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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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
蔡老师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叶斑低头看手里的名单,一列名字短短长长,他的视线在最后几个上停留了几秒。
叶斑在教室门的十步开外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八个人硬是吵出了菜市场的气氛。
打开门一股冷气溢出,大夏天,教室里的空调打了十来度。
他穿了一件休闲的西装黑外套,沉着脸在门口一站,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廖东星在靠后的位子上和旁边一个男生聊天,那男生平头方脸块头大,两人凑一起更衬的他脸小而精致,乍一看特别打眼。
叶斑扫了一眼画架上空着的画板,视线下移看见他们脚边的空水桶,皱着眉道:“纸和水呢?上课了还没准备好?”
不机灵的无动于衷,机灵的几个马上拎了水桶直奔洗手间,更机灵的让同学帮着打通水,自己留下来贴两份画纸,贴完了还嬉皮笑脸地试图搭话:“老师我们忘了,第一天嘛,疏忽了您别生气。”
叶斑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小男孩模样的学生有点印象,似乎是“话很多”的其中一个,叫沈七还是沈八。
人陆陆续续地坐好了,有几个明显没睡好,一脸困倦,讲两句就要睡过去的德行。
叶斑一个个看过去,面无表情地说道:“以后我的课,提前十分钟把纸贴了、水打满了,颜料干干净净填好,抹布或者海绵要洗过放在颜料盒旁边,上课不能打瞌睡,允许你听音乐带一只耳机,但是我跟你说话你要是没听见,手机直接给你扔水桶里。”
空调制冷风吹得人心里凉飕飕,叶老师板着脸说完,挑了前排一个画板:“谁的?”
那小男生在旁边犹豫了一下道:“我……的。”
叶斑:“用一下。”他长腿一跨,在矮小的凳子上坐下,翻了一页画册,从水桶里挑挑拣拣选出支小笔,沾了点赭石,调整画架高低,开始打稿。
八个学生自发地围在他身后,包成约莫一百二十度的半环形,默默看他做范画。
位子的主人离老师最近,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小男生搬了凳子坐在他旁边,被窒息的沉默折磨的如坐针毡,熬了十来分钟终于忍不住,难得有些小心地搭话道:“老师您今年贵庚?”
叶斑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洗笔调色,背对着学生看不见表情如何,只听他四平八稳地答道:“四十有九。”
她“哟”一声,戏精上身,惊道:“看不出来啊老师,您这年纪都能当我爸了!”
其余人朝她投去敬佩的目光。叶斑偏头看了她一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噗”
她哽了一瞬,像是被侮辱了,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道:“……老师,我是女的。”
她这话就像一榔头锤在沉默的防护罩上,所有人往她脸上瞅,叶斑也转头多盯了她几眼,笑声蔓延,冷淡气氛顿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耳上短发、一马平川、公鸭嗓子,眼角和嘴角天然下拉,原生五官处处写着——我不高兴,还有叉开腿的豪放坐姿,像个闹脾气的别扭小男孩,从头到脚没一处有性别特征。
叶斑问道:“你叫沈七还是沈八来着?”
“……沈九。”
这下叶斑也笑了,他搁了笔道:“你这名字这么江湖,家里排行第九?”
“不是,”沈九解释道,“我爸说我是九月九日忆他兄弟时候生的,就叫沈九了。”
“那应该叫沈兄弟!”有人笑道。
叶斑觉得挺有意思,有意想让他们熟悉同班同学,于是道:“给你们十五分钟,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他朝着刚刚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女生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笑出一口白牙,衬得小麦色的皮肤像坚果巧克力似的:“朴洁,洁白的洁。”她的肤色和洁白毫不沾边儿,脸瘦,细眉细目眼珠黑亮,斜刘海和狗啃过似的,像动画片里走出来的花木兰。
是了。话多二人组里的另一个,也挺有个性。
还没等下一个开口,门口忽然传过来副校长的声音:“上课吵什么——”
他在门口听见动静往里望了一眼,从窗口看学生把坐着的叶斑挡住了,他便以为老师不在,于是进来教育,没成想老师居然在,于是有些尴尬。
叶斑笑了笑,道:“我让他们互相认识一下。”
校长背着手讪讪地走了。众人也不好再多聊,剩下几个人报了个名字,印象总归没最初两个深。
下课之后沈九和朴洁凑在一起讲相声,整个教室都是她们俩嘻嘻哈哈的声音。两人收集小道消息一流、八卦能力不分伯仲,一看就是未来娱乐圈狗仔之光。
