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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以爱为名_素熙-第67部分

小说: 以爱为名_素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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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庭注视著纪岚受伤的那只眼睛说,聿律看他们检辩双方交换了一个眼神。老法官便敲敲法槌,“检方既然没有异议,辩方就请继续吧。”

  “那么,这里传唤一位辩方证人,林奇林先生。”

  纪岚清晰地说道。聿律怔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非常有即视感。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通往证人准备室的门就被怯生生地打开一条缝,里头的人似乎还在观察情势,好半晌才慢慢把门打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法庭里来,缓缓地走到证人席上,犹自低著头不敢抬起来。

  聿律霎那间怔住了。

  “证人,你的姓名和职业?”席上的法官问。

  “我……我姓林,叫林奇。”证人席上的少年低声说著,嗓音充满怯懦,“职业……我没有固定的职业,以前曾经卖淫被抓到过。”

  少年的嗓音微微发著抖,“我曾经因为受虐儿童的什么寄养更生计画换过名字……所以不大习惯我现在的名字,大部份的人都叫我Ricky,我也这么称呼自己。”

  聿律的双眼睁大,嘴唇微张,想说话却什么也发不了声,他求助似地往纪岚的方向看了一眼。

  纪岚好像知道他的心情,对他投以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又专注地转回头去。但聿律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站在证人席上的少年,正是他过去一整年的同居人,他的床伴,Ricky。

  聿律脑子乱得无法思考,不只是在法庭上见到Ricky这件事。

  他曾经以为一辈子再也见不著这少年的面,现在乍然相逢,聿律才发觉自己有多思念这个人。那张脸、那双会在床上笑嘻嘻地瞅著自己,问道:‘要再来一次吗?’的眼睛。那双曾经向自己索吻的唇、那排笑的时候会露出虎牙的齿。

  还有一但害怕起什么,就会搓揉起双手,盯著自己的指甲某瞧的神情。

  “Ricky……”聿律禁不住喃喃出声。

  他感觉证人席上的少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但稍纵即逝。

  “证人,请问你年满十六岁了吗?如果未满十六岁,可以不必宣示作证。”

  法官问道,把聿律从思绪的外太空稍稍拉回现实的大气层,他看Ricky抬起头。

  “是、是的,我今年十八岁……身分证上是这样写的。”他又垂下头。

  聿律看著纪岚,纪岚的反应相当镇定,仿佛对这一切早有腹稿。聿律想起纪岚先前打电话跟他说的“有新的证人找上我,我需要安排一下”,指得肯定就是Ricky了。

  但是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搭上线的?聿律知道纪岚在先前他被Ricky的老哥揍时,有和Ricky互留电话,两个人要彼此要联络上并不困难。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纪岚要找Ricky作证?不,照这个情况看来,是Ricky主动找上纪岚说要作证的也说不一定,聿律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说实在的,虽然和Ricky的同居日子超过一年,但聿律对Ricky的认知可能不比对家附近那个屁股很翘的便利商店店员清楚。除了知道他曾经被母亲性侵害,因而被迫离开家,以及曾经加入卖淫集团营生外。

  如果让他填写一张“Ricky知多少”的问卷,聿律肯定自己连五十分都拿不到。

  “可以请问一下,这位证人和本案被告的关系吗?”他听见张法官开口了,显然和自己有相同的疑问。

  Ricky仰起了头,“我……”

  聿律看他双手发抖,两手互相搓著,依稀那天在他的病床边,Ricky和他报告自己可能感染HIV时,也是这么一副神情。

  聿律发现,那些一度忘却的疼,又锐利地刺上心来,几乎让他无法在辩护席上站稳。

  “你不要紧张,只是例行的前置询问,这位少年。”

  张法官温和地说著,仿佛看穿Ricky的不安,Ricky这才总算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

  “我……我和这个案子的……被告,没有关系。”他说著,脸色十分苍白,让聿律升起拿手去抚一抚温一温的念头,“但、但是,我和这个案子的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刚刚你们提到的,那位陆行陆先生,有很深厚的关系。”

  Ricky抿著唇,眼神忽然变得坚定。

  “那位陆行先生,是我的前男友,同时也是把AIDS感染给我的男人。”

  Ricky的声线虽细,嗓音却清晰,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法庭宁静的空气里。聿律看旁听席随即一阵哗然,到处都是低呼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法庭对面的艾庭也直起身来,聿律看他把双手交扣在检方席上,直直盯著证人席上的Ricky,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我了解了。那么辩护人,你可以开始询问你的证人了。”张法官说。

  聿律看纪岚放开压住眼窝的手,缓步走向证言台。聿律的双脚仍然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刚才短短十分钟内发生的冲击实在太多,多到聿律刚才在法庭上已然耗尽的脑容量无法有效整理的地步。

  纪岚的现身、纪岚的伤势、再来是Ricky的现身。他的现任男友要在法庭上诘问他的前任男友……不,应该说他的现任好朋友要在法庭上诘问他的前任床伴,呃,这样好像不用加上“现任”和“前任”?

