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格-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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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神经质大笑的人还是甘岚吗?是发羊癫疯的猴子吧?凭什么他的语重心长含辛茹苦历尽艰辛饱经风霜只能换来那只死猴子高贵冷艳的:“我是怪物。杀了我。”凭什么这个面目模糊的白大褂能把疯子□□成只会傻笑的弱智?——他仿佛没意识到比起疯子,弱智也没占什么好。他只知道他被!差!别!待!遇!了!
有时,甘岚单独在桌边写试卷,叶渊则躺靠在沙发上闭目安神。甘岚会把写完的试卷折成纸飞机朝叶渊投去,往往没准头,或直直飞去半路势去而落,或打几个旋儿如残叶坠地。直到叶渊身周铺满纸飞机,他才会懒洋洋地睁眼,随手捞起一架,展开,招来甘岚讲解。此等默契堪比失散多年的父子,纪城无情第一人为这他不堪懂得的融洽氛围惊呆了……
……
呵呵,该切的滥情菜,老子还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呢,怎么不见你给老子叠个纸飞机!
这种白眼狼就该杀了他并且不自杀!
偏偏叶靖还在电话里火上浇油:“什么?是不是去错人了?……白大褂,那没错啊,不是说他是纪大铁面钢盔第一侠吗?我还怕甘岚与他起冲突……还好还好,不错不错,看来他俩性格搭……“甘栾挂了电话,找到一部落灰的手机,拨电话给班长:“喂班长,我留级了没啊?噢……还悬着?为什么?”因为上头愿意大事化小,但有个叫叶渊的教授一定要挂他科让他留级,所以一直悬而未决……
纪大竟然有人敢挂他的科……甘栾不由得望向窗外,太阳还在吧?在。
“他要挂我科,你们为什么不开了他?”甘栾又换了台手机:“还让他到我家里来浇菜?都居心何在?”
“别这么说嘛,我们家老爷子还活着,他欣赏叶教授,然而叶教授是朵高岭之花……”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太大关系’?嗯哼?”如果甘栾的身边有叶靖,还有刀子,那么此刻刀子应该在叶靖脸上雕花:雕个“Hello Kitty到此一游”吧。
“所以你们利用我家的菜?”甘栾觉得他脑浆要沸腾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叶教授天天都在打我的脸?!”
“别你家我家,都是一家……哈。叶教授也算我们的远房亲戚,他怎么打你脸了?”甘栾又把电话挂了。
隔天,更过分的事发生了。台风场竟然合上了百叶窗,从全景电影变隔墙听戏,戏还听不清楚,用户体验差极,幽魂的霉味更重了,毁灭世界级别。
甘栾第一次敲门进去,表情如雕刻般,肢体僵硬,仿佛石膏从脸上滑到四肢,正在硬化。不过有个人比他还严重,甘岚跟卡带似的:“哥……哥哥?”
这凑巧让甘栾发现一个定律,甘岚特别紧张时,似乎会下意识叫他“哥哥”……这也算一枚齿轮吗?
高岭之花叶教授问:“有什么事吗?”
甘栾想了想:“没事。”但又抓起甘岚的左手臂,低头凝视。
“叶靖让我来看看你这伤口的愈合度。”隔着绷带。
甘岚:“啊?”
“怎么,有意见?”他看甘岚,自上而下,目光如同巨人看蝼蚁。
如此,甘岚赶紧把头摇出虚影,甘栾怕他摇成脑震荡,只能说:“停。”
再次看向甘岚的眼睛,那双湿润的下垂眼似有希冀,一丝微光将逝又起,在二人相通的视线里徘徊,晃荡,叫人心陷下去。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晚间,甘栾偷偷翻了翻甘岚的学习进度,又电话叶靖:“让那个,叶教授不用来了。”叶靖:“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甘栾说:“都学得差不多了,没必要继续。”这进度,快要赶上他当年插班那时,再学下去,甘岚都能跟他当同班同学了……这人到底长了几个脑子?明明看着跟智障似的,学起来就成战斗机了,快得飞起,还能哔哔啵啵开机关炮,怪不得那个高岭之花没带铁面钢盔,还笑意盈盈。把这事告诉叶家那个老头子会不会让他嫉妒死?让叶里去说吧。“我要让他读纪大附中,再学下去他能直接读纪大了。”叶靖问:“学到哪了啊。”甘栾回:“高三。所以,就这样吧,让叶教授再见。”
#注1:摘自《坏血统》,作者兰波,译者王道乾。《坏血统》是兰波诗集《地狱一季》中的一篇。
#下章预告:
他们相对而坐,在书架立起的隔间,窗外有雨,水珠朦胧窗扉,渐次滚落抑或融合,一幕湿漉漉的雾景与两端的糊涂人。雾里谁也别想看清谁,除非……
贴靠在一起。
第25章 傀儡戏 其七
隔日,冰箱还是那个冰箱,但龙门口似乎有某条鱼在跃跃欲试。睡眠不足的甘栾感觉家里住得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人一鬼。关上柜门,恍惚见到一抹慌张离去的虚影;洗手时,身后老有团影子在乱飘;伺弄花草时转身,阳台闹鬼了,矮椅自动打翻;直到他抽下一本书,某张鬼脸慌慌张张往后怂了一大截,但怂无可怂——书架间就那么点距离——甘栾揉着眼睛问他:“你到底想干嘛?”曾听某人说过,别人睡眠不足时一般都显得脾气大,有杀气,可他完全相反,越是困声音越温柔,此时便是,原本甘栾想恶狠狠地问,然而缺乏杀气,讲话轻得像在哄小公主。
怂鬼躲在缝里,显得更怯了,像条稀瘦的水草,脸发绿,下唇能咬出血。甘栾想不通这家伙能怯什么,不是连杀人都敢,还怕他作甚?
