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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东星斑-第3部分

小说: 东星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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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东星小时候经常来帮厨子打下手,这饭馆只有一个服务员,还是老板兼任的,他放学跑回来正好是饭点,手脚麻利帮了不少忙。不仅是厨房,哪儿缺人他就去哪儿,六七年下来,厨子和老板把他当自己人,早饭晚饭都在这儿解决,额外还能拿一点工资。日子不至于他爸走了之后就过不下去。
  他越大长得越出类拔萃,老板就越乐意让他上大堂呆着。老板是个土生土长的鸣鹤人,文化水平不高,四十多了,不知什么原因没有伴儿也没孩子,他只要一见廖东星进厨房就轰他,“你给我上大堂杵着去,君子远包厨,没事少来锅炉旁边,一张脸都给熏黑了。”
  那厨子就会无奈地走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道:“那是君子远庖厨,我天天在炉子旁边呆着呢黑成包公了吗?”
  老板有时候会恼羞成怒,有时候不会,常常是嫌弃地把他推回去,“行行行你最白,炖你的蛋去吧别出来现眼。”
  其实厨子长得挺端正的,一张中年美大叔的脸,只是天天锅碗瓢盆的,时间久了西施都有股柴火味儿。廖东星被他们当半个儿子养,但三人都浑然不觉,老板觉得自己只是把这小子当揽客工具,往大厅一摆,吃饭的人都多了几桌。
  今天客人不多,老板上完菜就靠在算帐台子前面摁计算器,按键被调成了电子琴的声音,他在敲着“一闪一闪亮晶晶”。
  他一见廖东星先抬头看墙上的钟,随即问道:“你晚上不上课?”
  廖东星面不改色道:“老师有事,放假了。”
  “放侬娘的石狗屁,”他眉头一皱,“是不是又逃课了?”
  廖东星不吭声,绕过他去厨房端盘子,被他拦下来,“你等会儿,今天不用你忙活,回家做作业去吧,高三了都,可长点脑子。”他往厨房喊了一嗓子,“鸡心和猪脑留了伐?炒盘菜让星星带回去吃。”
  半刻钟后廖东星拎着一碗爆炒脑子被赶出了鸣鹤第一居,隔壁书斋的鹦鹉看着他吱哇乱叫。这是只碎嘴鹦鹉,每天在街上听三姑六婆嚼舌根,听了一肚子邻里八卦,只不过脑子有限,复述出来的只有几个音节。给听不给说,因此日日仇恨人类,逮着人就瞎叫一通,叫人怀疑它是乌鸦精变的。
  廖东星朝它吹了个口哨,沿着路回了住的地方。
  房东的屋子沿河而立,南面靠水,一半地基是石头垒起来的,方言叫“石扒坎”,是江南水乡所特有,对河那面石头切面平整摞垒齐整,石缝里生长了很多绿叶子;伸出来几个石阶是特意为了河边洗衣淘米留的(虽然现在时新洗衣机和洗手台了),房东太太时常站在上面墩拖把,这儿是下游,所以少有人来说她。
  廖东星的房间窗户向河开,南面的景好,阳光和月光都会照进房间,也能听见河对岸的人间烟火——他在隔岸的街面对着自己的窗户,身后就是“甜酒酿”、“老鼠糖球”的铺子,常有小姑娘呼朋唤友地来买。
  不过这些都是前几年的事了。
  他看着自己的窗户皱起眉:那儿拉起了窗帘,他是没有装帘子的。
  绕了石桥跑回去一看,果然是房东的孙子来了,他的屋子门锁着,房东太太说孙子在“倒时差”。隔壁省念书的,不知道倒个什劳子时差。他的东西都被放在了储物间,东西没少空间少了,乍一看东西就多了,又乱又挤。他在那张灰扑扑的小床上躺了会儿,憋屈得慌,叫了声潘国茂上网吧去了。


第04章 
  他游戏玩得不错,但算不上爱好,因为一大半时间都在给别人代练,当个赚钱的技能。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来钱手段,混子也有混子的。
  到十点多的时候,他摘了耳机,向后一仰,闭眼小憩。憩了一刻钟差点真睡过去。
  “廖哥!”他被潘国茂大喇喇的嗓门震惊醒,十分烦躁,哑着嗓子拖音道:“干嘛——”
  “网吧老板请吃夜宵。”
  他睁开眼,正好网管提着几塑料袋的烧烤进来,人还没走近就已经闻见那股刺剌剌的味儿了。
  廖东星打算出去抽根烟,无动于衷道:“无缘无故的,请什么客。”
  “不吃白不吃。”潘国茂笑嘻嘻地站起来,向着他道,“估计遇上啥好事了吧,快点,我们去拿点。”
  烧烤的气味在封闭空间中的杀伤力极大,廖东星被他拉起来,手插进兜,懒懒散散地走到前面。烤得流油的鱿鱼串和五花肉摆了一桌子,网管也在一边啃,满身孜然的香味。
  这个点还在网吧的大都是网瘾少年,食量大不说,还暴躁易怒。
  “推什么推!”一个黄毛回头瞪了后面的人一眼,“老子拿完就到你了,急什么!”
