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名_素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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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岚低头翻著资料,他微抬起头,从镜片下看著像断线NPC一般毫无反应的叶常。
“叶先生,你自己怎么决定?是用尝试用精神抗辩一搏,还是认罪?我们必须尽快做决定,这样我才能尽早搜集有利于你的证据,检察官很快就会起诉你,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盯著叶常,似乎在等他的反应。但聿律看这次叶常不但没有任何回话,连头也再度低了下去,聿律觉得他虽然人在这里,但心已经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叶先生?”纪岚又问了一声,语气已有些许逼迫。
“……小媜她,还好吗?”
叶常忽然出声了,出口却是和案情完全无关的事。聿律和纪岚都怔了下。
“她很好。我每周都会去见委托人一次,向她汇报你的案情进展。叶先生,我们得在下星期一前决定……”
“小季和芝芝呢……?”
叶常用微弱的嗓音问,聿律看纪岚紧抿著唇,印堂的地方一圈黑影,便抢著在他之前说了。
“他们也很好,纪岚……纪律师有跟我说过,你妻子好像骗他们说你是出国出差的样子,你的小公子很期待你回国之后能带他一块买书包,再过一个半月就是开学季了嘛。”
这话不知道触动了叶常什么,聿律看他蓦地瞪大了眼,那双苍白的眼楮顿时涨得通红,低下头来肩膀抽动著,却又不像在哭。
“叶先生,所以你决定了吗?”
纪岚这头还在问,丝毫不为叶常的情绪所动。
“是要用责任能力坚持打无罪路线,还是干脆认了?做为你的辩护律师,我强烈建议你选择后者,成功机率比较高。而且一但精神抗辩失败,会给法官留下坏印象,之后要再做减刑的请求就更难了。”
叶常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对纪岚的话仍然不闻不问。聿律看纪岚似乎也到了忍耐边缘,他阖上了手里的卷宗,推了下眼镜。
“叶先生,我必须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你从一开始就矢口否认犯行,又说谎推托罪行,这些都是检察官最深恶痛绝的事,他会把这些全放进起诉事由里。”
纪岚严厉而冷淡地说著,声调也略微提高。
“而且检察官很快就会起诉,你明白起诉代表什么意义吗?侦查阶段所有当事人资料都是不公开的,一但到了法院,所有人都能对这个案子发表意见,像看戏一样旁观它的发展。你的事会被邻居们知道,运气不好的话还会有记者。你想让你的家人、你的小孩,从今以后一生都背负你犯罪的烙印吗?”
他看著像是笼罩在一片卫生棉里的叶常,双手按著桌面,几乎要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做为你的辩护律师,我当然以你的利益为最大考量。但我也请求你信任我,我和聿律师,请你从今以后对我们两个说实话,唯有知道所有的真相,至少是你心里认为的真相,我们才能尽全力帮助你,这点你能明白吗?叶先生……”
纪岚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原因是聿律一掌按在他肩头,把他缓和地压回坐椅上。
“聿前辈……”纪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但聿律没有看纪岚,他盯著叶常,看他像茧一样密不透风地把自己包裹成一团的模样,然后缓缓开口。
“你没有做,对吗?”聿律沉著嗓音问。
聿律看见叶常浑身颤了下,这回总算抬起头来,那双棉羊似的眼睛瞅著聿律,好像第一次发现有他这个人。
“你没有做,对吧?叶先生。”
聿律又确认了一次,用赌上一把的语气说:“你根本没做这件事,你对鉴定报告也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结果。但包括你的辩护律师在内,所有人在看到报告的同时都劝你认罪,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因为认罪或是精神失常都不在你认为的真相范围内。我说的对吗,叶先生?”
