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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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我眼下就负债累累,日后还要继续给爸治病,过年后搞不好我就要和对象结婚了,哪哪不是用钱的地方,不做这单确实没有别的路了,想到这里,我咬咬牙也就狠下心了。
“消息都探清楚了?可别像之前那样白忙活。”
“放心,赵三在林家有朋友,亲眼看着下葬的,东西绝对好。”
“行,你们准备准备,我到站后就去老地方找你们。”
三.
瞧,火车晚点了十个小时,这就是命运对我的又一次摆弄。我才收到同伴的短信通知今晚动手,这边的乘务员就不痛不痒道出晚点的消息,好在我也见怪不怪了,回个短信推迟时间,再多的只能以得手后分成时的势态差别来表现,尽管这差别引起的数额变化不大,可我仍会生气,因为我始终对金钱保持高度敏感。
说真的,我的卡里有过天文数字,我是实在的做过几日富豪的,我也幻想过对金钱的漠视,指着数不清的零,蔑视道:这只是数字而已。多么高傲的人生啊!但也仅此而已。我揣着卡在高档的地方游晃,像是隔岸观火般看着各种瞬移阶层的人挥霍金钱,那对他们来说真的是粪土不如的东西,随随便便吃顿饭就能把我一年的辛苦消耗掉,我又心疼又羡慕,天性里带着股跃跃欲试的念头,后天生活培养的保守感却更强烈的压制我的欲望。我就那么游荡着,没有人会在意我这个瞬移阶层之外的人。我觉得自己就像孤魂野鬼,明明大家都活在人世间,我在他们眼中却并不存在。
想想很可笑,命运的天花板很低,我们触一触就安分的生活在下面了,殊不知有的人一出生就踩在我们头上,他们的世界海阔天高,我们做梦都想不到它的边界。人活一辈子,以为生命的长度便是全部人生价值的限度,以微笑安宁的面庞去迎接死亡,殊不知我们的生命并不是人与鬼的转化,人死了仍旧有着作为人的利用价值,有些鬼直接化为人形干着人间没有的事,死亡并不是好的终结。
兜里的手机又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我猜父亲的病又恶化了,那些微薄的预付款现在一定没有了,医院可是等不得的。
“喂,是陈医生啊,我爸他怎么了吗?”
陈医生的声音不像预想的那样冷漠,反倒令人吃惊的有了一丝温柔和耐心。
“我给你说件事,很可怕,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爸是不是病情恶化了?要做手术是吧?”,我完全有这个准备。
“的确恶化了,从今早开始的,我们立刻就进行抢救了,人是活过来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但是情况极不乐观,你们要做好准备,可以的话回来一趟吧。”
我的双眼突然发黑,耳朵发鸣,手机一直震震的,陈医生应该还在说话,我却什么都听不见。这话是什么意思?人不是活过来了吗?情况怎么就不容乐观了呢?
“陈医生,你们能救他的,一定要救我爸啊!”,我捧着手机大吼。
“我们尽力了,很抱歉。”
我应该哭的,我也很想哭,可我一点也哭不出来。
“是不是因为钱?我马上就能挣到一大笔钱,你们用最好的东西,一定要把他救活啊!”
“李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很遗憾,很抱歉。”
“我有钱的,我现在立刻就给你们汇过去,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口:“李先生,其实你父亲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他临死时不让我给你们打电话,他留了一段录音给你们,你先听听吧。”
心一瞬间痛到不能呼吸,我茫然的看着窗外频繁闪过的电线杆,只是毫无反应的听着。
“李先生,请你节哀。按照规定,你父亲去世时享年82岁,体重26kg,应该送到公立殡仪馆进行葬礼,具体的方式听从家属的意愿,医院已经按照规定将遗体送往殡仪馆,请你们尽快回来料理你父亲的后事吧。”
。。。。。。
“李先生,你在听吗?送往公共殡仪馆的遗体停放时间是有规定的,若是超过时间会依不同规格自动安葬,你们千万不要误了时间,尽快回来料理后事吧。”
。。。。。。
“李先生?”
四.