  后面的唇钉青年也不是善茬,感觉自己的面子被这黄毛小子放地上踩,顿时怒了,“操,你有完没完?逼嘴那么能吃,吃屎长大的?”
  “妈的逼的——”黄毛发黄话更黄,疯狂输出嘴炮技能,不带停顿地日了一长串对方的亲戚长辈。
  唇钉青年青筋暴起,两人扭打成一团,日得难舍难分。
  网管看他们下手太狠,不敢上前拉架,急得直骂娘。
  “走走走我们离疯狗远点,小心狂犬病。”潘国茂拉着廖东星远离是非圈,还顺走了一盒烤肉串。
  没成想黄毛打着架呢居然能耳听四面,拎着椅子顺手往他背后来了一下,潘国茂被重击懵了。
  “儿……子……给爹报……仇……”他气若游丝地蹲了下去,没拿肉串的那只手还拽着廖东星的衣角。
  人群围着的圈扩大了三四倍不止,避免自己被误伤,矛盾的是,还在唯恐天下不乱地瞎起哄。
  廖东星憋了一天的火全上来了,环视一周,捡了靠在墙边换下来的一根旧日光灯管,颠了颠,握得死紧,撇开前面两个人,一棒子就抡了过去。
  灯管遂断,玻璃片碎了一地。
  黄毛头挺结实,只破了个口子,一行血从发间缓缓流下染了衣领。
  “我操——”他抹了一把见血,顿时狂怒着顾不上对面那个唇钉了,直接杠上了廖东星,砸了潘国茂的椅子还没散架,就往廖东星头上招呼,“你他妈的找死啊!”
  围观吃瓜群众齐齐往后退了四五步,有几个直接背上包就开溜——这架势得惊动警察,吃个瓜进警局就不好玩了。
  廖东星闪避不及正面硬肛,双手防护硬生生接下了椅子,抓着两根椅子腿大力甩出去,砸飞了一个电脑显示屏。
  一把丢了下一把,黄毛向后退了几步,廖东星哪给他这个机会,当机立断往他下盘踹了一脚顺带抬腿一顶,趁他双手捂裆,近身贴在他身后曲起右手肘锁喉。
  网吧悄无声息地进来五六个体格健硕的黑衣男人,不由分说直接拉走了黄毛——唇钉青年趁乱溜了。
  廖东星去看潘国茂,这货还在地上蹲着,见了他顿时双手抱头:“爸爸!怎么办!我们赔不起这些电脑啊!”
  “你家不是开国贸大厦的吗?”
  “……不是啊。”两个穷鬼面面相觑,潘国茂绝望道,“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我听说网吧老板来头挺大的……”
  话音刚落就有黑衣男围住了他们。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笑眯眯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廖东星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在教导主任嘴巴里,在他被叫出去罚站的时候。
  潘国茂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那男人抬手往下压了压,对旁边一个男人道:“去给他看看,扶到你办公室去。”他转头看廖东星,“请你吃顿夜宵。”
  “不用了,这个就行。”廖东星指了指桌上残余的肉串,“谢了。”
  “哎,这怎么行。”他看似和缓,实则不容拒绝地说,“吃点好的去,你朋友就留在这里,小郑当过几年医生,让他给你朋友看看伤。”
  潘国茂在后面颇有义气地嚷嚷了几句,但仍是被“请”去了休息室。
  廖东星跟着中年男人上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车子行驶的时候没有人说话,男人闭目养神,廖东星便也一路沉默。
  □□分钟车就停了,出乎意料的是栋一点都不社会的洋房别墅。门窗透出的暖光照着周围大片的竹子,竹林边上引了水,从造型别致的石头上留下来,一个空竹筒接水,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石头上,像日式的庭院,静谧又空灵。
  男人笑呵呵地招呼他下车,边走边和廖东星说:“吃个饭,别紧张,不会把你怎么样。”
  “……噢。”廖东星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门牌,808,吉利。
  屋里头装修得也很古典,像个茶室,有独立包厢,隔音一般,走过门口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人的笑声。男人进了中间“海”字开头的包厢,廖东星和他面对面坐在竹榻上,外面进来了一溜旗袍美女,手里端着的都是刺身龙虾一类的海鲜。
  男人点了几样留下,那个带头的女人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他向着廖东星道,“喜欢哪个?”
  廖东星还是一副敬谢不敏的姿态,男人又道:“这批不喜欢吗?可都是好姑娘。”
  “不用了。”
  他也不强求,自行点了一个胸大腰细皮肤白的妹子:“你,留下陪陪你哥。”
  那女人浅笑着应了,娇滴滴地在廖东星身边跪坐下,抬起银质的小酒壶斟满了一小杯酒,甜笑道:“哥,我叫小月,初次见面敬你一杯,我先干了。”
  廖东星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也干了一杯,向男人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男人夹了一筷象鼻堡,不紧不慢地说:“廖东星,是吧?”
