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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混音人生-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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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在陈述事实。
    “我怎么做的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用宫隽夜的话说,这件事的性质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是我的亲生母亲而改变,甚至,正因为是亲生母亲,能做出这样的事就更加不可原谅。
    我相信他施舍了足够的仁慈,处于绝对高度的人做事都不会太绝,毕竟那些人对他来说连威胁都算不上。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忘掉一切,像从前一样生活。
    我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是晚饭时间,校园广播今天是一个甜美的女声,用一种很舒服的语调在播报白天发生的新闻,伴随着晴天里的落日余晖,走过身边的姑娘解散了长发,鸽子落脚在操场枣红色的塑胶跑道上,黄昏美极了。
    我顺路去超市买了两瓶酒和下酒的熟食带回寝室,土匪似的破门而入,引来饿死鬼们的一阵欢呼。
    “回来了!”
    是的,哥们儿回来了。
    四月过半,夏皆的肚子已经出怀,周末我回家陪她逛街买衣服,见她的肚子已经能把修身的衣物顶起一个浅浅的轮廓,跟她纤细的身形不大相称。她似乎是胖了点,两颊微有些圆润的线条了,为此要感谢周靖阳先生的悉心照顾。
    采购完回去的地铁上,有人给她让座,她开心地道谢,我提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纸袋站在一边,看她坐下时自然搭在腹部的手,耐不住好奇,问她是弟弟还是妹妹。
    她怕我累,接过我手里比较重的袋子放到腿上,说,现在为防止重男轻女,不兴产前查性别这一套,答案要等到分娩的时候揭晓,也算是个悬念。
    可是栗子阿姨说,怀的是女孩皮肤会变好。
    是吗?她转转眼睛,笑着问我,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我不知自己哪根神经被拨动,竟为了那两个柔软的称呼,整颗心都变成一块儿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满,说,你会让他……她……叫我哥哥吗。
    当然了。她表情讶异,好像我问了个蠢到不能再蠢的问题,就算大二十多岁你也还是当哥的啊,傻儿子。
    我傻盯着自己灰色的鞋带,地铁停站,坐在她身旁的人下了车,外面又上来一波乘客,直接把我挤到了位子上坐着,这时正是晚高峰,成群的校服少年叽叽喳喳地蜂拥进车厢,一个女高中生站在我身前,大腿挨着我的膝盖,我抱着东西再给她让座太麻烦了,只好挪挪腿让她站得不那么挤。
    小姑娘双眉紧蹙,低垂的眼帘下面看得出眼睛在不停地左右顾盼,表情有点痛苦,可能是晕车。
    地铁又开动,我靠在夏皆肩膀上渐渐涌起睡意。都怪前一晚好不容易有空跟李谦蓝叙旧,两个人挂着视频写歌,要知道搞创作这种事一旦有了同伴,那种快乐是孑然一人所不能比的,我们俩越聊越来劲,凌晨三点才睡下,这会儿困到眼花,眼睛一闭就要眯过去,突然被夏皆一声断喝惊醒。
    她说,你他妈有完没完,手给我拿开!
    我愕然睁眼,周围人的表情都跟我差不多,半天没找到指责的对象是谁。
    夏皆却直直瞪着我面前那女孩的身后。
    她身后一个头发油腻、形容猥琐的男人涨红了脸,回了一句嘴,你有病吧,说谁呢!
    小姑娘双手攥着校服衣角,咬着嘴唇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呜咽。
    夏皆一手扶着腰,一手把她用力朝自己身边拽过来,厉声重复一遍,我他妈说你呢,变态。
    
    第124章
    
    我的后背离开了地铁硬邦邦的座位,整个人睡意全失,耳边鼓噪着人群的私语和骚动,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蜂巢中,一双双眼睛带着潜台词往这边招呼,那女孩背对着如针如芒的视线,畏缩的肩膀微微发着抖,头发都被眼泪沾在了脸上。
    我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问她,刚才是不是这个人碰你?
    小姑娘猛地抬头看我,一双眼睛大而惊恐,两只手反握住夏皆的衣袖,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男人仍嘴硬的跟夏皆呛声:“你有什么证据?啊?大着个肚子就不能老实点儿吗,空口无凭诬赖人……”
    “要是我诬赖了你,我会好好道歉的。但是在这之前,麻烦您先给大家伙儿看看啊。”
    夏皆是给气笑了,口吻从激越改为冷嘲,促狭地眯起眼,“别拿包挡着你的裤子,这么多人在,不会错怪的。”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极点。
    周围人不满的指责声越来越盛,他拿起手里的黑色皮包狠狠朝夏皆甩过去:“关你屁事……!”
