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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改改-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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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改这才从怔楞之中回过了神,他有些僵硬的低头看了眼孩子,又去望着妈妈的眼:“她在里面。天酬……天酬说,梨花羊水栓塞,说……可能救不回来了。”
  惠娘听了这话,呆了几秒,立马转身去拉那扇紧闭的门,马上有诊所的人过来拉住了她,大声的劝:“医生已经努力在抢救了,你进去也没用!”
  “什么叫救不回来啊!我那么大一个闺女,怎么说救不回来就救不回来了!给我开门!让我进去看看梨花!给我开门!”
  如笙几乎是瘫跪在了地上。
  “不会……我走的时候,仇医生还说没事,只不过就是早产。师姐不会有事的,怎么……怎么……”
  改改抱着新生的女孩将眼闭上了,婴儿大声的啼哭响彻诊所。不多时,那扇门打开了。仇天酬扫过他们,将目光落在了改改抱着的那个女孩身上,还是摇了摇头。
  惠娘挣开身边人的拉扯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仇天酬的衣领:“你他娘的不是医生吗!你他娘不是出过国留学的医生吗!怎么女人生个孩子的事情你都搞定不了?我的梨花呢?我的梨花呢!”
  “惠妈妈,对不起……”
  先是四姨,又是梨花。惠娘推开他,朝着屋中那张病床上躺着的姑娘缓缓走过去。她还是不相信,分明当初她送走的那个是一身火红笑起来和樱桃一样的女儿,怎么现在……现在就变躺在了这儿的尸体呢?
  她还是不信,还是不信。
  如果说四姨走了,她尚且能接受,她是一点一点看着老太太受病痛折磨,虚弱了下去,她看着她的生命慢慢的流逝。可是梨花?梨花她才19,才刚刚做娘。
  “梨花,你别吓妈妈,你女儿生了,起来看看什么模样啊……梨花……”
  几乎是跪着到了那病床旁,一地的血,梨花那张脸白的像纸,嘴大张着,好像是有多少的怨情想吐露。惠娘扑到了她身上,一遍一遍的摸着这徒儿的脸。
  “你跟我怎么做的保证,说是嫁出去了以后要长命百岁开开心心的,我都没走呢,你怎么就走了,跟四姨的感情就那么好是吧?啊?”
  改改抱着孩子,看仇天酬过来抱自己,也哽咽开口了:“你不是说,没事吗?你把梨花还给我们。你把梨花还给我们……仇天酬……你不是说没事的嘛……”
  看那边如笙忽然暴起,冲进厨房拿了把柴刀就出来了。
  “害死我师姐的是那个李桢!是李家那群恶鬼!是那个小日本鬼子!”如笙一抹眼泪,就要往外头冲,“我他娘的要他们一个个拿命来偿!”
  “如笙!”
  “如笙!”
  没等如笙冲出去就有人过来拦着。
  “日军住的地方守卫森严,你去了不就是找死吗!”有人拉住如笙大声吼道,如笙也直接吼了回去:“那我师姐就白死了吗!她的命就不用拿回来了吗?啊!她的命就用不着去讨回来了是吗!”
  “如笙,虽然梨花死了我们所有人都难过,但是……”
  “别他娘的给我说但是!”一直拦着如笙的是诊所里帮忙的一个伙计,少年柴刀一挥痛恨道,“你们当然没感觉了,可是对我们来说这和把我们杀了一样!梨花跟你们又没有关系,你有我们那么难过吗?你没有!没有就别说这种话,为了我师姐我这条命,也可以不要!”
  可这时候真的让如笙冷静下来的,却是惠娘。
  巴掌声打的让在场人都一惊,就看惠妈妈一把夺过了如笙拿手里的柴刀,按在了他脖子上:“你要是想寻死,我现在就能一刀结果了你。你拿着把柴刀出去和自杀有什么差别?留着你这条命想复仇还怕没机会?”
