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名_素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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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聿律意料的,纪岚竟自己解释起来,语气还有几分窘迫。
“槐先生很不能接受,他希望能够再进一步调查,特别是叶常在犯案之前待的教会部分。我想这样也好,如果教会活动对叶先生影响深远,进而造成叶先生观念或精神上扭曲的话,这个案子或许还事有可为。因为我们刚好今天下午都有空,就约了一块来了。”
“责任能力的抗辩吗……”聿律感叹地问。
不过他比较在意的是纪岚的说法,‘我们刚好今天下午都有空’,说的好像年轻男女暧昧期的约会借口似的。
“是的,虽然这类抗辩通常不容易成功,但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纪岚说著,语气又恢复先前在电话里那种淡淡的平静。聿律多少看得出来,叶常说谎的事对这个年轻律师打击不小。其实聿律第一次发现被当事人骗得团团转时也是,那种世界好黑暗啊人性怎么这么肮脏的感觉,确实不大容易排解。
“结果呢?有什么收获?”聿律故作轻松的问。
纪岚正要开口,礼拜堂那头就有人开门,一个看起来像是区长的人领著一群妇女走出来。槐语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说:
“这里讲话不方便,我们要不要另外找个地方?啊,大叔,我刚看你好像要去教会,你还有事要办吧?那就先掰掰了。”
槐语说著领著纪岚就要走,但聿律还没来得及出声,纪岚就先说话了。
“槐先生,谢谢你。”纪岚说:“不过这里既然问不出什么来,我还想去看守所一趟,再见一次叶先生。”
聿律有点庆幸,至少纪岚和槐语说话的口气,和对他时几乎是一致的。都是对路边电线杆说话的态度。
槐语停下脚步,俊脸上有点无奈,连这种无奈聿律都觉得好熟悉。
“这样吗?我本来还想请你一起去吃点什么的。你是不是都没在吃饭啊?才两个礼拜没见就瘦成这样。”
纪岚浅浅扯了下唇角,聿律看他抬手揉了下眉心。
“谢谢槐先生关心,我没事的。”他顿了下,又淡淡说:“请你放心,我会尽我最大力量减轻叶先生的刑责。”
槐语闻言表情扭曲了下,聿律料想是纪岚提及叶常的事。聿律看那个王子一般的男人叹了口气,两手插回口袋里。
“我还是很不能……算了,这方面你才是专业,我这个外行人说再多也没用。”槐语说了和聿律同样的想法,聿律听他又叹了口气:“有任何新的消息,请你务必再告诉我,无论好消息或坏消息。”
“我会的。”纪岚说。
槐语望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还有,如果你们见到阿常,请跟他说……”他说到一半蓦然顿住,聿律看他抿了下唇。
“不,没什么。”
槐语改了口,他深吸口气,直视著纪岚又笑笑,“期待下次有机会跟你共进晚餐,我想我们会聊得很愉快的,即使是和案子无关的事。”
纪岚一如往常礼貌地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却很平淡。槐语似乎苦笑了下,他拉低头上的罩耳帽,走到大马路上去拦车,这回没再回头了。
同是天涯电线杆啊……聿律看著槐语沧桑的背影,竟有点同情起这位型男来。
教会前只剩纪岚和聿律两个人,聿律一下子紧张起来。
“啊……所以说,教会这边完全没收获,是吗?是说我本来也是要来问问事情的,竟然会就这么碰上了,真、真巧呢!”聿律忙著打破沉默。
纪岚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微一点头。
“嗯,他们戒心很重。叶先生的事似乎被他们的区长知道了,现在整个教会的人都对叶先生的事三缄其口,他们好像以为我是记者。”
“真可惜,看来非我出马当间谍不可了。”
聿律强笑著说,纪岚“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下去。聿律感觉到气氛的尴尬,他想纪岚多少也感觉到了,那张清秀的侧脸上难得有些迟疑。
“那、那个,纪岚,你要去看守所吧?我跟你一起过去怎么样?我顺便也想见一见叶常。”
他站在那里,等著纪岚像在梦里一样对他宣判。但纪岚只是脸色平淡地点点头,聿律看他微微别过脸。
“嗯,这样也好。”
两个人一同上了计程车,同坐在后座时,聿律几乎不敢转过头去看纪岚,隐约觉得纪岚好像在阅读什么资料,背后频频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现在是好机会吧?他应该开口问吗?聿律一边坐立难安一边想。
以爱为名 十四
现在是好机会吧?他应该开口问吗?聿律一边坐立难安一边想。
但要问什么?‘你为什么故意避不见面?’