    我伸长了手把那个包打到地上,啪得一声。
    人群像蚂蚁一样窸窸窣窣地退避,我原先拎在手里的纸袋掉在了地铁足迹斑斑的地面上,里面新买的丝巾和打折日用品都洒出来,还有夏皆犹豫了很久才买下的胸针,她想在后天去周靖阳家拜见父母的时候戴。
    我说,敢动手是吗。
    我的帽子刚被碰掉了,站起来比那男人高了半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车厢里冷白色的灯光照着我的脸,眼角余光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受一位像他母亲模样的女人指使,把胸针捡回来还给了夏皆。
    “站远点儿。”
    我把沾了灰的皮包重重摔到他胸口,使着有棱角的一边,顶住他往后推。
    “一身人渣的味道。”
    地铁报站声来得很及时。
    侧门一开,同车的乘客纷纷绕道而行,男人像条泥鳅似的钻出人群,狼狈而慌张,很快不见了踪影。
    小姑娘坐在我原先的位置上,怀里抱着挤变形的纸袋,不停地和夏皆道谢,不多时仰起脸来看我,挂在颊上的泪痕都被擦干,声音细若蚊蝇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她跟我们是同一站下,路上还和夏皆闲聊了两句,我没注意内容,但听得出是个非常懂礼貌的女孩儿。下了地铁,她在临走前又一次郑重的说过谢谢,夏皆关照了一句“以后要注意安全”,她就背着书包从反方向出了站。
    “好了,走吧。”
    夏皆空着两只手甩来甩去,话语中也透着轻快:“做点好事也算给小宝宝积德了……”
    她挽住我的手臂要拉我上扶梯,我站着没动。
    “妈。”
    她收起笑容看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严肃,甚至还带有一丝责备。
    “你在开口前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我不在场,那个男的动粗你该怎么办。”
    她不以为然:“我又不是死的,不会还手……”
    “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
    脑海里一旦回放那个男人用手包砸向她的画面,只觉得她神经大条得让人痛恨,情绪一激动,我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辞,“你不是十年前还能跟人硬碰硬的岁数了!多少顾及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啊,万一,我说万一,那个男的是个疯子,碰你一下推你一把的,我就算弄死他能顶用么?”
    她眼里的光暗淡下来,还想同我争辩:“那这件事我做错了吗?”
    “这件事没错。”
    我吸了一口气,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主动软化了口吻,“……但你得分时机,事也有可行和不可行。”
    ——“你要真是一辈子都不能唱歌,拿他们的命也没用处”,我总算能设身处地的理解宫隽夜这句话,有时谨慎不代表胆怯,不追究也不代表不在乎,而是因为并非任何牺牲都能做等价代换,有些人是赔不起的。
    多少都赔不起。
    我能感觉到我话说重了,事情或许严重不到那种地步,但经不起细想,凡事都有始料未及。我不是那种心大的人,遇上这种事能不后怕,我又没有宫隽夜那样的资本和手腕,足以对每一次失去负责。
    其实连他都不能。
    地铁站的人流渐渐稀疏,就剩我和夏皆还留在站台上,这一刻我们仿佛身份互换,她像个闯了祸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挨我的训斥,出于理亏不能还口,而我则是那个凶悍霸蛮的家长,不去体谅她丝毫的委屈。
    她突然笑了。眼角挤出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细纹,是那种大人上了年纪开始依赖子女、带一点讨好和求全的笑。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原谅我吧。”
    风声落定,我才听见她说:“……宝宝真的长大了。”
    我一时怔忡。
    心脏就像一颗早熟的果实,榨出些许酸涩的汁水来。
    我问宫隽夜,我是不是挺奇怪的。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却又害怕她不再需要我。过惯了相依为命的日子,我把她看作我必须强大起来的理由,只有成为她的堡垒,我的成长才有意义。
    只有这样才能偿还她这些年抚育我的恩情。
    可恩情又怎是能偿还得清的。
    我将自己置于这样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是早知未来会离她而去的坦然,让我不必把她的梦想加之于身,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另一方面是难以割舍的眷恋,像飞出巢穴的鸟振翅时也忍不住几番回望。或许每个孩子都像我一样矛盾的生活,但我又和他们不一样。
    宫隽夜说,所以人才需要一个伴儿啊。
    ——只是在周靖阳当着咖啡店里所有人的面掏出一枚钻戒的时候,欢呼和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夏皆还站在柜台里,不小心弄洒了一杯牛奶。
    她说,你傻了!干什么啊!不是说好先见你父母的吗!?
