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哭泣的石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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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老远三人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苏壳儿没见过尸骨成堆的场面,吓得腿都软了。
神医也吓得紧紧扒着刀客:“二楞,你,你听听,还有没有活口?”
刀客摇头,除了他三人的心跳,再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找吧。”他率先去扒尸体,挨个翻过来查看。
苏壳儿回过神来,没命似的也去翻那些尸体。
这个不对,这个也不对,那边也没有。
越是急越找不到,找不到苏壳儿心里反而生出了些希望——
刀客说他没听到活人,那如果越泽没在这里,是不是就说明他没有死?对啊,他仇家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肯定要带活的回去审讯什么的……
挨个翻过这些尸体,没有,就说明他还活着!
这样一想,苏壳儿有干劲多了,然而下一秒,就听刀客那边沉声说道:“找到了。”
刚扒着具尸体的苏壳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子僵硬着无法动弹。
神医急急地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但凡还有一息尚存本神医就能给他救活了!”
刀客摇摇头:“没用了。”
顺着他的视线,神医看到了那把插在越泽心脏上的残刀。
心脏都裂口子了,人还有救吗?
照神医这么多年行医的经验来说,除非他真的是鬼无常,可以进地府要回魂魄……
一瞬间的失控之后,苏壳儿连爬带滚地跑过来,满怀希冀地看着神医:“怎么样怎么样?有救吗?”
神医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壳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把直插着心脏的刀刃。
他爬着到越泽身边,颤巍巍地伸手去摸残刀的缺口。
“是哪个混蛋王八蛋,敢把刀插在我媳妇的心口上!”他这样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得多疼啊!”
苏壳儿崩溃了,哭得死去活来,但没有哭很久,没一会儿就冷静了下来,盯着越泽,手上一使劲,拔出了残刀,紧接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这可是他媳妇,拜过堂喝过交杯的媳妇,理所应当生同寝死同穴呀。
刀客眼看着不好,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苏壳儿,神医也慌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安抚道:“谁跟你说他死了的!没死没死!就是伤得有些重罢了!你看着啊,我这就给他治疗,有本神医在,就是阎王索的命我也——”
话音戛然而止,神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两人。
他的另一只手,正搭在越泽的脉上,本来只是做样子给苏壳儿看,没想到他这一号,竟然给他号出了微弱的心跳!
苏壳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神医,盯着神医的嘴唇,就怕他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他最想听到的话。
神医张口,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
“他真的没死!”
“真的假的?”刀客伸手去号越泽的另一只手,虽然很弱,但是果然是有点跳动的!
“天哪!”神医惊道,“这简直是个奇迹啊……不对,不对!”
苏壳儿心里又是一提,怎么不对了?不会号错了又没脉了吧?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有人给他喂了虎狼之药,才保住了他一口气!是什么药来着?能有这种效果的那必定不是凡品……天哪!不会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太白灵药吧?不对不对!那药后来有人证实了,是谣传!那是……佛家的金身散?也不对,那药没那么大疗效啊!那——”
“笨蛋!回仙丹啊!”
“哦,对对对!传说中的皇家秘药回仙丹……”神医还在兀自说着,刀客反应过来,一声急吼:“谁在那里!”
声音传自一边的阴影里,刀客几步追过去,就只看到一条影子飞身而过,速度之快,绝不亚于当世江湖轻功第一的柳步轻。
他是追不上的,就算追上了,能隐藏踪迹叫他发现不了,那功力也必定在他之上许多,追上了也不一定打得过。
而且看样子,是友非敌。
“回仙丹这个东西,世间寥寥不过一两粒,还都踪迹难寻,怎么会给越泽?”神医还在絮叨叨纠结回仙丹的事情,那边苏壳儿经历大喜大悲神经又一直崩太紧,乍一放开,已经昏了过去。
刀客拍了一把已经成痴的神医:“先把人弄回去再说!”
敬王府里,敬王爷刚咳了一声,立刻有人递了茶过来,还顺便给他披了件外袍。
“说了几回了,天愈发冷了,出来要多穿点!”