沈九正说到兴头上,没收住声儿:“隔壁班哪儿比得上咱呀,光颜值这一条,就够甩他们几圈儿赤道了,下次找咱班花去隔壁班遛一圈去——”
“谁是班花呀?”潘国茂听见大着嗓门问道,他是那个和廖东星老凑一块儿的方脸小伙子。
靠窗坐的一前一后的两个女生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不怪她们自恋,都是从前班里的女神,平日里没少被人这么叫,对这种词向来敏感一些。
“……”
沈九和朴洁对视一眼,他们这帮人来自同一个学校,都听说过六班的赵幽和七班的谢敏瑜不对付,具体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过猜一下,大概就是争风吃醋或者竞争攀比之类的。毕竟两个不怎么见过面的漂亮女孩子,能够产生龃龉的就痘痘大点事。
其实她们都好看,只是谢敏瑜的好看是精致甜美的,洋娃娃似的主流网红审美;而赵幽你说不上来,她的好看是概率小的好看,像古典仕女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不常有,细品更加有味儿,五官的组合像是神来之笔,人工难以达到。
是斗地主时全是顺子和全是炸的区别。牌都是好牌,就是被压了一头。
俩人坐一块呢,回答谁都得罪人。
沈九愣了一瞬,灵机一动,朝最后面一瞄:“这还用说吗,廖同学一出,艳压群芳谁与争锋。”
朴洁点头。这倒是,这人的硬件谁敢比啊。
第03章
廖东星听见了,眉头皱起来看了沈九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阴郁。
朴洁看出他不高兴,但是沈九毫无所觉,继续叨叨了几句调笑的话,有些过头。
见她没有停的意思,廖东星忽然出了声,语气不怎么和善:
“闭上你的嘴。”
“我什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八婆。”
沈九被他说懵了,回过神来顿时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耳朵:“说你帅你还不乐意了?装什么逼呢?心里早乐开花儿了呢吧?”
廖东星站起来,走近:“我不打女人,但是你这种就不一定了。”
沈九梗着脖子不后退,但是拳头悄悄地握了起来:“你打啊倒是——”
“行了,沈九。”朴洁揽了她肩,把她往后一拉。
有人劝道:“第一天呢,都消停点呗。”
沈九翻了个白眼。
廖东星舔了舔后槽牙,嘲讽道:“沈九是吧?让你变成沈十八要不要?”
“去你妈的!”她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十分钟后叶斑把他们两个拎进办公室,一边一个,脸色不虞。
蔡老师一副“看吧被我说中了”的表情,窝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看戏。
“说吧,为什么吵的。”
没人说话。他视线落在沈九脸上,示意她先开口。
“我夸他帅。说他班花。他就上来找茬。”沈九都不想看廖东星,对他的印象差到了外太空,嫌弃得生动形象。
叶斑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看向廖东星:“你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叶斑头好痛,道:“你先出去。”
廖东星二话不说就走出办公室。叶斑不说话,看着沈九。
她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没隐瞒什么也没夸大其词,说完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沈九即使心大,此刻也有些忐忑,忍不住辩解道:“我们没动手,就吵了几句,他上来我就跑了……”
叶斑给气笑了,道:“所以玻璃窗是自己坏的?”
“……我扔了个保温杯过去。”她小声说,“谁知道画室窗户这么脆弱,怪不得平时不隔音……”
叶斑道:“那你现在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不吭声。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手放在她头上拍了两下——本来是拍肩的,然而这孩子实在太矮了。
“你不应该大庭广众地谈论别人的长相。”
沈九立即反驳道:“我在夸他啊,是他的反应太大了。”
叶斑道:“就算是夸也不行。若是觉得一个人美,你大可私下欣赏,但一旦放在大众前面评论,就等于你把这件东西当作谈资、端上了台面,事物见了光后一定会有阴影的,你怎么保证别人的观点都与你相同。虽然他们不在明面上表达,但可能会在心里否定你的观点,譬如说‘我觉得他不帅’、‘也就这样吧’,他们会把内心的想法带进相处的态度,可能是无意识的,这是你造成的因果。”
他语气平淡,温和地说:“他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你一句无心的、甚至是看上去是赞美的话,就无端被人下了负面的定义,这就有你的责任。”
沈九听他说了一长段话,并不服气。她抬起头,道:“但是他本来就是公认的帅呀。”
叶斑说:“那你觉得我帅吗?”
