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音人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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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班的。”我懒得多说,回过神才发现我俩这姿势实在太奇怪了,我说路过的同年级女生怎么看着我们俩笑,还笑得意味深长,一个眼神能扩写八百字作文。
我用手背抽了一下他胸口,“你从初中就喊着要早恋喊到现在,人怀个哪吒也都生了,你是怎么回事儿。”
“我怀的葫芦娃。”
记得我刚认识李谦蓝的时候,他还是个在全班面前答错问题会不好意思的青葱少年——至今他也在很多人面前保持着这样一个成功的形象,干净,斯文,气质沉静而有涵养,可是随着感情升华羁绊加深,形形色色的朋友们最后都会变得亲如一家的讨嫌。就连我自己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想,我们的最终意识形态都成了何胖子。这将是多么让人痛心的未来。
果然,他在扭头面对乐筱雅的时候又出现了那种具有迷惑性的姿态,“你好,一个班的?”
我们两个男的肯定不能把一个小姑娘晾在旁边,见有人搭话,她也开心起来。“嗯……同学我见过你的,你是乔馨心的朋友吧?”
“是啊,我们初中同学……”
我不再专注于耳边的说话声,脑袋放空了。身边有人的环境让我觉得放松。透过走廊一排大窗户往楼下看,操场边的白杨树被阳光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路上人来人往,三月的风里飘漾着早春的气息,吹面不寒。
四季又一次轮回了。
因为再有半年就是高三,我们取消了课余时间所有的娱乐活动,人工营造出一种紧迫的状态,可惜同学们多数不买账,传统教育压抑不住天性,又身在青春叛逆期,懒散消极是常态,不肯主动督促自己努力,比如我。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知道,在我们十几岁的时候,总有人以幸存者或殉道者的身份教我们一些道理,关乎时间、爱情、生命等等我们尚未经历的,它们或则有说服力,或则看来只是一纸空谈,我们明明知道再过几年就能懂,可又偏偏等不了这几年。
我不愿等。
自从上次开了先例,我尝试着在乔馨心出演的时候给她配唱。她学了R&B就会有很多时候用到我,对于这些歌来说,男声是辅佐,是增色,但非纯粹的锦上添花,有其存在的绝对意义,偶尔她也做我的陪练,利用她所知的专业知识给我指导。
然后在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何胖子带回一个对我来说相当刺激的消息:五月末,这边几个街区的地下酒吧要联合举办活动,类似于演唱比赛;往年分为流行、摇滚和民谣三个组,今年新增了说唱组,他参加过,但今年已经属于退休人口,所以想鼓励我和乔馨心参赛,不图别的,就为见见世面。“你们要知道,山外青山,楼外青楼。”
我想了五分钟都愣是没想出这句话哪里不对。
“你们岁数还小,得要知道高低好歹。”
夜晚客人散去的酒吧是我们几个谈天说地的场合,何胖子坐在我们中间抽烟,见我们一时忘记了发表感言,他摸了摸最近蓄起的胡茬,不像平日里开玩笑的意思,“说不好听的,就是让那些真厉害的狠角色打打脸,省得一天到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拎不清斤两。”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迟早要面对,既然选了走这条路,还想走出个名堂来,就要有承受住当头棒喝的心理准备。
我看了看没说话的乔馨心,说,行吧,我好好练,争取打脸也打得漂亮些。
何故表示赞许,“不愧是我徒弟,起码继承个厚脸皮。”
“……”
我该启程了。我想。
第30章
我坐在走廊的窗台上等李谦蓝和乔馨心,塞上耳机,吃一只橘子汽水味的棒棒糖。
周六傍晚大扫除的值日生们在走廊里忙碌,讲话声音很大的卫生委员从我跟前跑过去,我在想一个人,把棒棒糖从牙齿的一侧换到另一侧。
“I wish I was strong enough to lift not one but both of us我希望我足够强大,能和你一起撑起这片天,而不是你一人Some day I will be strong enough to lift not one but both of us我希望有一天,我足够强大,能和你一起撑起这片天,而不是你一人”
歌唱到这里的时候,一个女生站到我身边。
于是我摘了靠近她那边的耳机,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推了一片口香糖递给她。
她离我不近不远,讪讪地伸手接过,“谢谢……”
“你在这里等人啊。”
“嗯。”
我一条腿屈了膝刚好能支着地面,听歌时不由自主的用头和肩膀配合着节奏打拍子,一个人练习的时候更是根本把持不住,神经反射与多动症晚期完美结合。其实不少人都这样,这是音乐对人的感染力在起作用。何胖子曾赞扬过我节奏感强,Free…style那个气质先出来了,但我不能在公共场合表现得太夸张,有被当成癫痫病人就地按倒的可能。