李渭河也记不清自己当初是因为什么干了这一行当,对于死者的敬畏与良心上的谴责随着时间流逝倒都没有了,印象最深的还属卡里蹭蹭上涨的数字,多到做梦都会笑醒的地步。他兜里揣着卡,走在路上轻飘飘的,像踩了朵云似的,神仙一般飘回城市边缘的小屋。隔三差五的掏出卡看一看,夜里睡觉前还会狠狠亲一亲,屋外稍微有个动静他立刻就惊醒了,手心里握着卡拍拍胸口。
他家巷口有一个烧烤摊,年轻人去得多,他这类人只有在发工钱时会聚众奢侈一把。他忘不了那滋味儿,揣着卡来回在摊前踱步,只是来回踱步,摊主都眼熟他了,有几次大方的请他吃几串羊肉串,他全然拒绝。等到遇见心仪的对象时,他毫不犹豫的带她去了烧烤摊,两人痛痛快快的吃了好一顿,李渭河喝醉了,拉着姑娘的手就是不放,一股脑儿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了,姑娘听了就死心塌地跟着李渭河了。
李渭河这便一单接着一单干下来了,奇怪的事见多了,是人是鬼他都不怕了。说实话,李渭河倒宁愿遇见鬼,像他们这样的人已经足够可怕了,但下地之后他亲眼所见的证实着:活着的人更加可怕。
有人会盗取尸体做些鬼怪勾当,有人会残忍报复尸体,还有人因为特殊的癖好购买尸体,每每开棺却空空如也时,李渭河禁不住后背发凉。一个人倘若活在世上不能安宁,入土后也不能安宁,那实在是太可悲了,并且这样的人并不少见,李渭河预感将来自己或许也会落得这样的命运,他总会感觉死亡就站在背后如影随形,他连回头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为了活着就只能拼命地向前跑,似乎这样就能把这可怕的东西远远甩在身后似的。
有一次他们四个人当天开一个土葬的百岁老人的墓,本以为活到这个年龄的总会受到儿孙的极力孝敬,活见鬼!墓里不仅什么陪葬品都没有,竟然连尸体都没有。事先为了确保地方,李渭河是亲自掺在哭丧队伍中的,他从头到尾参与全过程,没有道理当晚开棺时尸体就不翼而飞了。那一次空手而反真正让李渭河中了当头一棒,他开始畏手畏脚,开始担心过往得罪的亡灵会来报仇,于是李渭河重回正业,继续踏踏实实做他的勤劳工人。
那年春节回家时李渭河暗中请了村里的大仙驱邪,花了一笔钱买了护身符,感受到脖子上那真实的触感,他心口的大石总算放下了,归家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好事成双,李渭河在村子的小河滩上捡到了一大块肉,包装纸特别高级,他本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看见月光下河边有什么闪闪发光的。在好奇心的驱动下他走过去捡了起来,不认得包装纸上的字,一堆复杂的瞬移语言,什么x12253x,他也没多想,剥开重重包装纸,惊讶的发现里面竟是一大块上好的肉。他通过包装和编码猜测这是瞬移阶层吃的高级肉,他听说过这种肉的存在,仔细检查了肉发现没有问题,他用河水细细把它洗干净,回家后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红烧肉。
李渭河祖上一直穷,他爸虽然因为两个儿子生活条件改善了许多,可多年养成的习惯轻易改不了,平日里孩子不在家就依旧按照旧时代的习惯吃穿,两个儿子回家后他才伙食丰富起来。这次小儿子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顿肉,这可令他又高兴又感动,二话不说拿出珍藏了多年的酒,三个人坐在一张炕上有吃有喝。
李渭河记得当时天特别冷,他们三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窗户上白蒙蒙一片,外面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端着油乎乎的一盆子肉,大哥紧接着从灶上把蒸笼里热乎的馒头拿出来,他爸张着嘴乐呵,接过一个软乎乎的白面馍掰开,夹了好多肉,用力捏了捏,又从中掰成两半,一个递给大哥,一个递给李渭河。
“爸这辈子值了。”
值了,李渭河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一股辛酸泛上来,眼里登时滚落泪花,枕头上沾湿一片。
五.
“。。。。。。他们这就能听见了?。。。。。。渭河,我这把老骨头了,去了是好事。我早知道自己这个病来头不小,治又治不好,何必拿着你们的血汗钱大把烧进去呢?我倒愿意看你们好好活着,各个成家立业,清明时在我坟前少几把纸钱就好了。我没什么遗憾的,到老了,什么都经历了,什么都明白了,你们两个还这么争气,我成日乐呵呵的笑呢。。。。。。我还记得那年你亏了钱,回家后专门下厨给我做顿红烧肉,咱们一家人围在一张桌上,往馍里夹几大块肉,吃一大口咽下肚,再喝两口小酒,给我美的呀!有了这个,还活什么呢?足够啦!咱们下辈子还做父子,一家人住在渭河边的黄土窑洞里,我们爷仨儿聚在一起就什么都够了。”
六.
“尊敬的旅客,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李渭河拎着大包走出火车站,一个等在角落里抽烟的男人迎了上来。
“李工,终于到了,这火车晚点的时间也太长了。本来按计划是昨天就该动手的,没办法,挪到今晚了,你待会好好休息休息,晚上咱们可要鼓劲了。”
李渭河沉默着没有接话。
男人似乎看出李渭河的不对劲,试探道:“你有意见?”
