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故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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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必宁点点头:“尽力而为吧,做好最坏的打算。”
池早听到这里,不用问也知道话题和自己相关。他直接换到何安娜那边去坐,盯着屏幕问:“什么视频?”
舒筱筱听了,忙说:“那个,你就别看了……吧。”
何安娜已经迅速把视频调出来:“这个。”
舒筱筱:“……”
被无视了。
池早把电脑搬到自己腿上,点开视频。令人脸红心跳的呻丨吟声猝不及防充斥车内空间,更尴尬惊人的是,那赫然是他本人的声音。
没见过这等场面的舒筱筱感觉自己呼吸都凝滞了,看看其他人,大家却面不改色。而当事人,她的老板池早,正凝神细听,看不出什么情绪……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宣宣出口救了她没见识的尴尬:“十五秒之后才有画面,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听了这话,池早把进度拉到十五秒之后。
果然,在他的声音之外偶尔有另一个男声。那声音经过了处理,但池早还是认出来了——是虞沛峰。同时画面也出来了,同样经过处理,光线调得非常暗,主角的身影隐隐绰绰难以辨认。连熟悉《枪与花与骗子》片场的池早,也认不出来视频到底是什么角度拍的。
整个视频差不多一分钟,最后两秒是黑暗的光线下,有个身影晃过一个窗口。池早按下暂停,不需要细看就认得出来,那是他自己。这也是整个视频中,唯一能认出人的画面。很显然,这完全是一个指向他的伪造黑料。
池早把视频关掉,问:“昭达干的?”
尚必宁点头道:“你醒来之前,他已经承认了。”
池早想起周嘉异最后一句话,又问:“虞沛峰也已经知道了?”
尚必宁说:“应该吧,但这个视频看不出是他,他很好把自己摘出去。”
何安娜插话道:“他们动作很快,视频刚流出的时候浮现了一些指向他的猜测,现在都已经被抹干净了。”
宣宣说:“所以,所有枪口都只对准早哥一个人了。”
池早听着,除却眉头紧皱,其余的表情就没有了,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此刻尚必宁不做声,别的人也不敢做声。过了一会儿,池早问起刚才百鸟朝的事,尚必宁给了舒筱筱一个眼神。
舒筱筱忙接过任务,说:“你睡着的时候,昭达带了一群人过去,打扮得都乱七八糟跟妖魔鬼怪一样,准备围着你拍一段磕药的视频。然后我们就到了,把这事儿掐了,再后来你就醒了。”
池早听完,点点下巴,看向尚必宁:“你说不打算用法律手段,为什么?”
尚必宁侧过身面对他,眼神安抚:“暂时不用。昭达你了解,他虽然有些小伎俩,但不是那么胆大妄为的人。明目张胆造假料,还涉及虞沛峰,他自己不敢。我觉得他这个行为没有这么简单,打算先观察一下。”
池早道:“你怀疑他背后有人?”
尚必宁颔首:“有人不怕,就怕目的比我们看到的复杂。”
池早抿唇,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摆摆手,说:“行,你定吧。”
然后靠在椅背上,扭头望着窗外。尚必宁注视了他一会儿,看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最终作罢,转回身去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何安娜那些工作群此起彼伏的信息提示声在响。
第三十二章
车开回了家,池早从空荡荡的冰箱里勉强捞出两枚鸡蛋,一个捏起来感觉还能吃的西红柿,一把面条,一言不发下厨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尚必宁这次不打招呼就回来,无非是想给他惊喜,结果一下飞机自己先受了这么大个惊吓,姑且以面条安抚之。
面条上了桌,池早郑重其事地说:“孝敬老板,您填填肚子压压惊。”
尚必宁:“……”
回来的路上连同刚才做饭,池早都沉默不语。尚必宁已经为此胡思乱想八百遍,一听他开口,不管说的什么,都觉得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了,西红柿鸡蛋面也胜过世间万千美食,烦恼和麻烦都抛诸脑后,专心享受眼前此刻。
过了一晚上温馨家庭生活,第二天清晨,池早返回《枪与花与骗子》的片场,尚必宁安排了私人医生看伤,随后要进公司开会。
一切忙碌似乎都在照旧进行,但其中情况已经发生微妙不同。
池早一到片场就遇上令人头疼的场面,他的必经之路上和电影主拍摄地附近晃荡着不少记者,还都是带着自家平台Logo来的,明摆着要出官方新闻。很多常跑片场的娱记都认识池早的车,他一出现,马上有人跃跃欲上前,然而都没真冲上来。
何安娜担心他,今早特地送他过来,见了这场面,轻蔑嗤笑,道:“宁总猜得没错,这次的狗都是有人故意放的,等着统一行动。”
池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下巴表示赞同,看也没看外面,专心致志地看剧本。
舒筱筱问:“那我们怎么办?直接进片场吗,他们会不会跟进来?咱片场可没几个保安。”
池早抬头看她,笑道:“那到拐角那里,你下车进去问问叶导?”