我一边克制自己不雅的抖腿,一边搜肠刮肚的跟乐筱雅找话说,结果她先开了口。
“那个……之前我朋友当着你面乱说那件事,”她嗫嚅着说:“不好意思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眼见着话题朝着我唯恐避之不及的方向奔去,巴不得赶紧给姑娘一个台阶下,还托出了一个特别诚恳的笑容,“没事,不要紧。”
“你不会讨厌我吧……?”她看着我,一缕头发被风吹得粘在脸颊上,又被手拂了,我说,“当然不。”
越过来去的人群,我总算看见值日完毕的李谦蓝和乔馨心拎着书包往外走,自己也跟着从窗台上跳下来,对她说,“先走了啊。”
今晚的计划是排练。
想到这儿,我的心思早已经跟着歌词跑不见了踪影,她却还像是有话要说,“呃,稍等一下……”
那俩人晃到我跟前了,李谦蓝穿了件跟我同样款式的条纹亚麻上衣,手里提着耳麦和笔记本;乔馨心背着个跟她身材差不多的吉他盒子,乐筱雅的眼神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又回到我这边,惊叹道,“哇,原来你们是玩音乐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新奇甚至于崇拜的口吻,我们三个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感到有点臊得慌,好像它本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为彼此守护着秘密,它分明没有被谁知晓的目的,却在无意间以这种形式揭穿了,有种被人直指特立独行一般的局促。
总之,出于一种青春期不可名状的曲折心理,我否认了。“不,只是去上课外班而已。”
说完我就跟她道别,拉着他们俩汇进了激流般的人群中,浩浩荡荡出了校门。
“When the tides get too high当涨潮的时候And the sea upon your knees get so deep大海会淹没你的膝盖And you feel like you're just another person你会感觉自己浑然新生Getting lost in the crowd; where your partner; no please迷失在人群中,没有人是你的伙伴Uh; because we won't be near yet; both of us因为我们未曾靠近,我们都是But we still stand tall with our shoulders up但你们的双手依然支撑着我And even though we always a chance to us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一直为自己创造机会These are the things that've molded us而这一切创造了我们”
等我唱完这首歌,何故把我和乔馨心招呼到一边,拿来了比赛的邀请函。并告诉我们,到那天他会全程陪同,想当初乔馨心的那件事一定让他心有余悸,尽管压根儿跟他没一毛钱关系,他却还是选择主动将监护的责任承担起来。
我把那张卡纸小心的塞进书包的夹层里,抱了一丁点儿希望问他,你不去么?你真的不再唱歌了么?
他难能沉默地抽着烟,看远方迷离的灯火,每次都不肯正面回答我的质问。
我想他大概也在心里质问着自己。
第二天我发了这周的工资,提前回去在路上等着夏皆。
她这几天正式上岗,每天忙到十点多才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黢黑的胡同,我被她先前的遭遇弄得后怕,日日都在那里接她,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在那条没灯的路上,她像我小的时候那样牵着我,她不像窈窕淑女那样有着矜持的小碎步,她迈步很大,显得胸怀坦荡,有时我觉得她确实不完全是个母亲,或者说,她的身份早已超越了这个原本就够亲密的角色,没有血缘的羁绊,进入到更深刻的层面里去了。
现在的我能用我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跟上她那曾经对我来说太快太急的步伐,我对她说,妈妈,将来我想当个歌手。
——我只想让你知道,这是我决定了的事,若是你反对,我会满怀愧疚,但我不会停下。
她在那片使人宁静的夜色里,说,嗯,这才是我儿子。
我早在你的名字里告诉你了,要跟从自己的心。
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别去想“我有没有资格我可不可能我做不做得到”,那样只会一辈子活在框架里。
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这才是活着的意义所在。