  “你认识我?”
  男人笑道:“我姓王,你叫我王老板就好,我之前见过你。”
  廖东星思索了半天没有一点印象:“我不记得了。”
  王老板闻言大笑起来:“你当然不记得,我这脸啊过目就忘,大众!”
  身边的女人配合着恭维了两句“哪儿的话您靠的是才华”,眉眼弯弯地给两人斟酒,恰到好处地插了几句俏皮话。
  笑够了王老板才慢悠悠道:“上个月你在街口打了我的人,今天一出手扫坏了我一排电脑,我可记住你了啊。”
  廖东星咯噔一下,他记得上个月那场架,那两个混子尾随燕呢喃,他下手重了些,几乎是奔着废了他们的念头打的。
  来者不更加善,他眉一拢,眼皮下压,柔和轻佻的上眼睑顿时变成了一条横平竖直的线,像一条艳丽的尖牙鱼类:“那王老板的意思是?”
  旁边的姑娘刮芥末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老板夹了一片生三文鱼蘸醋放进嘴里,慢悠悠道:“别把气氛搞那么严肃,我真心诚意请你吃夜宵来的。你替我教训不懂事的手下,我得谢谢你,前因后果我知道了,今天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事。”
  廖东星喝了一口白水,道:“我还在上学。”
  王老板摆摆手,旁边的女人夹着生鱼片沾了芥末,他吃进嘴里,肥厚的舌头搅着薄薄的鱼片翻动,嚼完了才开口说话,牙侧还残留了一点绿绿的芥末酱:“我知道你还是个学生,学生好啊,年轻得不得了,还有力气打拼,我年轻的时候从老家过来,几十年了才有现在的身家,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知道,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说是不是?”
  廖东星警惕地问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王老板道:“你能打,脑子也灵光,帮我看个场子。”
  “什么场子?”
  “正经场子。”他话音刚落,女人就识相地递过来一张名片,压在廖东星道筷子旁,“好好想想。”
  之后他就没再多说什么,和那女人调了会儿情。吃得差不多,就走了。
  车子在外面等着,司机是个尖嘴猴腮的精明男人,似乎和王老板很熟,问道:“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看着就不老实。”
  “老实人镇不住场子。”王老板点了烟,手搭在皮坐垫上,吐了口气道,“现在社会要的是聪明人,以前那一套用不动了。他这种人你甭跟他玩心眼,放权给他让他做,不听话了就搞一搞他身边亲朋好友就行,省时省力。”
  抽完一支烟,他看上去有些困了,耷拉下的多层眼皮盖住浑浊的眼球,像回忆起什么:“再说了,他那脸,谁的儿子你还看不出来吗,老子欠的债儿子还,家族传承啊。他这事不急,你先忙俱乐部的事,这小孩迟早要来的。”


第05章 
  叶斑约了发小余霄吃晚饭,结果这丫的午觉睡到了晚上九点半,只好改成夜宵。好久没碰面,乍一看他几乎没认出人来。
  “怎么把头发剪了?”叶斑看着他道,这人是个风流狂放的摄影师,一头长发留了十来年,宝贝得和命一样,采风的时候走南闯北从来不忘记带护发精油。
  “金盆洗手削发明志,这把年纪再让小姑娘迷上我就太不厚道了。”余霄倚着吧台喝了一口酒。
  叶斑习惯了他满嘴跑马,笑道:“接下来去哪?”
  余霄伸手捋了一把头发,摸到一手硬茬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头发没了,怪不适应的。他挠了挠后脑勺说:“不去哪了,前几天刚租了房子,打算搞个工作室,在装修——离你住处不远,等会儿带你去看看。”
  “这是第几个工作室了?”叶斑打趣道。
  余霄从中学就开始鼓捣摄影,工作室断断续续搞了不下十个,都是做一阵子就嫌顾客烦,兜里一满就全世界各地浪。
  “八个?九个?”他记忆完全模糊了,这种事他从来不放心上。
  叶斑晃着杯子,深知这人德行,于是道:“稻城亚丁不好玩?还是看上这里哪个女人了?”
  他上一次的朋友圈还是带着一群徒子徒孙在稻城亚丁采风呢,一群人勾肩搭背地照相,余霄永远的c位,披着长发带个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s迈克杰克逊。
  “哪的话!”余霄皱着眉,“别说了,说起来我就气,他妈的被个旅游团坑了,说什么芭莎苗寨有篝火节,可精彩了,我连夜开车从四川跑到贵州,好不容易赶上,拿着相机还没找着地方落脚,就被个大妈抓着跳舞,还撒了一把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喷了我一脸火,头发都给我烧秃了半边——”
  他突然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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