敬王爷看着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的养子,笑道:“你回来了,累了吧,快去休息吧。”
挺高挺壮实的一男人却孩子似的,不仅没有离去,反而撒娇似的伏在敬王爷背上:“不累,就是想你了,所以回来得赶了些。”
敬王爷拍拍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养子:“你啊,怎么总是孩子脾气。”
他这么一说,男人更孩子气了,嘟着嘴说道:“就这么一粒回仙丹,给了别人你可怎么办啊。”
敬王爷笑了:“不是说了吗,有时候,活得久并不是好事。”
他命薄无福消受,就让能消受的年轻人享福去吧。
而且,给了那人一直很重视的弟弟,也不算浪费。
敬王爷闭了眼,靠在男人怀里,他这辈子,够了。
“风大了,回屋吧。”
☆、第 66 章
苏壳儿醒来第一件事,还是去问他媳妇。
“我媳妇呢?他醒了吗?”
每天都被这样问,神医快被烦死了。
“祖宗哎,那么深那么长的伤疤,还是在心脏上,能轻易好吗?您能不能消停点,本神医都不能专心号脉了!”
苏壳儿磨着牙,故意磨得咯咯响。
“我媳妇要是死了,我让你们——”
“陪葬嘛,你天天都要过来说一遍,”神医掏掏耳朵,“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拜托苏先生你看清楚自己的斤两,别说我们家二楞,就是我你都打不过,怎么让我们陪葬啊?”
苏壳儿张牙舞爪地作势要和神医拼命,神医唰地亮出五指夹着的银针,挡在他面前。
“别闹,有正事。”
苏壳儿一愣:“什么?”
这些天他眼看着越泽躺着不省人事,自己抓心挠肺地急但是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去骚扰神医来求点心里安慰。结果神医一下子这么正经,他心里条件反射地一沉,肯定又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神医从旁边拿过来一个指头大的瓶子,玉雕的花纹,颜色纯粹,入手温润,是个好瓶子。
“里面装的药,可以让人三魂七魄去一半,徒留五感五味却不能言语,大脑不转遇事愚钝,简而言之——”
苏壳儿看着他:“什么?”
“简而言之你把这药加在越泽日常喝的药里,他就会重新变成个傻子,你要是不加,他醒来之后还是越泽……我把这决定权留给你,你看看,你是想要傻子回来还是想要鬼无常越泽回来。”
苏壳儿愣怔道:“还有这种药?”
神医咳了一声推门出去:“你想一会儿,本神医去煎药了。”
门外刀客也怔怔地看着神医,神医拉了他去了药房才说道:“嘘,里面是水,唬他呢,别告诉他。”
“你为啥这么做?”
神医又四处看了看,才小心说道:“越泽昨儿醒了。”
“醒了?”刀客惊叫,“那还不快去告诉苏先生……唔……”
“嘘。是越泽叫我这样做的,说是想探探,苏壳儿到底更喜欢他还是喜欢那个傻子。”
“探出来又怎么样?”
“说是,如果苏壳儿想他醒过来,那就当啥都没发生过两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如果苏壳儿放了那药水……”
“怎样?”
“他就再失忆一次,和苏壳儿从此陌路。”
“再失忆一次?”
“装的啦,哎,这可是他原话,你可别说漏嘴啊。”
“唔……”
“又咋了?”
“俺是想问问,你药这么多,有没有能让人一下子变聪明的那种?”
神医冷觑着他:“没有!你想吃啊?算了吧,你蠢得没救了!”
“那能让人一下子识字的药呢?”
“没有没有!哎你走开走开,本神医要熬药了!”
神医送药进去,苏壳儿正一脸淡定地坐在越泽床边看着他。
“这么快就决定了?”
“嗯,”苏壳儿点头,又去叫刀客,“许二楞,张嘴!”
刀客:“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滴清凉的水就滴进了他嘴里。
神医:“……”
刀客:“……”
苏壳儿笑眯眯地望着两人:“你家二楞要变傻子咯,还不快去救他。”
神医紧张过后笑道:“呵呵呵,没事,那里面是清水,没事。”
“你骗我?”苏壳儿呆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你不知道是清水?那你还敢往我们家二楞嘴里扔?”
“谁让你做出这么个伤天害理的药来?我寻思着让你们家二楞吃了,叫你吃一堑长一智嘛!”
“他要是真傻了怎么办?”
“你不是神医嘛,傻子都能给你变聪明了,他还不能?”
“问题是你干嘛往俺嘴里扔……”刀客抽空委屈地问了一句,幸亏是清水……
“我倒想往他嘴里扔,可上哪儿去找第二个神医啊?”
“苏壳儿,本神医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本来没有,你骗我来着,现在有了!”
“小心本神医半夜给你下药!”
“哼,爷现在就掐死你,看你怎么下药!”