纪岚看起来分外惊讶,他抬头看著聿律,“可是,前辈……”聿律的手从纪岚肩头移到椅子上,对他暗地里摇了下头,然后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在叶常之侧。
“叶先生,说实在的,听见鉴定结果报告时,我也认为一定就是你了。就算我刚刚说出那么帅气的话,也只是单纯赌一把,完全没有任何你是无辜的根据。”
聿律耸耸肩,笑了笑,“不过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不是吗?我小学是在美国念的,美国的小学生都很早熟,我五年级的时候,有次班上有个班花的Handkerchief掉了,怀疑是班上男生偷的。那时候我因为游泳课被欺负,他们会抓著我的头塞到泳池的排水孔里,我为了保命那堂课都请假,在教室里看书。”
“所以她的手帕掉时班上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根据在走廊上准备校庆的学生说,这段期间没有看到任何人走进教室里。听起来罪证确凿,对吗?我当时也确实被他们带到巷子里去严刑逼供了一顿,到最后不得不去买了条一模一样的手巾回来还校花。”
聿律微弯著身,看著叶常那双茫然的眼睛,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说真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条手帕掉哪去了,因为就连我这种推理零分的笨蛋,也觉得那种情势下犯人一定是我。但事实上我却是那间教室里最不可能犯案的人——我从小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同性恋,而校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
聿律直视著叶常。
“所以说叶先生,姑且不论所有该死的证据,我们想问你的只有一个问题——手帕是你偷的吗?你只要告诉我和纪律师这一点就够了。”
叶常整个人像筛子般抖起来。聿律和纪岚都看见他掩住面颊,深吸了好几口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常几乎叫出来,门外的狱警往这里看了眼,确定他们都乖乖坐在椅子上,这才放心地回过头去。
“他们说……他们说小男孩确实是被强暴过的,可是这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我连……我连他裤子都没有脱,反而是我全身被他看光了,我记得很清楚,他还对我说:‘叔叔你在做什么,好恶心喔!’,怎么会变成……怎么会……”
叶常像是被撕破的枕头般,累绩已久的情绪像棉絮一般飘散出来。
“我真的不懂……真的不懂,难道说我被催眠了吗?或是我有……我有电视说的,双重人格什么的……”
纪岚看起来还在震憾中,聿律看他怔怔地盯著弯腰抱头的叶常,脸色已没有方才的咄咄逼人,用手扶著下颚,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他暗地里松口气,把背靠回折叠椅上,又笑道:
“不用担心,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为你找出支持那些说法的证据那就是我们的工作了。这点纪律师很在行的,对吗?”
聿律拍了下纪岚椅子的靠背,纪岚对他投以有些复杂的视线,看向叶常的眼光也变得若有所思。
“实话……啊。”
叶常不知为何苦笑了下,涨红的眼眶里满是苦涩之意。
“他们……他们都叫我不要再撑了,说再撑下去对我没有好处……检察官也好,跟我同房的也是,就连教诲师知道这件事之后,都劝我赶快承认错误,改过自新,说这样主总有一天会原谅我……我都快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算是实话了……”
“叶先生。”
纪岚总算开口了,聿律见他暗自调整了呼吸,双手交扣在桌面。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可以请你再重述一次当天所有的状况吗?”
纪岚缓慢地说著,“从头到尾,钜细靡遗的。我明白你已经说过许多次,但我推敲过你的描述,还是有不少疑问,所以请你就当作最后一次,再说一次事发经过好吗?”
叶常怔了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殷红。
“非、非得重讲一次不可吗?”叶常问。
“是的,现在你的两位辩护律师都在这里,你就当这里是法庭,法官就在那里,尽你最大的能力陈述,这样办得到吗?”
叶常犹豫了下,他似乎也感觉到纪岚态度的改变,稍微振奋了一咪咪。聿律知道纪岚虽然某些地方还算青涩,但举手投足自然就有一种魅力,只要他看著你的眼睛说没问题,你就会觉得仿佛真的一切都逮就母。
这点和Sam多少有点像,那种无需多言便令人安心的力量,天生的律师素质。
“那天……那天我去厕所……”叶常开了口。
“不,时间点太晚了,我希望叶先生你从头说起,最好从你出门准备上班开始,一直到案发之后。”纪岚盯著他的眼睛。
叶常懵了下,好像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要求似的。他迟顿地歪著头,聿律知道这并不容易,说故事是需要经过训练的,律师当久了就知道,只有很少数的人能够在一件事情发生之后,完整地重述那件事情发生的经过。
特别是自己就是故事主角的时候,那就更难了。多数人对细节都记不清楚,时序也支支吾吾,即便那只是两个星期前发生的事,而这就成了法庭上双方攻防的最佳标靶。
叶常停顿良久,这才重新开口。
“那天,我起床,因为昨天晚上是叶季的六岁生日,所以我们全家一起去吃饭,我记得很清楚,我和小季一起看电视看到很晚,直到他在我腿上睡著,我才让小媜把他抱近卧房里。叶芝……我女儿则很早就睡了,她和小季有点小磨擦,因为小季坚持不肯借他小媜送他的玩具飞机看。”
叶常不自觉地说著儿女的事,唇角泛起一丝久违的笑容。纪岚也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 所以隔天我精神没有很好,刻意睡了比平常晚一些,大概二十分钟吧,我跟我太太说早餐我不在家里吃了,就和平常一样出门去等公车。活动中心离我家大概十分钟车程,但颠峰时段总是人挤人,所以我都会提早一点出门。”
“叶先生穿什么呢?”纪岚忽然插口问。
“嗯?”
