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改-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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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天酬狠狠地打开了他的手:“在我痛恨你之前,长佐一郎,请你消失在我眼前。”
“认清楚现实吧,仇君。这该死的一切,就是现实。”
第五十九章
一开始有人过来告诉梨花,让她准备准备,后天要去日军府上为他们的联欢会弹曲时,她是不信的。她是李桢的二少姨奶奶,怀了他李家的种,即便再如何下贱,再怎么不齿,也不至于在她快要临盆生产前的时间让她去给别的男人唱戏助兴。
可人不断的往她住的院子里来,他们拿来了特制宽大的衣服,抱来了她的琴。主持这一切的,是那个恨她恨到牙痒痒的少奶奶。
徐卿容强迫下人给梨花换上了那一身过于艳丽的衣服,又让她踩上了一双高跟的鞋。她冷漠的告诉女人:“少爷亲自打电话回来的,让你今天晚上去好好伺候阪本先生。”
“徐卿容!我怀孕了,济民不可能让我去做那种事情。”
那少奶奶身后的丫鬟过来,一把压住了梨花身段,叫她好好的把衣服换起来。
“你怀孕了又怎么样?想想明白,李家现在已经完完全全靠着那群日本人了!现在日军点名要你,不要说你怀孕,你就算现在临盆生孩子,也得把你抬到他们府上去。”
梨花恶狠狠剜了她一眼:“你撒谎!济民不可能让我做这事的你撒谎!”
“梨花,他怎么不可能让你做这件事。他早就做过这件事了。”徐卿容一步步的走过来,她那一张脸几乎笑到扭曲,“你还记不记得,今年过年的时候,济民邀请了那些日本军官来做客?那个晚上,你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你以为,那一晚睡在你房中的是李桢,不是。李桢把你抱进了屋,把你抱进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床。”
只一句话,刹那间冻住了梨花的心。
她怔楞在了那儿,一双眼通红,嘴中喃喃道:“不……不会的……济民是爱我的,他不会对我做这种事情的。他不会的!你撒谎!”
“多可惜,就是他做的,那天晚上,因为你要陪别人,所以李桢是在我屋中过的夜。他第二天早上很早就起来去你那儿了,怕你知道了真相伤心难过,所以就把你又抱回了屋。”徐卿容一点点蹲下了身子,“李桢,让我们所有人都保密,不要告诉你。可你觉得我会那么好心的不告诉你吗?梨花,你毁了我该得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活该,在李桢眼里,你也就是一个淮景河边上的妓女,是一个说送就送的东西。”
泪水夺眶而出,梨花已经没有气力去挣扎、争辩。
“济民爱我才娶我的……他不会对我做这些事的……他答应我,他答应我让我永远不用再去沾染那些东西了……他答应我的!”
徐卿容却只是笑笑。
“他答应你的又怎么样,你算什么,你哪里比得上他在商会中的地位,哪里比得上那些生意赚到的钱呢。”
“你在骗我……”
“等你今晚去了,去看看,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撒谎骗你。你爱的男人就是那样一个混账。你自己就在地狱里面,李桢就是那个甜言蜜语的魔鬼。”
换衣服上妆,巧红跟在梨花的后头直哭,她想跟着姨奶奶一块去,可没出门口就让好几个老嬷嬷给拉了回去。
日军只要梨花一个人,别的一个都不准跟。巧红被关在门里头哭的嗓子嘶哑,少奶奶说的事情她其实是知道的,可半个字都不敢跟姨奶奶说。姨奶奶对着少爷是什么样的一般心思,她比别人知道的更清楚,这事实像是一把刀,能狠狠地在少姨奶奶的心口扎出一个窟窿。
当初那件事,姨奶奶什么都不晓得,睡了也就睡了吧,现在都已经九个多月的身孕了,怎么还叫她去陪别人呢?少爷真是畜生啊!
巧红在里面哭声喑哑,梨花在轿子上却什么都没说,连眼泪都没有在流下来。心像是一下子冷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如若这边是李桢想要的,那她就满足他!
到了地方,有人过来把梨花扶了下来,到了后台准备的地方,难保会碰上当年的同行。有几人也少不了冷嘲热讽。
“这不是凤轩斋的梨花吗。当初嫁到李府享富贵日子了,怎么今儿还要过来跟着我们一样给客人唱曲助兴呢?”
“哎呀呀,看看,都这么大肚子了?难不成怀了要生?哎哟,都这样了,李家怎么还敢让您出来接客唱戏?李少爷到底喜欢不喜欢你呀。”
旁人说的话,梨花一句都没有听,改改这个时候正好到后门,带着如笙一块,小师弟一走进来听见有人那么说了,血气上来二话没说冲上去对着那个说话的就是一拳!