“I wish I was strong enough to lift not one but both of us我希望我足够强大,能和你一起撑起这片天,而不是你一人Some day I will be strong enough to lift not one but both of us我希望有一天,我足够强大,能和你一起撑起这片天,而不是你一人”
——因为你是最好的妈妈。
第31章
新家里有个起居室,夹在两个卧室中间,面积不大,摆上两个书柜一张桌子能充当书房,集休息娱乐于一体。可惜我和夏皆基本都没有放假在家喝下午茶的时候,所以没能利用起来。
但是今晚我们必须得聊聊。到家之后我洗澡,从浴室出来时还不到睡觉的钟点,客厅里黑着灯,我跑去楼上的房间,门开着,我看见夏皆坐在飘窗前,把烟灰缸和打火机都拿到桌子上,拍了拍旁边的草编坐垫,示意我坐下。
“过来坐。”她把额前的头发朝后捋过去,点上烟吸了一口,“跟我谈谈你的想法。”
她好久不抽烟,早些时候是因为穷,每天攒几块钱给我买牛奶,久而久之也就想不起了,再大的心瘾都战胜不了时间,而她现在再拾起来,想必也有不一样的滋味。
夜风渐渐沾染了燃烧的薄荷草香,我放在茶杯旁的手指离烟盒不过一寸,忽地想起我抽的第一支烟。它是什么颜色?什么牌子?什么味道?我统统不记得。只有那呛辣的口感还留在我唇齿间,以及在眼泪涌出来的刹那,看见那个人模糊的脸。
我把手指往回收了,握住杯子。
“我想唱歌。”
我边想边说,“不当明星……只是唱歌而已。能够以此为生,并且坚持一辈子。”
她咬着烟蒂,一点红色的火光在吐息中后退,我看着她,没有感受到丝毫紧张和压迫。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嗯,那么你为这个目标做过的努力有多少?”
我没料到下个问题这么客观,是近在眼前的现实,没有任何针对我个人的成分,理智得不像同学们口中那些一天到晚跟他们斗智斗勇的家长。
但换个角度想想,这才符合她的风格。
所以我一五一十地坦白了——我藏在耳机里的歌,第一次萌生于夜晚和梦境的幻想,听起来荒诞又渺远的未来。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的麦克风。我渴望让她听见的不仅仅是这些。
好在现在仍是夜晚。夜晚让人敢说实话。
“……我知道了。”
我说完又喝了口水,她换了个坐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倚着墙的后背像桅杆似的笔直,突出脖颈下清瘦的锁骨,她笑着问我,“你跟我说实话,这些年你觉得苦么?”
我想起一切的开始,她曾对我说过,你跟着我还是得吃苦。
一转眼十多年了,我竟忘记了去品尝这所谓的生活。
过往像海水冲上岸又迅速的抽离,我什么都没抓住。我说,不知道,我大概忘了去感觉。
她把烟头掐熄了,眼里有一点恬淡的明亮。
“往后都这么过下去就好。”
“我养你这么大又不是为了让你按照我的方式活,也不是让你替我实现什么心愿,更不是掺和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到头来让你恨我。”她说。
“那是为什么?”
“傻啊。”她临睡前拧了我的脸,笑得脑袋一摇一晃,“我乐意呗。”
离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要我装作无事、心如止水的在学校学习根本不可能,我又不是乔馨心。
但口头上已经答应过了夏皆就算玩音乐也不可以耽误学习,我不能对她食言,所以一直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按捺着,尽管在数学课上写歌词的恶习积蓄已久,怕是改不过来了。
而这段时间唯一让我闹心的就是乐筱雅。
可能也怪我打性格里就缺乏对感情的认知部分,对一些事情的直觉和悟性都愚钝得厉害,导致我常常不知该如何分析处理她的行为,比如趁我课间离开时在我课桌上放苏打水、巧克力、各种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比如在小组发作业的时候夹带私货,再比如对我的课余生活产生了空前绝后的兴趣。受到这样的关注简直让我手足无措,以前不在一个班还好说,这回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也逼得我不得不避开她了。
这是第三次我在放学时拒绝她跟我一起去酒吧。她好像很想加入我们的三人世界,然而我们仨的相处模式在长年的磨合中已经达到了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平衡,主要是我们仨各有各的事情做,不是通俗意义上的玩儿,没有办法带她一起。
初夏时节雨水充沛,夜雨朦朦生意清淡,八点多乔馨心和李谦蓝走了,何胖子干脆直接关了店,留出空间让我在里面排练。
经过商讨决定,我的参赛曲目选了较为冷门、但我唱得滚瓜烂熟,有十成十的把握现场不会出岔子的歌。毕竟对正规比赛的选曲而言,使人惊艳固然重要,还是要以稳妥为先。
这个问题在商讨的过程中我跟何胖子还正经八百的辩论了一番,因为这边的地下说唱几乎是清一色的Pop Rap和Dirty Tal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