……
两人一来一往,谁都不想便宜谁,刀客站在一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劝架,怕自己伤了谁都不好。
“二楞!你竟然不帮我!”这是神医。
“许二楞,你敢帮他,小心我们家媳妇醒了挠死你!”这是人来疯的苏壳儿。
“苏壳儿你还打不打算救你家男人了!”
“杨晋你救不好他老子把肠子拖出来吊死在你家门口!”
“咳咳,咳咳。”
躺在床上的越泽,昏迷中只听耳边一直有人吵吵嚷嚷,他向来喜静,若不是感觉身体乏力,只怕是要吵嚷的人闭上嘴再也没法张口说话的。
苏壳儿耳朵一动,听到床上的动静,赶忙扑过来。
“媳妇儿,你醒啦?”
越泽刚醒,差点被这一声热情的“媳妇儿”又气昏过去。他望向神医,神医点了点头,越泽心里这才舒坦许多。
“没想到还能再活着见到你。”越泽摸上苏壳儿的脸,深情款款地说道,“以后我们别再分开了。”
越泽昏迷的时候整天媳妇媳妇叫的苏壳儿,真等越泽醒了突然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虽然只有神医和刀客两个人,而且他们俩也不是什么好鸟,苏壳儿还是起身把两个不相干的人都撵出去。
“快走快走,看什么热闹!”
“哎,”神医不放心道,“药还没吃呢!”
“我喂我喂!”苏壳儿砰地关上门,端了药碗重新坐到床头,一勺一勺地喂着越泽喝药。
“本座记得,你以前也总这样喂本座喝药,吃饭。”
“麒麟帮都没了,还自称什么本座,”苏壳儿一顿,抬头看向他,“以前?你都想起来了?”
“嗯,”越泽点头,改了自称,“我记得,你以前总是打我,或者踢我,彪悍得很。”
苏壳儿不敢看越泽戏谑的目光,转头避开了。
“想杀你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宫里的人。”
苏壳儿手一抖,药撒了大半,他急忙起身:“我,我再去倒点。”
越泽在他身后轻声问道:“苏壳儿,你一个穷农民,怎么会认字的?”
苏壳儿没有回头:“小时候隔壁家里住了个教书匠。”
“你说你是农民,可是我记忆里,你除了做饭,什么农活都是不会的。”
“家里就我一个独苗,父母一直希望我能读书中状元的,就没让我做粗活。”
“那你后来为什么投靠了麒麟帮?”
“父母在时有父母疼爱,父母不在了,活不下去了,所以只能出去找活路了。”
“那怎么不去也做个教书匠?”
苏壳儿猛地转身:“越泽,你这是在审问我吗?要不要我随你回麒麟帮的地牢,好给你几件趁手的工具?”
越泽勾了唇,却不是笑的意思。
“我只是希望你坦诚而已。”他说。
“而我希望你信任我!”苏壳儿扔下这句话,扭头出去了。
等了许久,越泽要以为他不回来了,苏壳儿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药又进来了。
“上一剂药没有了,我又重新熬了一壶。”
苏壳儿说道,越泽暗想早知道不该问的,不然苏壳儿这会儿肯定高高兴兴地围着他说这说那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拉着脸一脸的不高兴。
越泽拉过他喂药的手,放在颊边,缱绻的样子稍稍暖了苏壳儿的态度。
“过往的都不问了,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
苏壳儿扯了扯唇角,意思是应了,想了想又问道:“越泽,你以后还要报仇吗?”
越泽不说话,摩挲里几下苏壳儿的手背,他的手保养得很好,摸上去十分顺手。
“郝青死了。”
苏壳儿一愣:“人总有一死。”
“我大哥死了。”
“那不是早些时候的事了吗?”
“林燕燕也死了。”
苏壳儿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你不是说放她下山了?”
“那些人上来,刚好遇上,不是她我们还不知道有人趁乱混进来了。”
苏壳儿闷声不说话了。
林燕燕,年方十八,那么年轻活泼的一个女孩子啊。
就好像有一朵美丽的花,你知道她开放在别的地方的时候不会不舍还会为她高兴,但是当你知道她早就陨灭的时候,那种心情除了悲哀,更多的是惋惜。
“你不帮她报仇吗?”
苏壳儿认真地摇了摇头:“生死有命,人这一辈子本来就短暂,何必为了仇恨放弃本可以拥有的平静生活呢?”
“所以你要我为了自己的平静生活,放弃帮里那么多兄弟的仇恨?”
苏壳儿握着越泽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越泽,逝者已逝,生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这个世界每天都会死太多的人,如果每个人都纠结着死,那么谁来享受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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