“你当天的穿著,我想知道。”
叶常想了一下,“就是很平常的便装。因为警卫是要穿制服的,那是我们公司规定的,我都把制服放在我们的休息室里,到那边才换上,所以我从家里出来时都是穿普通的休闲装,在巅峰时段的公车上有时有点突兀就是了。”
纪岚点点头,聿律看他往空白的纸上记了什么,叶常便又继续说下去。
“到了活动中心之后……我们警卫要轮值负责开门,那天不是我负责,但不知道那天为什么大门没开,所以我绕到后门去,后门是用密码锁,我开了门,到警卫室拿了钥匙,开了大门。后来我同事陆陆续续过来……”
“等一下,叶先生。”纪岚再次打断了他,“所以那天你到班时,警卫室里是还没有人的状态?”
“嗯,因为活动中心的警卫工作还算轻松,所以我们是轮上下午班制,有时候也有值一整天的,那天早上只有两个人排班,我刚刚也说,我都是比较早到的那个……”
“哪两个人?”纪岚问:“那天排班的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叶常脸上又微微泛红,语气变得有些忸怩。
“就是小陆,我先前……先前有和另一位律师先生提过的。”
聿律看叶常望向自己,这才想起来,叶常确实有和自己提过,他是因为对另一位同为警卫的同事起了性欲,所以才会受不了跑到厕所自慰。
不过料想这段情节叶常没有向纪岚细说。也难怪,以纪岚一副禁欲清教徒的模样,实在很难向这个道貌岸然的美青年提及这种事。聿律想叶常大概只简单说了“因为忽然有冲动,就跑去厕所自慰了”,而纪岚大概也不会追问“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有冲动?”。
“小陆?”果然纪岚一怔,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匿称似的。
“嗯,全名是陆行,行要念成航线的航,因为经常有人念错他的名字,所以我们后来干脆就都叫他小陆了。”
“那位陆先生,当天和你一样是值全天班?”纪岚问。
“不,我们都是半天班,唔,说起来有点复杂,其实当天我是下午班,小陆只有上午班。但是我们有另一个同事叫李芾的,本来也是上午班,因为要去拍婚纱照所以跟我换,所以我那天才会上午就开始值班。”
叶常说著,神色忽然有些忸怩,纪岚似乎误会了他的反应,问道:
“怎么了,所以你不愿意值上午班吗?”
聿律在旁边笑了,“你是为了要和那个什么小陆的一起值班,所以才跟你同事换班的,这种事发生不只一次了,是这样吗?”
以爱为名 十五
聿律在旁边笑了,“你是为了要和那个什么小陆的一起值班,所以才跟你同事换班的,这种事发生不只一次了,是这样吗?”
叶常蓦地抬头,用一种海内逢知己的眼神看著聿律。聿律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会特别敏锐,这对在纪岚面前塑造形象分数而言真不是好事。
“嗯,我经常……经常用这种方法,和陆行执同一天班,小陆也一直没有起疑,我们感情也因此变得不错。我、我对他……我对他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就纯粹只是觉得他个性很好,笑起来很可爱,想跟他多亲近些。”
是啊,我也是觉得纪岚个性很好,冷冰冰的很性感,想跟他多亲近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聿律在心底应和著。呜呜呜,叔叔懂你啊!
“那天陆行比较晚来,我到了大概十五分钟之后,他才进警卫室。”
叶常又继续说下去。
“我们就和平常一样检查了监视器画面,确认每个保全开关,然后陆行也和平常一样拿了钥匙,按照今天活动中心的课表,去开教室还有大讲堂的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