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音人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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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计较得失的人注定活不从容。
我只能拿自己都说不利索的道理安慰自己。然而不是对症下药,总不能指望效果多好。
“去那边洗手间洗洗脸吧。”
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离他极近,近得连他嘴唇上的细纹都看见,赶紧往后一撤。
他说,“要我陪你吗。”
我说不用了,站起来就往过道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外面灯光颜色错综复杂,洗手间里倒是清一色的白炽灯,我站在镜子前擦脸上的冷水,给李谦蓝发了个短信,告诉他们待会儿在酒吧外的停车场见。
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我又接了一捧水泼到脸上,扶着流理台等自己的脑袋彻底清醒。
——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第一次比赛,没那么称心如意也是正常的。
——别在乎那些虚的、名利上的东西,你要唱歌,那就唱歌。
——出了这个门就别再想了。
我对自己说了一堆废话,说到脸上的水汽干透了,忽然看到身边悄没声的站着一个男人。好像站了挺长时间的,我顾着自己压根儿没发现他。
还是个外国人。准确的说是个混血,鼻子有一点点鹰钩,笑起来的时候面部有明显的国人体征,多于那些西洋的特点。
我对上他那双盯着我不放的靛蓝色眼睛了,是个弧度拿捏得很有水平的公式化笑容。他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问我,“你好,是夏息吗?”
我点点头。
他又说,“很高兴认识你,叫我Ryan就好。”
我冲他扬扬下巴,“说中文。”
他有点错愕,“……林瑞安。”
我用擦干净的手跟他握了握,说,你好,什么事?
一张名片递到我脸前。上面黑色的字在灯管下看得很清楚,娱乐公司,经纪人。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他说,“不过我想,被星探搭讪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件坏事吧。”
当我以为被星探搭讪就是今晚触发的最后一个支线剧情,被林瑞安一路跟出了洗手间,和走廊里抽着烟等我的宫隽夜碰头,我才知道我错了。
“那很不凑巧啊。”
我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宫隽夜搂过肩膀按在身边,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右手松松地搭在我腰际,和朋友间勾肩搭背没什么两样,我却直观的觉察到了一种氛围上的压迫感。
还好现在走廊里没什么人,演出结束之后大家都从前门离场了,何故他们也在那边等我。
他说,“没兴趣。”
话是对着林瑞安说的。然而紧挨着他的这个事实已经让我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读不懂空气的在他俩中间左看右看。
认识?
林瑞安的表情印证了我的推测,他看到宫隽夜的时候,表情不经缓冲就从殷勤可亲一口气蹦到了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宫隽夜把抽了一半的烟在手里折断了,“所以?”
林瑞安收起那副失态的脸孔,不尴不尬地整理了一下铁灰色的西装,用那口官方普通话敬业地回答,“我是来找夏息的,问他有没有意向跟我们公司签约,作为职业歌手出道。”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
“说完了?”
那种邪气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再一次浮现在他脸上,我听见他说,“You know who you are。”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
“不,”他摇摇头,“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别让我看见你第二次。”
第37章
我的思路都还没跟得上事情发展的进度,就被宫隽夜不由分说的拖离了现场,但凡想往后瞄一眼,也叫他扣着我的后脑勺扳正了脸,“不许看。”
“夏息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了给我来个电话。”
林瑞安仍是抓紧最后的时机对我说完这句话,我没看到他是否离开,然而这样的状况铁定是容不得我再追问些什么。
我终于死了心,把视线收回来,同他往地下室外的过道走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再往深处问。
我捏了捏口袋里那张打了褶的名片。
“你认识他。”我小声说。
他挑了挑眉,深以为然的。“再猜?”
“……”我咳嗽一声,“他抢过你女朋友?”
他被我这不负责任的猜测逗乐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了那样一句,“那……他是骗子么?”
我发现但凡我在他面前,有时每说一句话都要思来想去,有时不经斟酌就脱口而出,伴随着某种惊人的既视感。
后来我终于想到了那是什么。
——“你看我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敢说,因为我担心说错什么会被你讨厌,这种感觉挺不好受的。”
我一下子就哑巴了。
“夏息。”
我回过神,发现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问,“你想当明星么?”