不,这样子太直接了,说到底纪岚又不是他的谁,他聿律更不是什么光看脸就能配三碗饭的帅哥,凭什么人家非要拜见他的尊容不可。
‘请问我做错了什么吗?’这样问好像比较好。但是聿律想以纪岚的个性,这种问法一定问不出什么,纪岚只会用对无生物说话的语气说:‘没什么,前辈你多想了。’
‘我这个人很迟钝,常常在不知不觉间冒犯人。’这说法太含蓄了,而且纪岚的回应肯定也只有“嗯”。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来排解一下呗。’这问法又太官腔了,聿律向来不喜欢那些调解委员。
‘你觉得聿律这个人怎么样?’别傻了,又不是相亲之后双方家长间的对话。‘纪岚,总而言之对不起!’情侣之间吵架总而言之先道歉这个铁则在这种情况也适用吗?‘纪岚,偶喜翻你,请跟我交往!’不对,这是告白……
“……前辈,真的很抱歉。”
聿律还没来得及从满脑子模拟台词中回过神来,就听见纪岚的声音。
他蓦地转过头去,发现纪岚已经放下手里资料,两手搁在卷宗上,低头看著那些纸片,表情竟有些无助。
“抱歉……抱歉什么?”聿律发现自己结巴了。
“关于这几天故意回避前辈的事。”纪岚单刀直入地说,如此直白,聿律反而有点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呈负片状态。
“我也不明白,自从那天在前辈家里,看到……前辈和前辈的情人之后……”
聿律反射地想说“Ricky不是我的情人”,但他知道这时候不适合澄清这种事。
“我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排斥……像前辈那样的人。但是当前辈在我面前,对一个少年做出那种亲密举止时,我才忽然发现……”
聿律听他吸了口气。“……我才发现我并不是那么能接受。抱歉,前辈,虽然我知道前辈对我不可能有别的意图,但那之后我忽然对前辈的视线也好、言语也好,产生很多想法,这些想法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纪岚在他面前低下头,聿律看见他苍白的后颈。
“很抱歉,前辈肯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成熟,前辈是个令人尊敬的长者,我却这样对待前辈。”
聿律听得心头一片发麻,一方面纪岚的坦白让他难受,毕竟被另一个人坦承对自己有排斥,那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任谁都会觉得有点哀伤。
但另一方面聿律却又忍不住有点莫名地放松,这是纪岚第一次在他面前剖白真实的想法。一直以来纪岚对他而言就像天上的浮云一样,还是平流层那种高积云。远远看去美得令人著迷,但里头包裹的是什么,雷雨还是上帝,聿律从来都摸不清。
“别在意。”
聿律挤出一丝笑,抚了抚自己的后脑杓。
“总比那些表面上说一视同仁,暗地里嘲笑你的人好多了。这种人我遇得多了,你能跟我坦白,我高兴都来不及。”
纪岚微微抬起视线,聿律看他眼神紧绷,好像在犹豫些什么。
“前辈,其实我……”
纪岚才开口讲了一个字,计程车就晃了一下。司机回过头,用稍嫌粗暴的语气问:
“是前面转弯就好吗?还是要绕到对面?”
聿律感觉纪岚松了口气,方才一瞬间的犹豫消失无踪。“前面左转就可以了,谢谢。”
等待面见叶常的过程中,两人几乎没有交谈,纪岚低头翻阅资料,聿律则假装在玩手机,他还顺道上网查了判决书,纪岚那个汽车旅馆的案子言词辩论终结后判决很快就下来了,被告因为证据不足获判无罪,纪岚的胜诉纪录又多添了一笔。
他偷瞄了眼专注看卷的纪岚,正常这种状况下同业之间都会互相道喜,说声:“道长,恭喜啊,捷报捷报。”之类的。
但看先前纪岚在电话里的语气,聿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错误,纪岚的说法简直像是,比起胜诉,败诉才是纪岚所打从心底期望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打这场仗?聿律越发不能理解这个男人了。
他又上网找了新闻,被害人自杀的事轰轰烈烈地报导几天后就烟消云散,在各大新闻电子报里失去了踪迹,聿律只在一家小家的杂志社看到有关被害人的报导,但是是极尽情色腥膻能事的报导法。
里头钜细靡遗地描述了记者所想像的、整个SM性侵害可能的过程,还附上奇怪的模拟图片。末了还补上被害人的援交经历,记者用极尽煽动的笔法写著:
‘该名女子从高中就开始从事援交行为,据‘使用’过那女孩的不具名人士指出,女孩身段柔软、技巧高明,在这一行中颇有名气。没想到这次棋逢敌手,栽在她最熟悉的汽车旅馆里,可见此道一山还有一山高……’
聿叹轻叹一声,性侵害案件总是这样,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子做为被害人时。每个人都表现得义愤填应,每个都一副非把凶手杀之而后快的样子。但回过头来却又忍不住细读那些令人发指的恶行,津津乐道地彼此讨论。
聿律也不否认,这种强制型的性爱对他而言确实有一定吸引力。有时候他和Ricky兴致一来,也会玩起类似的游戏。
他又看了眼始终大中至正地坐在一旁的纪岚,刚才的话题被中断后,聿律实在不好意思再旧事重提,虽然他很想知道答案就是了。
“那个,纪岚……”聿律试著开场白,但这回狱警却是从等候室外探进头来。
“叶常先生的辩护律师,可以进来律见室了。”
纪岚从位置上站直起身,聿律也只好跟著跳起来,支著拐杖尾随在他身后。
两人进了门,在净白的律见室里坐下,狱警站到门的一旁。过了一会儿,在他们对面的门缓缓打开了,狱警押著一个戴著手铐的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五分钟,请遵守律见时间。”狱警说著就回到另一侧,关上了门。
聿律抬起头,和他久违的当事人四目交投。
***
叶常比聿律上一次看见的削瘦许多。相隔一个月没见,聿律看他眼颊微凹,眼周的地方淡淡有圈阴影。
除此之外看起来倒是很健康,以聿律过去的经验,许多被告进看守所身体都会变好,因为规律的作息和均衡饮食的缘故,但精神方面就很难说了。
叶常在两人对面的黑色折叠椅旁站著,却迟迟没有坐下,聿律便开口。
“叶先生,好久不见了,快先坐下吧。”
叶常似乎没有听见聿律的话,聿律看他抬起那张小绵羊般净白的脸,眼神空洞地看著墙的方向,过了好半晌才机械式地挪动身体,总算在那张椅子上坐下,视线仍旧没有和他们对上,只是冗垂著首。
“叶先生,不好意思,这么久没来看你,不过我想我的学弟有来见过你一次,我们想跟你商讨一下之后的辩护方针,由这边这位纪律师来向你说明,这样好吗?”
聿律用平日和客户说话的语气问。叶常仍然没什么反应,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视线微微抬起一吋,注视的却是纪岚。
所以他有Dororo体质就是了,聿律无奈地想,不由得也把视线投向正翻阅著桌上卷宗的纪岚。
“叶先生。”纪岚开口了,声音中的冷质感连聿律都微微一颤,“我想你也知道鉴定结果了,我们助理应该有把文书寄给你。我想我们不要浪费时间,我这一周搜集了一点资料,现在我们有两个辩护方向,我逐一说明给你听。”
纪岚打开了眼前的资料夹,语气里不带一点温度。聿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公事公办的纪岚,令人不由自主地畏惧。
“第一是责任能力的抗辩,也就是你或许常在法庭影集中看见的精神抗辩。我搜集了一些关于你参与教会活动的资料,再搀杂叶太太对你过去性经验的证词,我们可以对法官说,你因为不正当的宗教活动以及社会对于性向的高度压迫,导致你精神失常,做出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行为。这方面我会安排可靠的精神科医师,帮你开诊断证明。”
纪岚的嗓音平板、无机质。
“但我必须先向叶先生说明,责任能力抗辩在国内十分不容易成功,除非是犯案前就有重大精神病史的被告,否则以国内精神医学的发展水准,法官很少采信这方面的辩护说词。当然,我会尽力帮你,但不保证这条路走得通。”
聿律看纪岚又翻开另一分资料,对著无甚反应的叶常继续说著。
“第二个方向就是坦白从宽,也就是认罪,因为你的案子事证太过明确,检察官不会让我们有刑度上的协商空间,但我们可以从法官下手。”
“我去过你过去担任义工的少年安置中心,也见过你过去的同事,艾草小姐也答应愿意为你出庭作证,我们会尽力在法庭上表现出你过去爱护儿童、热心公益的一面,也会让你的家人出庭,证明你确实极力摆脱你过去的性倾向,成为一个爱护家人的好爸爸。”
纪岚说著,叶常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只在纪岚提到艾草时稍稍抬眼了下,随即又垂下视线。纪岚似乎也不愿理会他。
“你只需坦承这次犯罪只是一时失虑冲动,表现出彻底悔悟的样子就够了,其他形象塑造的工作由我来做。性侵儿童刑度是七年以上起跳,我有把握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