的时候跟我说过,觉得在你们面前,哪怕离得只有一米远,也像有十米厚的墙。明明就在身边,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太尴尬了。”
常青不说话。四十几楼的风很大,呼啦啦地吹。阳光那么好,偏偏一点暖意都没有。他扭头去问江奕晖:“你一直不开心?看着我和张岩在一起,你不好受?”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有意避开。
江奕晖凝视他,过了很久,说:“比起这个,我更愿意看到你高高兴兴的。”
“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希望你过得好。”
张岩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都有病!”她再次大笑,“当然,常青,有你这样的男人,谁会不愿意?对自己好,又不需要负责,就算我真出轨,你恐怕隔天就开开心心原谅了,还做上一桌好菜检讨自己哪里不对,是不是?别闹了,我要跟你离婚,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就像要同你结婚一样。”
常青心下一沉。那个预感是对的。“因为我爸爸?”
“没错。常遇春自己选错了,我爸去年就看到端倪,让我早早跟你划清界限,以免影响前程。我呢,心里还是舍不得你,又没找好理由争小静,毕竟孩子都是你在管,常遇春的影响力也还有那么大。”
常青摇摇头,喃喃说:“家人不是应该同甘共苦吗?”这话更像是自我催眠了。
“那是有感情的家人。你醒醒吧,我跟你本来里就是因为这个在一起的,又因为这个分开,没什么不对。不过这几年付出感情的是我,你没有,所以你欠我一次。现在我坚持要跟你离,算我欠你一次,我们扯平了,签吧。”她再次把离婚协议展开在常青面前,又拿出一直黑色钢笔,打开了,平平整整搁好。
“小静呢?”
“我现在不想你见她。我不是个好妈妈,但我需要她。”
常青把头垂得很低很低。半晌才开口:“我不想签。”
“你肯定不想签。你总想着所有人都在你身边围着你。但你也该长长大了,人到这个年龄,亲人也好、朋友也好,都会越来越少的。”张岩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和她衣服称在一起,显得楚楚动人。
常青咬着牙。这个情况他早就想到,甚至昏昏沉沉的时候还在江奕晖面前发泄过,但他病好了,想一想,又总还怀着一丝希望。父母妻儿在同一时间离开,他真受不了。根本不觉得冷,可大腿又无法控制地抖起来。
江奕晖瞥见了,淡淡地说:“我不会走了。回来的时候就这么想的,就算你嫌我碍眼也好,想办法赶我也好,我都不会走。一个人在那边,比我想象的难以忍受。比起看不见你,没什么事真那么难。”
常青突然哭出来,又笑道:“我这下真就只剩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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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最后一章比较短,就一起更新了。
还是照旧谢谢看到最后的各位!
这篇我写的时候还是比较开心比较顺的,因为里面夹杂着一些自己和朋友的经历。
我理想的爱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如果有看我前一篇的小伙伴,大概也觉得为什么那样好的受会喜欢那个攻。
这篇文也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了,硬掰个12345的道理出来,那很有可能爱的是自己或者一个理想的状态。
再优秀的人在爱情面前都可能变得卑微。当然这样的爱情我也没遇见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