被打的是另外书寓的艺伎,那女人被打歪了发髻,恶狠狠站起来要抓挠如笙:“你个不长眼睛的小畜生,姑奶奶是你能打的吗?一会儿打坏了客人不高兴叫你来陪!”
“你滚!不准骂我姐姐!不准骂她!”
那人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如笙。冷哼一声:“哦哟,原来也是凤轩斋的人。”她唾了口唾沫退去一旁,惹不起躲得起,但嘴里的话可没因此就少了。
“你们可真好,三师兄妹又齐聚一堂了。这四姨可惜死早了几日,要是没死,还能看你们聚在一块高兴高兴。”
改改本来已经打算带着梨花去另一间准备的,哪里想那个多事多嘴的女人把这话说出来了。梨花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又一下睁大了来,她抓住了改改的手,抬头问他:“刚刚那人……说什么,四姨……四姨怎么了?”
“梨花,你快临盆了,我们去旁边坐,你别动了胎气。”
梨花的指甲几乎都要扣进改改的肉里了:“你跟我说明白,四姨她怎么了!”
“……”要是没有今天这回事,改改怎么都得把四姨的死瞒到梨花生完孩子再说。可现在,想瞒都瞒不了,他为难地开口,“四姨她……病重,所以……”
“你……你分明上一次和我来说的时候,说四姨她身子还好的,你说她还好,都挺健康的,改改,连你也骗我?”深吸了一口气,“怎么,怎么四姨说没就没了呢!”
“去年冬天害上得病。你和家里头隐瞒着说自己日子过得好,四姨也跟咱们隐瞒着,说自己没什么病。”
接二连三的打击像是一把有一把刀扎到她身上,梨花抱紧了自己紧紧地捂着肚子:“我是信你的……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连四姨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你要是告诉我了,我怎么样也得想办法来见她一面啊。”
“梨花,四姨就是怕你到时候这么想却又出不来心里苦啊……”改改手忙脚乱的替梨花擦了脸上的泪,“是我的错,叫妹妹受了委屈。是我不好。今日我们来,就是想顶你这一回,你若觉得身子不舒服,便不唱,师兄替你唱了,你好好的回去,千万别出事。”
仇天酬那日回来告诉自己这事儿以后,改改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可惜他没杀人的本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过来想方设法的过来替梨花挡下这一劫。
可哪想梨花直接将他给推开了:“是我自己该受的我就受着,师兄连那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又何必担心我的死活呢?”
“梨花……”
劝她不住,改改忧心忡忡看着她:“这边姑娘如若来唱,是要陪的!”
“陪就陪,我当年陪的还少了?李桢叫我来的你让我有别的选择吗?”说到这,梨花觉得自己心都凉了,“他爱我又怎么样,他就是再爱我,我也不如他的财路,我……我……我只是他从烟花之地赎出来的一个妓!本来就是卖的,无外乎原来是跟着妈妈卖,现在是找了条白眼狼让他去卖罢了。”
她这话如五雷轰顶,改改本以为妹妹是寻了一个如意郎君,将来生活安稳舒适,怎么会想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这……这其中定有误会,李桢怎么能这样!如若是日军迫着的我也就不说什么,可……他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梨花苦笑道:“反正进火坑的是我又不是他,他只要能享着荣华富贵就好了。”
如笙在一旁听着早就气得哆嗦,他站起身来握着师姐的手:“那劳什子畜生管他做什么!师姐,这样的人不要也罢,我带着你走便是!”
“走去哪儿,这个时候又走不了,师弟,外头都是拿着枪的兵。”
“那就等咱唱完了再走。如果说嫁了人以后过的是这种日子,何必要去受苦呢。”
“那我肚子里的呢?”
如笙梗着脖子:“师姐的孩子便是我们的,富贵人家出来的还不如我们淮景河边的人心地好呢。师姐,我是说真的,今日唱完你别回去了,你就当做是姨太太最后唱的一支曲子,唱完了,你就回来,好不好!师姐,你说好不好!”
如笙那神情殷切认真,他是真心实意说出这些话来的。孩子心思简单,过得不开心了,就换种日子,跟的人不对了,就松开手别再去跟。
看着师弟那双澄澈的双眼,梨花本干涸的目光中又一次又泪光闪现。她摸了摸小师弟的脸,感慨一句:“还是师弟……师弟想得明白。”
改改望着她:“如笙说得对,如果是这样的人,你跟他干什么。师兄养你还是能养得,养你一辈子都没事。”
到了最后,发现真的只有自个家里的人,才是真心实意的爱护着自己。改改揉着梨花的头,低声告诉她:“四姨走前,告诉我怎么做麻糍。你回来了,我正好做给你吃,好不好?”