  “妈妈……”
  “回家。”
  “那……”
  “去,跟你师兄一块把梨花抬上,我们回家。”
  改改把孩子交给了仇天酬,转过身往屋子里走。看见梨花了,跪下身来,理了理她的头发:“梨花,你好好的睡吧,师兄来背你回家啦。”
  将她背到了背上去,孩子生了以后,姑娘的身子就更轻了。如笙想过来帮忙,改改摇摇头,让他去扶惠妈妈。惠娘正要走出门,腹中一阵灼痛,扶着门框捂了捂嘴,硬生生的朝外吐出了一口血来。
  原以为人伤心吐血是假,现在看来是当真未到伤心处。只是想惠娘前面先送了白发人,转过身来又送走了黑发人。
  诊所里的人见了赶紧先倒了杯温水递了过来,一直再帮忙的廖医生在他们一大家子要走之前,不忘去拿了一帖药过来塞进仇天酬口袋里。
  他们慢慢走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芸湘坐在凳子上一直等着他们回来,门一开,刚想说话,却看大家都是一脸丧气,再抬头,瞧见改改师兄身上背着的那个人,皱皱眉头。
  惠娘揉着她的头,说:“芸湘,一会儿,跟如笙师兄去找做白事的那个,就是前几日帮着张罗四姨丧事的人。劳烦他,晚上再跑一趟。”
  芸湘晓得了,这就是那个人漂亮又会说话的梨花师姐。
  “师姐……她,她怎么……”
  仇天酬说:“别问了,叫你们妈妈上楼好好歇着吧。你就乖乖跟着如笙一块去找出殡的人就是。”
  改改背着梨花去了她原来的那间房间,惠娘失魂落魄的跟着他上了楼,往楼上走的时候,一直在说:“改改啊,记得要给梨花换那身红的裙子,她最喜欢的就是那条红的裙子!”
  秋雨滴滴答答,下的更大。仇天酬抱着手里的那个孩子,哭过了以后,终于锁着眉头睡熟了。


第六十一章 
  仇天酬帮孩子想了个名字,是个女孩,母亲又叫梨花,就问改改和如笙,叫“忆白”怎么样。
  白梨花,追忆梨花,虽然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个名字挺伤感的,但是也不错。惠妈妈在旁听了,就说:“挺好,叫忆白吧。再取一个姓,你们讲姓什么好?”
  改改看她:“妈妈,这孩子要取姓吗?”
  惠妈妈说:“取,正经人家的孩子,当然取姓了。不能姓李,姓仇吧,仇先生,你要不要?”
  仇天酬倒是没有意见的:“我和改改本来就不会有孩子,如果说你们愿意的话,女儿以后就跟着我姓也行。”
  “这孩子,我来养,行吗?”一直闷声不响的如笙却忽然开口了,几个大的都扭过头看他,如笙抱着小女孩,和他们认真道:“梨花师姐的仇,我是一定要报,这个孩子,我想交给我来养,可以吗?”
  “可是……如笙,你也没有姓啊。”
  惠妈妈却打断了改改:“如笙有的。当初他爹把他送过来的时候,我记得是说过。好像……如笙好像是姓葛。”
  “姓葛?以前妈妈都没有讲过。”
  惠娘摇摇头:“本来卖过来了,做这个就不会记着姓氏了。但我看,如笙也不一定会一直做这一行,转行了,将来肯定还是要有名有姓。”
  改改就随口问一句:“那妈妈,我有姓名没有?”
  惠娘迟疑了一会儿,半晌,和他说:“……你就是有,我也不记得了。是你师父收的你啊。”
  改改就没有在追问下去了。刚刚处理了四姨的丧事,又来主持梨花的,凤轩斋最近运气实在是有些背,一连走了两个。
  给四姨上了香,惠娘暗自神伤道:“你看看你,当初带的梨花带太多了,感情怎么这么好呀。你前脚才走了没几天,后脚那丫头就跟过来了。你们……你们……”说了两句,便又呜咽的说不下去了,“你们好狠的心,就把我抛下了,也不想想我该怎么办!这种事情也好赶着来是不是?”
  梨花走了,是凤轩斋操持着安葬的,李桢回来了以后发现梨花没了,赶过来想把人要回去,惠妈妈拿着烟杆子望他脸上狠狠烫出了一个印子来。
  “我家梨花就是死了也不会再给你了!本来指望着你能好好待她,可是结果呢?”
  或者不好好的对待,死了过来哭有什么用?
  “你走吧,梨花葬在哪儿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就别去我家姑娘坟前脏了她的眼睛!”
  李桢在凤轩斋这边吃了瘪,回去以后只能冲着家里发火撒气,可真的要让他去跟罪魁祸首较真,他又怂了。一个个的都是比他爹还像爹,人家弄死了他家妾室算什么?就算是把他亲娘弄死了,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没用的怂货!
  因梨花走的那一天吐了血,惠妈妈索性也不再去居酒屋了。戚老板上门来了,惠娘就捏着支烟杆子眯着眼睛半威胁道:“戚老板,现在是日本人害死了我家姑娘,你让我继续去那儿伺候着日本人,哪天我要是真发起疯来把人杀了,将你也一块拉下水!我告诉他们,你戚三就是个两面派,一边帮着日本人做事,一边又转过头来把这些日本人的消息透露给咱们。那些死了的日本商人、军官全都是你干的好事!”
  戚三也怕,惠娘发起疯来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来。还没开口,又听惠妈妈转头换了腔调:“不对,我得跟着一块去。这如果去了,说不定真的能拉几个倒霉鬼下水,你说是不是?”
