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名_素熙-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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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常又继续说下去。
“我们就和平常一样检查了监视器画面,确认每个保全开关,然后陆行也和平常一样拿了钥匙,按照今天活动中心的课表,去开教室还有大讲堂的门,开完门之后暂时就没事了,我和陆行就和往常一样坐下来聊天、喝点茶,看看放在警卫室里的小电视。”
“所以钥匙平常都放在警卫室里?”纪岚问:“我是说,每间教室的钥匙。”
“是啊,那是我们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确保门户安全。”
“厕所的钥匙呢?”
叶常明显愕了愕,“厕所的钥匙?”
“对,就是案发厕所的钥匙,你们也会在开那些门的同时去开厕所吗?”
“厕、厕所没有钥匙。”
叶常总算听懂了,“不,其实厕所是有铁卷门的,铁卷门有钥匙,但因为中心的负责人说厕所可以不用上锁,我们不像车站厕所经常会有街友躲进去,所以省了这道麻烦。从我到任到现在,我还没有用过厕所的钥匙。”
聿律看纪岚交跨著那双修长的腿,坐在折叠椅上沉思,半晌又说:“请你继续说,叶先生。”
“嗯,我和陆行像往常一样聊天打发时间,早上和中午各有一次固定的巡逻时间,我们通常是一个人留在警卫室,一个人去巡逻,在各个点的巡逻纪录上打勾。那天早上是我,中午是小陆。”
“厕所也会吗?”纪岚又发问了,“厕所算是你们的巡逻点吗?”
“嗯,厕所是一定要的,巡逻纪录就挂在每间厕所的墙厕上,用资料夹封著,抽出来就可以签警卫的名字,代表已经巡过这里了。”
“早上你巡逻二楼厕所……也就是案发厕所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叶常垂下了头,“呃,我、我没去。”
纪岚一怔,“你没去?你不说你得在得间厕所的巡逻纪录上打勾吗?”
“嗯,是没错,但、但是上面设定的点很多,有时候时间来不及……像那天早上我因为急著开大门,没有时间巡逻得很彻底,有时候会事后补签,比如说上午巡逻的签名,到下午时段再两格一起签……很多人都会这样做,不、不是只有我。”
果然还是有把豆芽菜观察纪录放在最后一天做的人啊……聿律在纪岚背后露出一副“我懂你啊兄弟”的表情,但叶常当然没空理他。
“所以从早上上班开始,一直到下午案发为止,你完全没接近过二楼厕所?”纪岚问他。
“嗯,应、应该是。”
“那为什么要去二楼?”纪岚的问题珠连炮似地,一刻也不放松。聿律实在佩服他的思路,叶常看起来已经有点晕了。
“为什么要去二楼?唔?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去二楼呢……?”
叶常凝起眉头,似乎拚命在思考,毕竟事隔一个月了,而且人有时候某些行为背后的原因,或者出于习惯、或者出于反射,有时当事人自己都不见得参得透。法庭上聿律就常见被告被问起“如果你没有要偷他的东西,为何当天接近那间屋子?”被告往往哑然答道:“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就接近了。”
“你平常会使用二楼的厕所吗?”纪岚试著引导他。
叶常摇头,“不会,离警卫室最近的厕所是一楼侧楼那间男厕所,唔嗯,就是游泳池那边那个厕所,我们警卫要上厕所都会去那间,也比较干净。”
叶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蓦地抬起头来。
“啊、啊啊,我想到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为什么会去二楼厕所了!”
叶常说著。“那天下午陆行本来要下班回去,他和我一起吃完午饭,我们午休时间是到下午两点,两点时他本来要收拾东西回家了,结果外面忽然下了很大的雨,小陆没有带伞,但他习惯淋雨,外套一套头就冲出去了。”
他皱著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著。
“但大约过半个钟头他又折返回来,大概是外面的雨实在下得太大了,我看他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匆忙,脸色也不好看。”
聿律和纪岚都专注地听著,纪岚没有再提出问题,只是任由叶常像记忆之匣打开了般倾诉著。
“小陆回来警卫室后……浑身都湿了,所以他就脱了上衣。他实在……实在很年轻,平常也有在练肌肉,游泳什么的,他还笑著对我说:‘连里面都湿透了呢!’,他把裤管卷起来想擦干小腿,又回头过来问我介不介意他在角落脱裤子。”
叶常的嗓音越来越细微。
“我……我知道我不该……我的病早该好了,我还有小媜,我实在不该……”
叶常连说了好几次“我实在不该”,却什么也没往下说。直到纪岚终于忍不住插口:
“后来呢,叶先生?”