舒筱筱听了,“啊”了一声,面露难色,接着就大义凛然地点点头:“好,我去!”
池早:“……”
何安娜一脸无语地笑出来,道:“早早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不过这也是个办法,你去问问叶导有没有什么安排,这个情况池早下去肯定影响拍摄。”
舒筱筱说:“哦。”
车往前开了几米,到达离主拍摄地最近的一个拐角,舒筱筱下了车。她刚下去没走几步,果然就有人朝她围去。她目不斜视,步履匆匆跑进娱乐城那幢楼里。
车停在路边,娱记们却还是观望。
何安娜一边给尚必宁汇报情况,一边注意着娱乐城的情况。过了一会儿,惊奇地“诶”了一声,池早听了,朝她望过去,问怎么了。
她像遇到什么搞笑的事情,笑得乐不可支,说:“你的后妈东家问,要不要给你增派保镖,还说公关部已经去运作你的事情了。”
池早一听,也乐了。这几年来,星火对他不闻不问,连保安事宜都丢给了上游三水,要不是六险一金还记在星火那边,他都快不记得自己是星火的艺人了。
他眉毛一挑,问:“他们良心发现了?”
何安娜道:“良心发现个屁,让你的粉丝骂的……哦,还有宁总的粉丝。真是粉圈奇迹,你们两家粉丝六年来撕得你死我活,现在团结一致了——他们叫你大嫂。”
池早:“……”
看来,出柜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闲聊归闲聊,笑话归笑话。
面对星火这个问题,何安娜还是严肃的,她笑过后,给星火回复了肯定的答案。眼下的形势不容乐观,线上线下都不安宁,多一个人也是好的。
现在网络上的话题热度始终下不去,昨天应急发出去的物料能控一控热搜词条的广场和评论区,但他们无法控制热搜词条层出不穷。一夜过去,这个话题已经发酵得面目全非了。
何安娜大致看了一下,关于池早激情视频的真假、他是否偶像失格之类的问题已经不是讨论重点,广大网民已经撕到了“同性恋群体是否危害社会”之类的古老话题上去了,一眼望去,许多观点之陈腐匪夷所思,不禁让人怀疑时光倒退回了上一届。'1'
在这个话题争论中,集齐了出柜、偶像失格、曝光激情视频,最重要的是够红的池早,连同他更红的对象尚必宁,自然就成了反面案例典型。无数声讨乃至发泄性谩骂,随处可见。
何安娜叹着气浏览下来,同时把情况都向池早口述转达了一遍。
池早听她说话基本没接茬儿,等她都说完了才浑不在意似的评价道:“这是天要下雨,咱们伞有多大就挡多少吧,挡不住的也只能被淋了。”
何安娜感慨:“难怪宁总说尽力而为。”
刚提到尚必宁,她手机上就收到了尚必宁的回复:如果今天拍不了,就给池早请几天假,后面我来安排。
何安娜看了,还想问什么,娱乐城那边有人出来了。
她抬眼暼去,吃了一惊:“是虞沛峰出来了。”
闻言,池早意外地抬起头,果然看到舒筱筱正带着虞沛峰往这边走来。两人都走得很快,几乎只是跨了几大步就上了他们的车,没有给在场娱记任何靠近的机会。
虞沛峰看起来也刚到片场,穿着私服,遮得挺严实,靠近了才看得出脸上有疲意。
他没寒暄,上来就说:“你们遇上大|麻烦了!”
池早放下剧本,疑问道:“我们?”
虞沛峰没睡好,打了歌哈欠,眼角一下子都是眼泪,说:“你和你家那个小弟弟……哦,还不止,圈里只要够红的,都难免被拿出来杀一下,除非关系够硬招呼打得快,谁让我们就是戏子?你们俩倒霉,又红又好打,当然被放在第一批。”
真是够不客气的。
句句实话,拳拳到肉。
池早听明白了,这次他撞上的不止是昭达的阴招,更是尚必宁早就预言过的“黎明前的黑暗”。昭达及其举动无非就是个简单快捷的启动仪式,他就是个被利用还沾沾自喜,以为有高人指点倚仗的蠢人。
也许他自己能因此把老仇人拉下水,捡一点胜利果实,但这开启的是更大规模的打击。搞不好,还会反噬——这个圈子里,谁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过同性沾边的事儿,拔出萝卜带出泥,泥怎么能独善其身?