我们出了大门,晚风习习吹向我的脸,刚才在地下的那种憋闷感一扫而空。我不禁虚起眼,隔着怡人的夜色看他,一点儿也没打算隐瞒真实的想法。
“我暂时想象不到那种生活。”
“这就对了。”
他放开我,在后背上轻拍了一下,“当明星和想唱歌其实是两条路,两种前途。怕你年纪轻轻经不住诱惑。”
我点点头。
“至于刚才那个人,”他话锋骤然一转,压低声音,用一种让人无法蒙混过关的认真态度对我说,“别轻信他,好吗。”
我赶紧又点点头。觉得自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平时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那个。”
看他没什么要说了,我指指站在车旁边一面闲聊一面等着我的何故他们,“要跟我们一块儿吃夜宵么?”
我记得他跟何故是认识的,所以才想着喊他一起。但出于私心,其实是我想再和他多待一会儿。
可冷静下来想想,他这样的人,终归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吧。
“抱歉,”他看了眼手上的表,笑得有点可惜,“我得回去加班。”
“不如你下次单独请我啊。”
我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心里很突然的雀跃了起来。“好。”
“走了。”他朝我的反方向退了两步,转过身,“今天表现真好。”
“……谢谢。”我咬了咬嘴唇,“谢谢哥。”
那些失败的沮丧,郁闷与不甘,在这一刻通通得到了释放。
往前走了几步,我把林瑞安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一眼,天黑得看不清最大号的字,干脆就撕碎了,一把撒进了垃圾桶。
回到何故他们那边的时候我发现单眼皮那一行人已经离开了,何故背着乔馨心的吉他,可乔馨心没和他们在一起,正跟几个面生的人站在不远处说话,听不见说什么,就看她披着简朴的校服外套,站在那,脊梁挺得很直,别人问一句她就回答一句,从不多话。
其中一个卷头发的男人手里掂着手机,看样子在问她要联系方式,她客套的笑了笑,摇头。
对方却还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仍然伸着手。
不等我指给身边嚼口香糖的李谦蓝看,他从靠着的车窗上直起身子,走到乔馨心身边去,动作特别自然的把手揽在了她肩膀上。他们身高相差十多公分,所以看起来没有半点违和感,像极了一对年轻的情侣。
他也不乏客气地朝那几个人笑着,两三句话打发过去,要手机号的男人终于作罢,倒是脸色不如方才那么好看了。
——所以那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在一些场合是用来表达占有欲的么?
何故当我还沉浸在比赛的遗憾里不能自拔,凑过来好心开导我,“不要难过,来,老师的肚子给你玩。”
我被弄得哭笑不得,“谁稀罕你那一身膘了。”
还想着要不要把林瑞安的事情跟他说说,问问他的看法,那头李谦蓝和乔馨心一块儿回来了。我们回到车里坐着,这次我坐副驾驶,他俩坐后座。车子打开前灯的时候我听乔馨心说,“这次我请客。”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脸有点红。她也恰好在这时看到我。
“恭喜了。”我故作正经地说,“必须要用一顿烧烤抚慰我受伤的内心。不行的话,两顿。”
她冲我笑了,远比刚刚在外面笑得爽朗,“好。”
李谦蓝马上积极响应,“吃烧烤。”
“破个戒许你们喝酒,喝翻了老子把你们都送回去。”何故发动汽车,“走着!”
那种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又一次向我袭来。
我摇下车窗,靠着车座,在歌声般的夜风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学校,在早自习上光荣的被班主任叫到走廊批评教育了一番。
昨晚她就给夏皆打了电话反映情况,而事实上就在他们通电话的同时,夏皆正兴高采烈地看着我拍来的现场视频,“老师您说得对啊,孩子有些小毛病老不好多半是欠揍,打一顿就好了……哎我操这唱得真绝了……等等老师您说什么来着……”
乔馨心因为学习好,又是女孩儿,因此没挨什么骂,老师的炮火都集中到了我和李谦蓝身上,从高考的重要性扯到祖国下一代的未来,训得我们俩跟孙子似的一个劲儿认错,想必今后逃课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了。
不过这个暑假之后我就是准高三生,也该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即使不迷信高考对整个人生的审判,努努力总是没错的。
一天下来,晚自习之前我才有闲暇去外面透透气,顺便去学校后门的街上买点吃的,给补卷子的李谦蓝和来例假的乔馨心随意捎点什么。门口来回穿梭的都是穿校服的学生,打眼一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晃得人眼花。
我一手习惯性的放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两个装生煎的纸袋往回走,越过一大群抱着篮球一身汗味的男生,我看到一个有着金褐色头发的混血男人,站在门口对我招手。
第38章
我往前迈出的脚停顿了一下。
想了想能让这个人找到我的几种方式,一瞬间席卷而来的吃惊和愠怒截断了我所有的思绪,我下意识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同班同学,于是三两步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不管你跟踪我还是调查我,解释一下。”
他像是原本打算说什么,这遭又被我堵回去,旋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饶有兴味地,“我要是不解释呢?”