她毫不犹豫回答道:“帅啊。”
他笑了笑:“我觉得不帅。”
沈九又露出不敢苟同的神色,于是叶斑又道:“你看,我们之前审美就有差异,那么你说的公认,‘公’是谁?大多数人吗?那剩下的小部分呢。”
沈九低头,叶斑轻轻地笑了一声:“‘民主’这个词源于希腊,它一开始的意思是:按照平等和少数服从多数原则管理国家。民主都不能保证人人民主,何况是其他——好了,你回去吧,这次窗户的费用我会承担,罚你们各五张作业。你把廖东星叫过来。”
沈九出了办公室门,过了几秒忽然折回来,扒着门框露出一个脑袋,“老师能加个好友不?”
叶斑一愣,啼笑皆非地点点头,两人加了微信好友,她才喜滋滋地走了。
回了教室,朴洁神色担忧:“你没怎么样吧?”
“有怎么样!”沈九原地乱蹦,一头短毛翘得飞天,“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叫他爸,本人年满十八!智力低下!体积不大!性别没差!他想要女儿我就是女儿,想要儿子我就是儿子!”
“……”朴洁无语,白担心了,忍不住嘲讽道,“您要点脸成吗?”
“不成,”沈九正儿八经地说,“认爹要真诚,脸算个毛毛——那边那个,我爸叫你去办公室。”她朝着廖东星说道。
廖东星进办公室的时候叶斑正在泡茶,热水冲进杯里,一股茶梗的涩而清新的味道飘出杯沿。
一场谈话产出一个迷妹,够牛逼的;廖东星想。
叶斑把茶杯放在桌上,问:“为什么不喜欢让别人说你帅?”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说话。”他连催促都不紧不慢。
廖东星撇嘴:“没为什么,我丑逼,说我长相就是在讽刺我,行不行?”
偷偷旁观的蔡老师笑出声。
叶斑没什么表情,道:“你再这么讲话我要罚作业了。”
也许是之前的数次巧遇,他对这帅小伙的印象不差。他本身就不是个暴脾气,于是显得更加温和而有耐心。
“……”廖东星不得不端正态度,但他对老师没什么敬畏感,坦白跟聊天似的,“……你有什么自己特别讨厌的优点吗?”
叶斑被他反问地猝不及防,认真想了想,道:“生活过得太顺理成章了算吗。”
廖东星便懒洋洋地说:“叶老师你这话太欠了,没操过什么心吧,公子哥的生活真好,事事有人安排。”
叶斑懂了他的意思,于是笑道:“我是真没吃过大苦,你这么说没错……那你是怎么的,别人还骂你帅啊?还是人人都爱你,造成心理负担了?”
他刚刚有一点是匡沈九那傻娃娃的,廖东星这样的,说不定还真找不出几个人能昧着良心说不帅。
廖东星扯着嘴笑了笑:“可不就是人人都爱我吗。”
见他油盐不进,叶斑也只能让他回去罚作业,日子还长着,有的是时间交流。
廖东星不想回教室,在窗口透气,隐隐闻到一股烟味,凑到楼道一看,果然是一起撸串逃课的狗友潘国茂。
他长腿一跨,在下数上第四格台阶上坐下来,潘国茂在他上面几格,耳朵一沉,是夹上了一根烟。
廖东星把烟取下来,不抽,只是捏着烟蒂上下玩,漫不经心道:“晚上去不去搞钱?”
潘国茂仿佛就是等他这句话了,立马应道:“去啊。”
明明是给人游戏代练,被他们说得像是要去干什么非法交易。
廖东星勾唇垂眼,把烟扔回给他:“那行,说好了。”
“九点半,老地方。”他把烟往台阶上一摁,学着刚刚廖东星的样子销魂一笑。
“操。”廖东星伸手抹了一把脸,五官弥漫着一股绝望,“你能别笑成这样不。”
“……”潘国茂得寸进尺地朝他打了个wink,“你刚刚就是这么笑的。”
“屁。”他嘟囔道,“老子哪有这么丑。”
“本来就是嘛……”
“再说我抽你啊——”
俩人边说边往外走,离开之前还顺手开了楼道的窗,七月初的风带着五六分的燥热,吹散了楼道里的烟味。
离到晚上还早着,廖东星气儿不顺肝火旺盛,熟门熟路地翻了墙,坐过八站公交车,回家去了。
他走过长长的青石巷小街道,走过挂鹦鹉笼的书斋,在下一家门前停步,和旁边结伴而来的食客一起跨过门槛。
这家小饭馆叫“鸣鹤第一居”,敢在鸣鹤镇挂这么个牌子,老板胆子忒大,好在厨子很像那么回事儿:煎炒烹炸、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就没有他不会的。但他做的最好的还是滑蛋汤,一端出来,淡淡的黄色,翠翠的葱花,一口下去几乎是滑下喉咙。
廖东星小时候经常来帮厨子打下手,这饭馆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