到底因了甘栾讲话比平时温柔十倍,怂鬼终于敢说话了:“你……辞掉叶老师了?”
甘栾不困了:“怎么?”
水草想溜:“没什么。”被甘栾抓了后衣领:“过来过来。”事到如今,再装冰箱也觉无趣,不如就地解决了。不要误会,不是解决甘岚的性命。
他们相对而坐,在书架立起的隔间,窗外有雨,水珠朦胧窗扉,渐次滚落抑或融合,一幕湿漉漉的雾景与两端的糊涂人。雾里谁也别想看清谁,除非……
贴靠在一起。
甘栾嫌茶几碍事,一脚跨过去,挨着那怂鬼坐了,老实说,无赖难得有怂时,此时不欺,更待何时?首先,他没忍住摸向甘岚脖子上那一圈绷带,仿佛那儿有褶皱,他要去抚平。实际则光秃秃一圈,顺溜的很,这绷带算缠得漂亮,不知是因精致小脸配得赏心悦目,还是护士姐姐手艺过硬。他从后面摸到前面,问:“你有喉结吗?”
这个问题太过分,以致胆怯如甘岚也白了甘栾一眼,低低回到:“有。”甘栾指头酥酥的,像通了小电,同时也摸到那个凸起,还嫌不够,掌心整个覆盖了,感受崎岖。
甘岚不由微扬下巴,眼神如同赴死的献祭品。甘栾叹气:“腻歪不,我能杀你?你死了,我也得死。”
“我问你,你怂了十几天,今天终于敢面对本王,就为了叶教授?”想想挺来气,但还是气息不足,只得舒舒服服靠背椅上,懒眼微眯,温吞慢讲:“叶教授教得很好?你学得很开心?那我把他请回来?”实际上,甘栾的学习进度还差那么一点,他本想屈尊降贵给甘岚教完了,但现在这么说着说着,不知为何淡了那份心思,什么区别对待,打脸,都不想理了。他带着耳机,正单曲循环手机里唯一的钢琴曲(J。S。Bach:English Suite No。 6 in D minor; BWV 811 … I。 Prélude),他现在简称它为No。6,他想,不该把精力都让甘岚一人吞了,他还有很多很多……未完成的事……甘岚不能算重点。他准备拨电话给叶靖:“那把他请回来就是。”甘岚急道:“不用!”手机很快被抢走,连带着耳机,一起扔到对面沙发上。甘栾摸着微疼的耳孔,显得很累:“那你想怎么样嘛……”服了,真服了。他侧过来,一手撑脸,目不转睛盯着甘岚,眼瞳半睁半明,身体侧倾沙发上,右腿曲起,架起另一只手,几乎把甘岚圈住。甘岚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为什么要请家教。”甘栾:“嗯?”这声很长,很低,像雄狮的呼噜。“为什么你不教我了。”甘岚脸朝玻璃,在上面画圈圈:“为什么你不管我了。”
甘栾玩着面前人的发尾:“嗯。我说的话你都不听,我教得你能听得进?再说,我能有那教授教的好?”甘岚抓住在他脑后肆虐的手:“你要我怎么办?”他转回头。甘栾不由得坐直了:“什么?”撑脸的那只手滑下来,掐住脖子,他自己的。不想咳嗽,目前只有这个方法管用。
甘岚揉了揉脸,换了张促狭的笑:“好了。我实话实说,我更想让甘老师教我。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甘爸……”
甘栾:“再闹本日就将你这逆徒逐出师门。”
甘栾想,不行,本无情第一人的心已冷,非尔几句好话便能含糊了去:“说得好听。告诉你,你说什么好话都像念台词,别再说了,我让叶教授回来教你,你也别上学去了,我看你是适应不了学校里那种慢进度。”甘岚开始用头磕玻璃:“所以你要我怎么办?与其跟什么教授学习,我更想要甘老师。我说了你又不信。啊。我要怎么办?……什么好话坏话,我这人只会说实话。”(甘栾:“你个小不要脸的。”)“你不高兴,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软下来,像被窗外的雨打湿了:“我要怎么才能让你高兴?”
“要我承认我在背台词,你会开心吗?那我承认。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了……”
就算这个傀儡在演戏,就算他说得全是假的。可是他为什么会哭?可是他为什么要哭?
甘栾:“你有没有学过……”
甘岚:“什么?”