叶常低下头,脸上满是窘迫,看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年轻爸爸被逼到这个地步,聿律倒真有点同情起他来。而且这些话如果上了法庭,势必成为检察官和众人检视的标靶,而且还是靶心,“你的意思是,你光看到湿透的男人就硬了?”直男检察官会这么质问他,聿律光想像叶常的处境就觉得羞愤欲死。
“我……我实在待不住。”
过了许久,久到聿律觉得律见时间会不会就这么过了,叶常才小小声地开口。
“我无法继续待在警卫室里,以免我的病又发了,我一边说:‘我去帮你找东西来擦干。’一边走出警卫室……”
“淋著雨吗?”纪岚问。
叶常显得有点茫然,“淋著雨……唔,淋著雨吗?我那时候只觉得……只觉得全身都很热,不记得有没有淋雨。”
纪岚似乎思索了一下,做个手势请叶常继续说。叶常抓著苍白的十指,又说:“后来我就走到中庭的地方,我说想找卫生纸之类的东西,李芾告诉我……”
“李芾?”纪岚打断他,“他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说他因为拍婚纱照,所以跟你换上午班吗?”
叶常怔了下。
“啊,是……我没说吗?他婚纱中午就提早拍完了,因为觉得让我值整天班过意不去,大概两点的时候就打电话过来,说要换我的下午班。但大概是因为大雨耽搁了,他一直到三点多时还没过来,后来我就在中庭附近看到他撑伞朝我跑过来。”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感情好吗?”纪岚问。
“唔,什么样的人,我和芾哥是普通同事……他今年应该也跟我差不多大,三十五、六岁吧。怎么样的人……是个好人,喜欢喝酒,兴趣是摄影……就是很普通的人。”
叶常露出一副“No ment”的表情,看来这个叫李芾的人真的乏善可陈。
“芾哥看我跑出来好像很惊讶,他问我怎么不待在警卫室里躲雨,我就跟他说我要找东西给小陆擦干……芾哥就说了句:‘那去西栋二楼厕所吧,那里少人用,应该还有不少卫生纸。’我那时候脑袋晕糊糊的,没什么想,就去了……”
聿律大致可以理解叶常的反应,男人精虫上脑典型的状态就是这样,体内所有的能量都拿来支援那团小小的海棉体,连带其他地方都会是空的,比起草履虫还不如。
纪岚低著头,五指在桌面上轮流敲动。
“所以你就去了二楼厕所。”纪岚自语似地说著,又问:“二楼厕所,平常就很少人用吗?”
“嗯,因为西栋二楼那边只有两间童军教室,平常不会拿来上课,本来人就已经不多了,我每次巡逻都不见有什么人。”叶常说。
纪岚看起来有点挫败,聿律知道那是因为如此一来,监视录影机在近两小时内只拍到叶常的疑点就几乎不存在了。
但聿律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纪岚和叶常还在一问一答,聿律无法潜心思考,但就是觉得有什么积在胸口,像平常射精前一刻的感觉那样,有种急躁感。
“后来呢?”纪岚又继续问。
叶常抬头看了纪岚一眼,“后来……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他垂下头。
“不,我想听叶先生你重新说一次。”纪岚说,神情十分坚持。
聿律看叶常抿住唇,脸色有点苍白,抓著制服裤的手微微颤抖。大概是大叔惜大叔的心情,聿律还满同情他的,换成自己在纪岚面前被这样逼问,只怕也会手足无措。
“我……几乎是用冲的进男厕,随便找了一间厕间就冲进去。”
良久,叶常像是豁出去似地,咬牙说道:“我那时候只觉得全身都好热,我身体是湿的,但是却没觉得冷。我靠著墙,就开始……”
“等等,怎么靠著墙?是靠左边的墙,还是右边的墙?”
纪岚丝毫不放松,他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想了一下,拿了两把椅子,捱著墙搁著,做成一个小厕间的样子,纪岚指著外头说:“假设这是门,这个墙边的盆栽是便器,你是靠这头的墙,还是那头?”
叶常眨眨眼,好像从未想过这么详细似的。
“应该是……那头的墙,因为另一头墙上有挂勾,嗯,应该是那头没错。”
纪岚转头对聿律说:“聿前辈,可以帮个忙吗?”
聿律反应也很俐落,走过去把背靠在右首的墙上,纪岚又转头问叶常:“然后呢?你背靠著墙之后,发生什么事?”