  “证人林奇先生,首先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为何会站在这个证言台上呢?”

  纪岚缓步走到Ricky身侧,法庭里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停留在Ricky那张薄而性感的唇瓣上。

  “我在新闻里听见纪大哥……纪律师和记者的访谈,知道这个案子有别的嫌犯,我先前因为一些原因,有偷偷在注意这个案件,所以就留意了一下。”

  Ricky说著,聿律知道他指的原因是什么,“纪律师在访谈中提到这个人的名字,我发现那很可能跟我认识的某个人,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说是‘很可能’呢?”纪岚温和地问。

  “因为……我之所以认识那个人,是因为他先前在一家酒吧工作。而我……也经常出入那一类的酒吧,我们认识,他主动接近我,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矜持,就和他在一块,也上了床。而一直到和他上床前,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Ricky嗓音细微地说。

  旁听席上骚动声四起,聿律看上头几个妇女一直在交头接耳,隐约还有嫌恶和窃笑的声音。聿律看纪岚仿佛要为Ricky遮挡什么似地,走到了证人席之后。

  “既然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又怎么会确定就是他呢?”

  “我曾经问过他,但他只随便报了一个英文名字给我,不愿意告诉我。”

  Ricky似乎稍微平静下来,放慢速度说著,“后来我有一次他因为感冒,我陪他到诊所看病,我不小心看到他的身分证明文件,上面写著『陆行’,我很直觉地认为他的名字应该念成行走的行,因为多数人都是这样念的。”

  “但我后来半开玩笑地问他,你叫作‘陆行’吗?这名字很好听,为什么不和我说……他就忽然很惊慌地指正我,说他叫陆航,行要念成航线的航。因为这种念法实在很特殊,所以我就一直留在心底,直到再次在广播里听见纪律师念出那个名字。”

  纪岚移动脚步,绕到Ricky的身侧。聿律看艾庭罕见的没有吭任何声,堪称乖巧地坐在检方席上听著纪岚的诘问。

  “你认识这个叫陆行的男人,是在多久以前呢?”

  “二年多前,后来他就忽然提分手,从我面前消失了。”

  Ricky深吸口气,“我……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类似的事情在很常发生,以前也不是没有前一天还好好的,隔天就被人忽然扫地出门的经验,所以我原本并没有太在意,直到发现自己感染为止。”

  聿律听著Ricky的话,忽然心里一阵紧。就像那天在公园里听他说‘至少她是记忆中唯一对我说过这句话的人。’一样。

  “你发现自己被感染,是在什么时候呢?”纪岚继续问道。

  少年越发垂下了头,“我从半年……大概半年之前,就听说他其实有染病的消息,圈内这种消息传得很快。但始终没有勇气去做检验,真正确定是在一个月之前。”

  纪岚用逐渐响亮的嗓音,盖过法庭上越来越高涨的骚动声。

  “那个叫作陆行的人,在与你交往过程中,完全没有提过关于他染病的讯息吗?”
  
  “没有。”

  “你认为那位叫陆行,在与你交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感染的事情吗?”

  Ricky抬起了头,聿律看他暗地里咬住了唇,“是的。”

  “那么,以证人你的认知,”纪岚戏剧化地顿了一下,“这位叫陆行的人,他是故意将这样的疾病,传染给你的吗?”

  “异议!证人不可能知道他人主观意图,要证人回答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艾庭似乎终于受不了了,一手击在检方席上说。纪岚刚要反驳什么,聿律就听见证人席上的Ricky开口了。

  “不……我知道,我很清楚。”

  他哑著嗓子,但音量却足以盖过一向大嗓门的艾庭。

  “他是故意的……虽然当时我傻傻的没有察觉,但事后回想起来,他和我交往的时候许多举止都很奇怪。”

  “他从不告诉我他的真实姓名、他的背景,我们没有对方的手机,只靠网路聊天室、MSN之类的东西联络。他和我上床时……”