甘栾:“哭。”
甘岚,惨然而笑:“谁伤你,我杀谁。我只学过这句话。”
甘栾:“文盲。”
甘岚:“嗯。”
他托起他的下巴,帮他擦脸,像擦拭脆弱易碎的艺术品。“你看。”甘栾拍拍茶几,一直安稳跪坐的小人偶忽然站起,跳起舞来,咿咿呀呀哼着旋律,活灵活现,俏皮可爱。
“对于我来说,你就像这个小矮人。你明白么?”甘栾想了想:“一开始它新鲜有趣,后来,我看多了,便少了些兴味。但是它不会让我不高兴。”
“人为什么要生傀儡的气。“甘栾说。连一丝怜悯都没有,他的眼底只剩俯视,如同造物主凝视他的失败品。
甘岚在这种注视下沉默了很久,也可以说思索了很久,或者下面那些话他早就想说了,总之,他就像认真完成“熟读并背诵全文”的乖学生一样,让那些句子如流水一般有条不紊地注入长河,也不在意归处,仅仅是倾诉。
他说:“怪物之所以为怪物,是因为他生下来就是。我们怎么能毁掉与生俱来?我们只能让完整残破,或者死去。”
他拍拍桌子,小矮人继续跳舞,周而复始,一如既往,所以他又说:“对不起,甘栾,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将永远跳那只舞。”
甘栾低垂着眼,静静听着,他气息宁静,如同某个落雨午后在屋檐下昏昏欲睡的避雨者,他可以睡下去,也可以马上就走。
甘岚说:“我为此而生。我闭上眼,摆出第一幕的动作,不需要音乐,不需要节拍,不需要指挥,那些都是让虚假更为可笑的演出服。什么都不要,我闭上眼,再睁开,就可以谢幕。”
小矮人一曲舞毕,又回归安稳静坐的模样,木头脸刻着微笑,永恒而安详。
甘岚不断地拍桌子,不断地让它跳舞:“我醒着的时候,我在玻璃柜台等着我的主人;我睡着的时候,我躺在谁的手心都不重要。我只为那个手心而舞,我知道,我永远都醒不来。哥哥。”
他的手和脚都蜷进过长的袖子和裤腿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巴搁上膝盖,歪着脸,那些涌出的液体就斜斜地滑下来,滚进鬓角,溶湿侧脸。他说:“我永远都醒不来了。”
“那你为什么要哭?”甘栾抽了好些纸巾,像拿着一朵大白花,那朵花逐渐沾湿,成了一个碎纸球:“谁会在梦里哭?是那些即将醒来的人。”
“不,因为他是怪物,所以哭。”
“是这样吗,因为他是怪物,所以他哭?”他见甘岚呆愣愣的,像个电池耗尽的小座钟,时间被他变缓,拉长,磕磕碰碰走着,混沌了……甘栾又说:“那么我换一种方式问你,怪物为谁而哭?是为他自己——”这时,他笑了,笑得有些轻佻且骄傲。事实如此,曾经他嫌弃甘岚千变万化的态度是骚情,实际上,轮到他使用笑容时,却与甘岚别无二致,都让人失魂,尽管这抹笑并非良善,还渗了丝丝邪恶。
他笑了一会,才继续说:“还是我。”
这句话使甘岚疑惑无比,他僵硬着姿势,如同入定,连眼泪都忘了继续。那双眼浸透了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颜色,一波一波,如同风皱的湖面,缓缓化开,归于墨黑。
“如果我从未存在,你还要哭吗。”掌心下,是甘岚小小的头颅,他顺了顺这人软软的头发,把甘岚从愣神中拉出来。
他们面对面,甘栾捧起甘岚的脸,他审视这张哭红的嫩脸,深瞳,缀红眼尾,流离失所的妖怪。他给他的感觉一直未变。甘岚就应该是这样。这意义非凡,但此时甘栾未意识到。
他只是紧盯甘岚的眼睛,看进幽深处,一字一顿道:“如若他为我而哭。我将接受他的眼泪,就像往只属于我的荒原里种下一棵树。”
飘飘然说完这句话,甘栾突然从午后细雨的昏昏欲睡中惊醒,放下甘岚,转身往楼下走,简直是落荒而逃。行到拐角处,他又停下,拐角处没有灯,他躲在黑暗里,遮住表情,像个面容怪异的自卑小丑:
“你要知道,我的荒原,一无所有。”
后来甘栾躲进叶靖的房间,打开音箱,又是那首阴魂不散的No。6,在这种时刻,此等曲风更叫人自觉阴暗。但是他没关,他想听,就让丑恶鞭挞自己,这是他的真实。他想:我尽力了。拉拢甘岚很难,他是一个完全成熟的傀儡。不过,难度越大,获利越高,这是亘古定律。如果站在目的地的终点往前看,进度条拉到现在这个时刻,他的所作所为或许是正确的,甚至明智。可是身在局中,他无法控制质疑自己:我到底要虚伪还是真诚?
什么荒原……什么种树……竟然不加思考就脱口而出——九流诗人都会嫌弃的句子。真是迷昏了头。这难道不就是在欺骗感情?虽然甘岚不一定懂,但是,甘栾想: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啊!
那让叶里去……可这,不就是将亲手沾血换成假借他刃?
要收获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