“我……就脱了裤子……”叶常小声地说。
“一开始就脱裤子?”纪岚问。
叶常愣了下,然后摇头,“一开始……一开始应该是把手伸进裤头,后来……后来实在没办法,不知不觉就脱了裤子。我本来是站著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滑下来……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坐在地上了。”
纪岚看了聿律一眼,聿律一手扶著墙,踉跄地滑坐在地上。他不是很确定纪岚是不是要他连手部动作一起模拟,但在律见室模拟这种行为的话,狱警应该会进来关切吧?
“门呢?门是全开的吗?还是关上的?”纪岚又问。
“门……我没有关门,所以门应该不会是关上的,好像是……好像是自然虚掩著的。抱歉……那时候我无法注意那些事……”
叶常窘迫地说,聿律看纪岚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镜片下的双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想像当时的状况。
聿律也忍不住想像起来,一个三十多岁,在家是好爸爸、好丈夫的中年警卫,因为看了年轻同事的肉体而勃起,握著自己的孽根,背靠在空无一人的厕所内,想触碰自己内心的欲望却又羞于承认。喘息声横溢在窄小的厕间,从未关紧的门缝里流泻出去,引来男孩的窥探……
……糟糕,聿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跨间,他不动声色地用单手遮住。
“对了,叶常先生。”聿律忙想办法转移注意力,他摸了摸鼻子,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烟呢?你一开始不是说,你在自慰之前有抽烟?”
纪岚显得有点惊讶,显然叶常并没有向他提及这件事。故事总是这样,经由一遍又一遍的述说,不重要的细节会被滤去,留下说故事者觉得真正重要的部分,也因此故事往往越说会越精致。就像白雪公主的后母一开始用了起码三种方法害死她的继女,但随著时间传唱,多数说故事的人都省略到只剩毒苹果的部分。
这样的说书守则在法庭上就令人十分困扰,一但故事不完整,还原事实也就变得更加困难。
叶常也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一下子直起身,“啊,是,我、我有抽烟!我本来想……想抽根烟就会好,所以就从口袋里拿了包烟出来,我平常都把烟和打火机放在口袋里,以便随时可以使用。”
“你抽了多久的烟才开始自慰?”纪岚又问。
“我……我其实并没有点烟。”叶常说的话让聿律一怔,“我把烟从包装里叨出来,才发现自己到处都摸不到打火机,那时候我很焦虑,后来才想起来,打火机是今天早上借给小陆了,还放在警卫室里。所以我就开始自慰……”
“烟呢?”纪岚问:“那根没抽的烟去哪里了?”
叶常的表情显得一片茫然,“我不知道,应该是掉了吧。”
纪岚翻阅了下手上的资料,“警方的扣案物里,并没有烟蒂这样东西。”他神情肃穆,“你是不是因为没抽,所以放回包装里头去了?那包烟现在还在吗?”
“进看守所时,应该被没收了,是Seven Mild的烟。”叶常说。
“嗯,我想办法替你讨回来。”纪岚盘算著什么似地说著,又问:“所以那个孩子是在你射精之后进来,还是射精之前?”
叶常凝眉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应该是射……射精之前。”
他艰难地说著这些生物本能字词。“我记得那时候几乎就要射精了,我坐在地上,一手摸著我的那里,一手扶著地板,头像这样靠在墙壁上……”
聿律看纪岚又看了他一眼,忙把手按在两腿间,头仰靠在折叠椅上。
“然后那个小孩就开门进来了?”纪岚问。
“是……应该是,我有点被吓到,手一用力,就……就出来了。我有好几秒脑袋是空白的,连眼前也是白的,我本来以为是其他警卫,或是芾哥之类的人来找我,但后来视线慢慢恢复过来,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小男孩……”
聿律看纪岚主动走向他,做出开门的动作,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男孩站著看你吗?还是蹲下来?他这时候走进来了吗?”纪岚又问。
“应……应该是站著,他瞪著我看了很久,感觉好像很惊讶。我那时候也很惊讶,又惊讶……又羞愧,他指著我,很大声地说:‘叔叔你在做什么,好恶心喔!’我一想到……一想到刚才做的事,还是因为小陆做的,脑袋里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好像断了……”
叶常又掩住面颊,这回真的啜泣起来。聿律看纪岚都看著这个当爸爸的男人,坐在律见室的简陋椅子上,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聿律和纪岚都没有出声。
“然后你就伸手抱住他了?”
纪岚等了好一会儿,叶常的抽泣声终于缓下来,他才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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