李渭河伸手一把抢过男人嘴里的烟猛吸了几口,吐出浓浓的白烟。
“干!我李渭河什么活都干!”
作者有话要说: “活着,不需要理由。”出自余华《活着》
☆、口腔里的真相
10车18号下铺 解语麋
牙医,对外交流专家
45kg
一.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谜,宇宙的尘埃到处都是,唯有生命活出了血肉的力量;我们行走在大地上,同其他万千生灵一样,呼吸繁衍间谁都离不开自然的馈赠,可只有人拥有思考的能力。生而为人,我应当十分骄傲,但我却屡次察觉:每一次近乎飞跃的发展都是对人类无知的又一重证明,人类永远触不到真相的边界。为此我常常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创世者的一个玩笑呢?”
解语麋人如其名,对于听到的每一句话都要深究,对于找不到答案的每一个问题都要嚼碎了咽入肚子里。他生就一派严谨认真的性子,它自小在解语麋的学业上便显示出远超于同龄的优越性,像是一股源源不断的劲风推着他的小帆。解语麋顺风顺水的考上顶尖学府的牙科,毫不费力的攻克堪称牙科界珠峰的难题,现在年纪轻轻的他是首都医院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只差一个瞬移阶层的身世就人生圆满了。
人人都以为解语麋还会接力当上主任,超越国际专家,留名国家牙科史,解语麋却像个年过八十的老人般把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他婉言拒绝了院长的好意,留在普通的牙科医生职位上兢兢业业,要不是他对于堪称国宝级医学家的导师充满敬意与感恩,那他在闲暇时间都不会去导师的研究所帮忙。
导师常说解语麋比他活的像位老人家。
工作时,解语麋早早起床烹一壶茶,优哉游哉写两张毛笔字,搭乘早晨第一趟电车准时上班。一天的工作不管闲了忙了,午饭肯定吃的又好又饱,小睡片刻,同门卫大爷下一局象棋,这才回到岗位继续工作。晚上治完最后一个病人时他去门口的餐馆吃一顿汤饭,慢慢悠悠听着戏曲散步回家。
别看解语麋这样,经他手的病人没有不满意的,只看见坐在门口一排排的病人捂着各种各样的病牙进去,出来时莫不是笑呵呵的“请解医生留步”。医院自然有眼红的,偷偷写举报信说三道四,院领导可一清二白。虽说工作状态闲散了些,可人家既没耽误工作,也没搞出事情,遇到财大气粗的私立医院时坚守阵地,解语麋名声在外,吸引的瞬移阶层的人都能找上门来,这样的人还要求什么呢?
解语麋自己也发现近两年上门看牙的人以瞬移阶层居多,他作为医生当然来者皆治,可治着治着就让解语麋发现些蹊跷了,怎么这些人的病因都一样呢?
解语麋又人如其名了,他保留了样本自己研究,本来这事他就没打算隐瞒,很快就传到了导师耳中,两鬓发白的导师头一次惊慌失措,他与解语麋密谈了许久,双方达成一个约定,此事便不再提起了。医院那边似乎也得到了风声,反应没有导师的慌乱,一群核心人物开了个会,一致决定给解语麋安排个新的职位,所以自那时起,解语麋不仅是个首都医院的牙科青年医生,他同时担任首都医院对外交流专家。
作为直属于国家管理的首都医院,少有的对外交流专家若是因公出行,那身份可特殊了。解语麋出发前要从医院核心人物手中接过一个高级密码箱子,在指定的人员面前用手铐把自己和箱子锁在一起,由国家专车护送到火车站,直接走特殊通道上车。车上的乘务员是事先得到消息的,对于解语麋的任何要求都要履行,一直到箱子被安全护送到达目的地,转接给另一地的对外交流专家,解语麋的任务才算完成。
为什么要如此重视的设置对外交流专家?为什么专家的任务只是护送箱子而不是真才实学的交流什么?这个箱子里装着什么医学的最高机密吗?这些问题解语麋统统找不到答案,他无从下手,只能一口一口吞入肚,就像当初发现的那个秘密一样,他探求的欲望极强,结果呢,强制的被遗忘,连旧事重提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困扰着解语麋,它处处都可以探查原因,可偏偏就是整个环节中解语麋最想不懂的一点。
“为什么选择乘坐绿皮火车呢?”
首都医院如此重视箱子,为什么不选择最为先进的瞬移交通呢?瞬移交通便利又安全,除了安检严格又复杂外,就只有价格奇高这一个缺点了,可光是国家专车把他从医院护送至火车站的费用就足以支持瞬移的票价了。既然前后都大费周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