外头已经有人在喊了,说是叫准备好的人该上场。叫到了梨花的名字,女人抬起头,握住了师兄师弟的手,嘴唇颤抖,答了他们一个字:“好。”
如笙的眼中满是期盼,他恋恋不舍的望着梨花一步步走出去的背影,又喊了一句:“师姐,那一会儿你唱好了,我和师兄带你回家!”
第六十章
回家。
很多在书寓的人都没有“家”这个概念。本来就是被家里的人抛掷了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方来,对于那些艺伎、妓女们来讲,天下之大无处容身,浮野之萍,飞草无根。可改改打小就知道,他们不一样,他们有家。
像是惠妈妈的“不走”,四姨的细心,改改的辛勤,如笙、芸湘的乖巧懂事,换做别人,如若一家倒了早就做飞鸟散,谁家有食去谁家,能管别人吃不吃得饱?
他们不是没有家的人,他们有根,他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到哪里去,四姨就算死也要死在凤轩斋的梧桐树下油桐门里。
梨花抱着手里的琵琶,一步一步的沿着长廊朝客人们在的屋子走去。
肚子开始疼了,那个孩子不知为何翻滚起来,折腾的厉害。但她心里头渐渐暖起来了,晓得了,不是没有家的,自自在在的日子没有彻底远离自己,她还有一个能回的地方。
纵使是对着李桢心凉了,纵使知晓了自己吃苦受委屈为的只是那一个伪君子,可遍体鳞伤了,还有师兄师弟还有妈妈在家里等着她,这就够了。
门拉开,屋中已经有人等着了。梨花走进去,朝人作了揖,想了想,开口与人说的是:“凤轩斋梨花,给老爷请安。”
改改和如笙已经唱完出来了,还是没有看见梨花,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是没看见。他们的活都结束了,让人给请了出来,改改和如笙都不想走,等在后门想候着梨花出来。
仇天酬诊所那儿下班了也赶了过来,他到的时候正看见改改和他师弟两个人愁眉苦脸的等在那儿,男人刚想开口询问,突然听见里头一阵尖叫。
“血……不好啦!有人流血了!快来人啊!快来人!”
听见里面这一声喊,改改担心是梨花出事,二话没说撞开了他人阻拦朝里面冲了进去,仇天酬紧跟在他后面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穿过人群,改改挤开了堵在门口的人,就看见梨花双眼紧合,浑身赤裸下身全都是血地躺在一张白色的褥子上。仇天酬赶过去探了探她的脉,伸手和改改一块用被褥将梨花裹起来打横抱起。
如笙冲到旁边那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面前,对准他脸就是一拳。改改这时候已经跟仇天酬两个人跑出去了,听见里面喧闹,赶紧大喊一声:“快走!师弟!梨花还有气儿!”
那一夜,诊所灯火通明。
到三尺红巷子的时候,梨花又被疼醒了,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改改的脸。姑娘这时候小脸都拧在了一块,她捏这改改的手哭喊道:“师兄……我疼!我好疼!”
“梨花,你早产羊水破了,天酬帮着你把孩子拿出来呢,别怕,啊,别怕,师兄陪着你,师弟也陪着你!”
“我是不是……流了好多血?为什么那么疼啊,师兄。”
“生孩子,能不疼吗?再使点劲儿,梨花。再使点劲儿。”
进进出出的都是带血的面盆,惠娘接到如笙通知赶过来的时候,心里头就不断地求着各路神仙菩萨,家里头就这一个大闺女了,要是她没了,那自己不如死了去!
来的时候,如笙已经听仇天酬说了,梨花早产,有内出血,大出血严重,出现难产的话,大人小孩可能都保不住。去叫惠妈妈来的时候,如笙什么都没跟惠娘讲,只说了那个李桢是如何混蛋,叫师姐怀孕九个月还要去陪日本人。
惠娘拉着如笙的手快步的在这一道道巷子里头跑,就希望能快点见到梨花,快些听见她的好消息,能听到她生的孩子那第一声啼哭。
正赶到诊所前,惠娘扶着门框,突然听里面“哇——”婴儿的一声啼哭,腿一软,高兴地坐到了地上。
“太好了……赶上了,梨花,梨花没事儿,太好了……”
如笙跟在她后头把妈妈给扶起来。两个人推开诊所的门,就正好看见改改怀里抱着个孩子呆愣的站在了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前。
惠娘赶忙上去:“你站在这做什么,梨花呢?”又低头,瞧了眼,“这是她生的?哎哟,这小丫头,是个丫头呢,将来和娘长得一样好看。”重复再问一句,“问你呢,梨花呢?”
改改这才从怔楞之中回过了神,他有些僵硬的低头看了眼孩子,又去望着妈妈的眼:“她在里面。天酬……天酬说,梨花羊水栓塞,说……可能救不回来了。”
惠娘听了这话,呆了几秒,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