池早感到悲哀和无力。
倘若黑暗之后真的是黎明,那倒还好。
可现在他只看到黑暗,只感受到黑暗这双看不见的手将他们这些平时靠镜头活的人强行拽上台,演的还是皮影戏——他们没有演或不演、怎样去演的自主权。可这演出的结果,分明与他们的人身权利息息相关。
见他不说话,虞沛峰大概以为他烦心担忧,拍拍他肩膀,安慰地说:“别想太多,人在江湖哪能不挨刀,叶导和制片方让我转告你,这部戏你先休息,也避避风头。”
池早听了抬眼朝他看去,直言问道:“不用我了?”
虞沛峰豪爽,也答得直接:“制片方有这个想法,但叶导不同意,他很喜欢你。还有机会,别慌。”
何安娜道:“我们是等得,可有些人等不得。”
话一出口,都知道她说谁。
虞沛峰大笑,转头对她说:“昭达那小子再能跳,自己不行就是不行,叶臻宁可不拍这个戏也不会让他替小池的角色。”
何安娜要的就是这个底,听罢,笑笑,不语了。
虞沛峰又说:“我话带到了,知道的消息也给你说了。昨晚还以为只是那小子抢资源抢疯了,来碰瓷我,放了句狠话,既然现在是这个情况,话我就收回了。”
池早:“……”
这位大佬,您一诺也就值一文钱吧?
虞沛峰拍拍膝盖:“我走了,你注意安全,期待你回来。”
说完,下车走了。
舒筱筱看看池早,又看看何安娜,问:“现在怎么办啊?”
池早合上身边的剧本,递给何安娜,然后说:“送我去江医生那边接尚必宁,然后你们就可以放假了。”
舒筱筱瞪起眼睛:“……骗人的吧?”
完全放假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一段时间内,舒筱筱这个纯助理确实没什么工作需要做。他们甩开片场这边一干蹲点的娱记扬长而去,到江医生那边见到尚必宁后,商量出来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停工。
这也是傅老爷子的建议——避让锋芒,以退为进。
虞沛峰得到消息的时候,尚必宁也从傅老爷子口中获知了这次整顿打击的风声。说起来,这一出的起因还是围绕《同性婚姻合法联合提案》引发的争端。
提案今年的影响力明显,有推动《婚姻法》修改的势头,这令一批站在反对立场的人愤怒恐慌,自然要想尽办法扑灭“邪恶火种”。这样,影响力大的娱乐明星也就成为了最顺手的牺牲品。牺牲哪一个具体个体不重要,能充分说明同性恋这一群体的负面性,压下法律修改即可。
江医生旁听罢,信口道:“还是你们圈里那句话,红即原罪,你们太冒头了。”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也太大胆了,全网都知道你们的事,是我我也先挑你们打。”
听了这话,尚必宁和池早相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略带苦涩的笑意。但也都坦然,没有为当初的冲动大胆懊悔的意思。那就是他们一场豪赌,既然赌了,那么是输是赢都认。
尚必宁说:“一股力量会让人恐慌,本身就说明它已经势不可挡。我和外公的判断一样,合法化是一定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池早,扬了扬嘴角:“早哥,你也相信吧?”
在见到他之前,池早不见得相信。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被过了魔法,变得闪闪发光、切实可信起来。
池早点点头,看着他回答:“我信。”
江医生听了,笑笑,给尚必宁绑上缠满半条腿的绷带,然后示意这次看诊结束。
池早给尚必宁整理好裤子,披上外套,再给他戴上一副高冷拉风的墨镜,表扬了一句“帅”。尚必宁下了病床,试着独立站了站,最终还是池早扶住他。
临走前,尚必宁对江医生道:“江医生,你也应该相信。所有愿意进步、热爱自由的人,都应该相信——走了,谢谢。”
'1'“上一届”,从本文时间设定上看,可以认为是现实此刻。
第三十三章
停工之后,尚必宁在家休养,池早陪着,两人又过上死宅的日子。买菜之类的琐事有舒筱筱或宣宣承担,他们得以终日不出门。
半个月之中,亲朋好友轮番上门探望,人没能亲自来的,就送了慰问领礼物。连日常忙碌不亚于大明星的尚先生,也在在出差途中改道,专门过来看了一眼儿子。
尚必宁童年跟着傅老爷子长大,少年去英国读书,接着就进了娱乐圈,与尚先生可以说是鲜有往来,两人的关系简而言之:不熟。不熟到尚必宁和池早结婚,他再不情愿,也不太有底气强烈反对。当初傅老爷子同意了,他便没再吭声。
不过,他的宽容大度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恰逢国家强推二胎政策——据闻,这些年二位都在精心调理身体,做好创造新生命的准备。他们都是早婚早育人士,眼下年纪倒不算大。
尚先生与秘书一同进门,后者提满大包小包的补品,摆了客厅桌子的一半。
尚必宁的绷带已经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