我吸了口气,要不是手里还提了生煎,真想把丫挂公告栏上示众。
这人是成心来搓火儿的。
“嘿,嘿,小伙子,放轻松,我没有恶意,玩说唱的总是一身戾气……”
他倒擅于察言观色,见我表情不善,忙伸出两只手挡在身前,表明自己的无害。“我只是替公司发掘一下可塑之才,而想要了解一个人,调查和搜集信息都是必须的啊。”
我根本没心情听他扯淡,“如你所见,我在上学。”
“你竟然还是高中生?”他摇摇头,“气质上可不像。”
我对视线尤为敏感,能察觉到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在回头看他,好像他全身上下充满不可错失的魅力。我承认这副长相确实够招摇,假如没有牢记宫隽夜提醒我的那些话,我一定会变成他们之中的一员。
“愿意借一步说话吗。”
我把手里的纸袋晃得哗啦哗啦响,里面的生煎还是热的。
“吃饭,没空。”
“我请你啊。”
我朝他抬了抬嘴角,“不好意思,失陪。”
而就在我们即将错身而过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喟叹一声。
“我真的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他苦笑:“之前替公司签过不少像你这么大的练习生,听说有机会成为明星,一个个别提多兴奋了。你却在一开始就拒绝。”
他两只眼睛盯住我,“你知道作为歌手出道能给你带来什么,我奉劝你,不要把这一行想得太妖魔化。金钱,社会地位,优越的生活和你所承受的辛苦,委屈,流言蜚语都是相对的,为什么不公平看待你能够得到的呢。”
“更何况你明明有这个天赋,也有天时地利的机遇,一味抱着偏见岂不愚昧?”
我站住了。
几秒钟后我看了看挂在教学楼入口处的挂钟,快速地跟他说了一句“等我一会儿”,就绕过流动的人群跑回了教室。
我走楼梯走得精力分散,回到班里把晚饭放在李谦蓝堆满卷子的课桌上,都没听见他叫我。
他的笔别在耳朵上,拿纸巾一擦手就准备吃了,忽然抬头看我,“你干嘛去?”
“有点儿事儿,上课前就回来。”
我说着就往外走。
还有二十五分钟上课,我不想跟林瑞安多费口舌。但说真的,他的话不无道理,甚至十分精准的重击在了我关于“钱”的软肋上。
从小到大,最艰苦的日子到最难得的稳定,对穷的恐惧和对物质的追求已经寄生在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融于血肉乃至贯穿今后的人生。我忘不了为了钱低三下四的感觉,我学不会得过且过无忧无虑,所以在这种时候,我第一个考虑到的也是钱。
而众所周知,明星简直就是一夜暴富的典型范例。
我回去的时候林瑞安果真还在原地等着,见我不负希望的出来了,显得很高兴,手搂搂我的肩膀,这动作让我想起美国街头的年轻人们互相打招呼的常用手势。
我指着路对面直线距离最短的小店,说,就那儿吧。
我们在背光的一张小圆桌旁坐下了,林瑞安长手长脚的,目测身高不输宫隽夜,只得把腿蜷在桌脚边,照着菜单点了一小碟梅花糕和一杯咖啡,问我要不要。
“不了,谢谢。”我从他手里拿过菜单递回给老板,“我买单。”
老板也看了这个假洋鬼子好几眼。
等杯子和小碟端上来了,他笑呵呵地告诉我,老家是苏州的,所以很喜欢梅花糕。
“你是二分之一美国血统?”我把纸币放到柜台上。
“嗯,我母亲是苏州人,父亲来自芝加哥。”
怪不得,梅花糕和咖啡。
我觉得自己有病。
为什么要跟一个自称是星探的鬼佬挤在一个站起来都会撞到天花板的小店里听他抒发思乡之情。
“说真的,”他喝咖啡时垂下的眼睛忽地挑起来看着我,卷翘的睫毛也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