    他似乎完全没经过事先准备,这样莽撞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讲话磕磕绊绊,但依然坚持把它说清楚:“因为……再拖下去婚纱就不合身了。”
    我突然觉得房间这么小,我站在哪里都多余。
    
    第125章
    
    周靖阳向夏皆求了婚。
    没有熟读背诵的感人台词,没有出手阔绰的聘礼,没有精心编排的浪漫场景,这只是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春日午后,阳光和煦而珍贵,店门口的石头台阶上栖落着几只麻雀——得知它们不惧行人经常出现在这里之后,夏皆每天都命令我去投喂一把米,不多,也不麻烦——一切都安宁,和睦,预示着我们的生活历经波折也会重归平静,一如她的祈愿中那样。
    然后这个男人推门而入,出现在她面前,他喘着气,如同跋山涉水,走了千万里的路。
    他们之间的时间像那杯洒了的牛奶一样一点一滴流逝,全世界的闪光都凝聚在那枚小小的钻戒上,她一时间呆住了,手都忘记伸出来,让男人白白捏着那枚戒指空等了半分钟。
    这样的等待把他的心都悬起来,困窘地皱起脸,误以为自己缺少了关键步骤:“我是不是应该……跪下。”
    “喂!”
    最后我看不下去了,用纸巾把夏皆洒上牛奶的手擦干净,递了上去。
    店里那些聊天的拍照的喝奶茶的女孩子都开始尖叫,还有从二楼跑下来看热闹的。
    我给宫隽夜发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成了。
    我就要看着她嫁人了。
    后来夏皆还是跟着周靖阳去了他家,拜见两位年迈的父母,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把我也带去了,还留在家里吃了顿饭。周家父母得知我的存在,并没有把我当做那两人婚姻的包袱(要知道多少男方家庭都对带儿子的女方避之不及),听说夏皆从十九岁起就含辛茹苦抚养我这个弃儿,还夸赞了她的善良和责任心。
    老两口都是读书人,一生从事文化研究,但不因此显得清高,反而非常的明事理,谈吐极有修养,看人的眼神都宽容敦厚,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周靖阳身上稳重、值得托付的气质。
    我从小就没有祖辈,不怎么会讨老人家的喜欢,去周家做客也只是尽可能表现得温顺听话,像那种“每个长辈都喜爱”的好孩子,倒茶用双手接,饭桌上不玩儿手机,问我今年多大在哪里念书就老老实实回答,临走时还要给我塞红包,说“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即便我们三个走在一起不太像一家人,夏皆大概没想过她还有组建家庭的一天,不怎么会处理他年龄尴尬的儿子和来晚了的丈夫的关系,事实上我俩根本用不着她费心。
    “房子不是问题。”
    我下定了决心和他说,“买新房是花冤枉钱,反正我在外面念书,你们俩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有去处。”
    他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那你跟少爷……要告诉她吗。”
    “要。”这次我很笃定。
    “好。”他沉吟着,“我会帮你给她做思想工作的。”
    我知道他一定对介入了原本属于我的家庭这件事怀抱歉意,其实相反的,我很开心。“周叔叔真好。”
    他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肩。
    “说好了是一家人。”
    婚期定在五月末,春末夏初,风和日暖的时候。月初我们去挑婚纱,因为我要做伴郎,需要一身搭配婚纱的白色西装,就和他们一同去了订制婚纱的工作室。
    巧的是,还是以前宫隽夜带我来的那一家,拥有冷艳老板和甜美老板娘的裁缝铺。
    店里格局没变,两人仍记得我,老板娘依旧带着甜美的笑靥接待我们,看样子已经和来过两次的夏皆周靖阳混熟了,端茶过来时还礼貌地询问了小宝宝的情况,又聊到婚纱刚做好的成衣,特意把腰和裙摆那里做大了一点,为了遮住她五个月的肚子。
    衣柜这边,冷艳老板正寻找着适合我尺码的样衣,闻声挑高了细眉问我,“那是你妈妈?”
    “嗯。”
    “年轻漂亮,有福气。”
    言简意赅的评论完,看起来也不打算八卦下去,她取了一身样衣给我换。我去试衣间把全套衣裤穿戴好,自己照了照镜子,刚走出来想让他们给予评价,手机忽然响了。
    “我接下电话。”
    我说了声不好意思就退到门外,一看来电显示,是塔塔打来的。
    有一种直觉。
    “哈喽,夏息息,是我。”
    我用手戳了戳门上“来访请敲门”的木牌,说:“嗯,好久没联系。”
    “是呀,不过你知道我忽然打电话给你肯定不是跟你借钱的对不对嘿嘿嘿。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都放下手头的工作集中注意力听我说,这件事很重要。”
    “这不到五月份了吗,风和日丽草长莺飞的季节,我们又要搞事了!这次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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