  Ricky深吸口气,仿佛要缓和自己颤抖的语调。

  “从来不做任何防护措施。我曾经要求他这么做,但每次我这样说,他都会大发脾气,然后几乎强行地把我……”

  Ricky看了看人声鼎沸的旁观席,就此打住。

  “……他在和我交往期间,我也好几次看他到医院看病,但每次我说要陪他去、或是问他身体有什么问题,他都闭口不谈。我本来以为生病是一个人的隐私,而我们这种人,本来就没有资格探问床伴太多隐私,所以一直都没有多放在心上。”

  聿律看Ricky闭上了眼睛。总觉得他每句证言都在戳自己的心,戳得他喉口全是血腥,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你们分手之后,他还有主动和你联络吗?”纪岚又问。

  Ricky摇了摇头,“他分手之后就从我面前完全消失了,一直到我在广播里听见他的名字为止,他都没有给我任何找得到他的音讯。”

  Ricky又深呼吸了一次。

  “我从圈内朋友那里听说,那个人不只和我一个少年交往,在我之前、之后还有不少人,所以我才决定……非出来作证不可。不只是为了这个案子……也为了我自己。”

  “最后再请教你一个问题,证人。”

  纪岚整了整衣领,聿律看他走回辩方席上,拿了那本警卫名册,摊开来举到Ricky面前,“你所说的,你的前男友陆行、把病传染给你的人,在这本名册上吗?”

  Ricky看了名册一眼,点下了头。

  “是的。”

  “是他们当中哪一位,请你在法庭上清楚地指出来。”

  Ricky举起了手,聿律看他咬了一下唇。一年的相处,聿律知道Ricky这么做的时候,就是他心里难受、却硬是在逞强什么的时候。

  而让他如此的对象,正是名册上那个阳光爽朗的年轻男人照片。

  属于陆行的照片。

  “就是这个人。”Ricky苍白的指尖点在陆行的鼻尖上,缓缓地说。

  “谢谢你,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纪岚对Ricky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跟著很快背向证人席,转而走向法官席前。

  “尊敬的庭上,我想从这位证人的证言,我们可以清楚的知道,这个名为陆行的男子,不只一次和未成年人交往,和他们有过性交行为。”

  纪岚有条不紊地说著。

  “事实上根据辩方的调查,这个人在同样性倾向的圈内曾经十分有名,以匿称‘陆行鸟’的名义,在网路上与许多人发生过性关系,一直到两年多前才忽然消声匿迹。如果庭上有兴趣,辩方也可以找到有力的证人。”

  聿律听纪岚顿了一下,似乎在喘息,但他很快又恢复正常的声调。

  艾庭再次安静下来。聿律看他沉在检方席的椅子上,一手握著椅把,专心地不知在沉思什么。

  “而辩方也曾经到这位陆行的家中拜访过,询问过与陆行同住的祖母,而他的祖母表示,虽然不知道陆行患的是什么病,但确实从两年多前,陆行就不断地出入医院。而这是由陆行的祖母提供,遗留在陆行家中的药品,药名就如同这上面所拍到的,我想庭上和检座应该都经验丰富,知道这通常拿来治疗什么疾病。”

  纪岚把先前的照片和学名单提示上去,聿律看那个法官一手拎著老花眼镜,和两旁的法官传看著,脸上也有些诧异之色。

  “陆行的祖母说,这种药陆行从两年多前就开始使用,而且这类药品并非口服,而是喷雾性质的吸入式药品,在治疗时需要特殊的器械,因此相当显眼。即使陆行再怎么刻意隐瞒,祖母也看过好几次,关于与祖母访谈的内容,辩方这里也有录音。”

  纪岚缓步走到证人台前,侧身对著旁听席。

  “因此辩方合理怀疑,这位陆行早知自己已感染HIV,却刻意隐瞒自己的疾病,和不特定多数的少年为性交行为。也就是说,辩方强烈地质疑,陆行是以让性伴侣感染相同的疾病为目的,才和刚才那位证人、以及许多可能尚未浮上台面的受害人交往。”

  纪岚走回辩护席上,正对著对面的艾庭。聿律看他双手抱起臂,表情也十分严肃。

  “而回应刚才检方的质疑,这也是辩方所认定的,陆行犯下本案的主要动机!”

  法庭上难得安静下来,大约是纪岚说的话太过于震憾,一时法庭上除了纪岚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抽风机嗡嗡运转的声音。

  聿律坐在辩方席上,也几乎无法反应。

  当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屁股久了,聿律也听过几次这样的传闻,爱滋患者在知道自己感染的倾刻,反应人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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