  那孙子被吓的够呛:“行!算你狠。惠娘,到时候别说我戚三没提醒你,你们凤轩斋的把柄有的是人想捏。”
  “想捏就来呗,这会儿我们也是死的死了,正愁着一张嘴咬不着人呢。”
  要说起来,家里现在还是担心如笙的,那小子当初愤恨之下狠狠揍了军官一拳,仇天酬认得,那人就是长佐说的阪本。
  事情一样接着一样的来。梨花出事后没几天,仇天酬有一日忽然回来,和改改说诊所没法开了,开不下去。改改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直到有一天正在街上走,看见日本宪兵队的人抓着一队人马往城郊走。
  人群窸窸窣窣小声谈话里,他听说都是潜入桐城来搞革命的地下工作者。一群人拉去了城郊,听着西郊枪声一阵响,城里的人当放鞭炮一样,听了连眉头都不多皱一下。
  平白无故的,一般诊所怎么会关门呢?改改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有些不对,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仇天酬又整日的呆在家里不再出门,连廖医生那里都不怎么去了。到了天气转凉,开始入冬时,改改和仇天酬讨论着如笙的事情要怎么办,那边却总是支支吾吾说再想办法。
  这段日子里,有个日本人来凤轩斋找仇天酬。一开始如笙看见了,差点拿起棍子就要往人身上打,还是仇天酬在楼上听到声音下来,拦住了他。
  来的是长佐,他过来无非就是说关于梨花的事。
  “那天的事情,我实在是感到万分惋惜。那日之后阪本已对你们这的一个少年怀恨在心,在他没有找到那个男孩子之前,我希望你能够想办法把他安排好。”
  仇天酬点点头:“那个孩子我会想办法安排的。长佐,你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愤怒和正义。”
  “我来找你,当然不是为了阪本说话。”长佐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着身侧方桌,“有的时候,我对于他的行为也感到十分不耻。他像一头野兽,有的时候连基本的愧疚之心都没有。有关他对梨花小姐所做的一切,我感到万分痛心,也为皇军之中有这样的败类而感到耻辱。”
  说到这,长佐又将中文换为日文表述起来。
  “但是,仇君,即便他是一个这样的凶手、谋杀犯,可他依然是这座城市重要的军事掌控者之一。你们招惹到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个人报复心很强,我只能隐瞒一段时间,你所在的凤轩斋名气不小,他想找到那天打他的男孩不难。”
  “他想找那个男孩,那个男孩又何尝不想找他呢?”仇天酬看着自己手中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死去的姑娘是他的亲人,为了他的亲人,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报复。长佐君,即便是一条看起来温驯忠诚的狗,在遇上凶狠的老虎时,也有他自己的凶狠。”
  “我希望,仇君你能够看清形势,不要劝那个孩子做以卵击石的傻事。”
  “你觉得这是傻事?”
  “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让他去找阪本君报仇,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个男孩年纪不大,做什么不好,一定要去自杀呢?”
  仇天酬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朝长佐做了一个手势:“做客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该到了。您该回去了,长佐君,在一间妓院里面待太久,恐怕不符合你的身份。”
  主人已经起身逐客,长佐也不好意思多留,见状也只好放了茶杯,与他用中文朗声道:“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仇君,我知道你是一个坚毅、不怕死的人,可你也应该为你身边的人想一想。”
  “不送了,长佐君。”
  如笙其实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看见长佐走了,有些不满道:“仇先生,你怎么和一个日本军官来往?我是见过他的,今年庙会上他就站在秦保长身边。”
  仇天酬说:“你觉得这个人是个好人吗?”
  如笙想都没想就答:“不是!”
  “那你觉得,他像坏人吗?”
  “……”这一句,如笙倒是不吭声了,“反正,他是日本人。”
  仇天酬就说:“他是日本人,是一个不算好人的日本人。虽然他不会作奸犯科,但是却是最忠诚、坚定的相信日本终将占领中国的人。”
  “那还不是个坏人?”
  “是啊,是坏人。”仇天酬望着紧闭的那扇油桐大门,“不过比起那个叫做阪本的家伙,这个人好歹是认定,侵略、战争只能发生在战场,而不是平凡老百姓之间。如果这个人已经坏到无可救药,也不会在今天特地提醒我,要想办法把你送走了。”
  如笙还是感到不快:“是日本人就是日本人,一个个穷凶极恶,巴不得从我们的身上抽筋扒皮喝血。在我眼里,反正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改改正好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进屋时,他与仇天酬说:“刚刚出去的那位是谁?之前我跟你说出手阔绰又不爱露面的客人,就是他。”
  “没什么,我以前读书时候认识的一位老朋友。”
  如笙就在旁喊:“师兄,是个日本军官!他穿着常服你可能一下子认不出来了,之前庙会的时候站在保长边上的。”
  改改便去看仇天酬:“日本军官?我以为这样的人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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