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骗崩坏了-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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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亦白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嘴里固执的说着:“不,阿墨,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孤零零的飘走。”
“方亦白。”沈墨长长的一声叹息,“别自欺欺人了,我活不长了。”
方亦白又重复的说给自己听,“我的阿墨,不会死的。”
方亦白不管沈墨再怎么说,只是不管不顾的缠过来将他抱着,将头埋在他的颈间,一遍一遍的告诉沈墨,“你不会死,你不会这么残忍,你不会的,阿墨。不会的。”
好像一直这样说,就会变成真的一样。
沈墨指尖都在颤抖,眼神空白了许久,再开口,声音仿佛冷漠的不是自己的,“——方亦白,你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话音一落,沈墨感觉方亦白身体狠狠一僵,然后开始不住的发抖,压抑的哭泣声里所包含的绝望悲凉似乎是从骨血里震颤而出,哀伤的令人心惊。
沈墨目光空白的看着某个地方,心好像被撕扯豁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他告诉自己,造这样大的孽,以后肯定会遭报应的。
……
在宅子外已经转悠了大半个月,如同在油锅里煎熬的易嘉言算着时间赶到时,沈墨已经服了第二次的药咽气了,虽然知道是他的死是假的,但看着他满脸的死气,还是不由心里一颤。
方亦白正静静的抱着沈墨,不时的亲亲他的脸颊,亲亲他的嘴唇,脸上也没有一滴眼泪。
方亦白看起来非常的平静,平静到异常。
易嘉言满心的惊悚不安,缓步的靠近,轻声唤他:“……亦、亦白?”
方亦白乌沉沉的黑眸毫无情绪瞥他一眼,易嘉言被他这一眼看得腿肚子打颤,结结巴巴的文:“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易嘉言真的很害怕方亦白会自欺欺人的觉得沈墨没有死,不放他走。
可是方亦白却突然嗓音沙哑的开口了,语气平静到令人头发麻,“阿墨他生病死了,他丢下我走了。”
易嘉言这下不仅腿颤,手也开始不自觉的抖,“怎么、怎么这么突然……那阿墨他临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嗯,留了。他说,他怕黑,让我放他顺着河流飘走,自由自在的。”
易嘉言提了一口气,忙道:“那你……”
方亦白将沈墨的身体小心的放平在床上,手指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发丝,用充满了痴缠爱意的目光将他的脸注视着,“我怎么能放他走呢?他怕黑,我会一直陪着他,他想自由自在的欣赏风景,我就带着他一起去好了。”
方亦白亲昵的用手捏了捏沈墨的鼻子,仿佛他还在世一样,小声道:“阿墨,真是笨蛋。”
易嘉言整个人都彻底的懵圈了,他以为沈墨能搞定的,可是他们两人似乎都低估了方亦白的发疯程度。
等方亦白换上了一身白衣,抱着沈墨的“尸体”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易嘉言才察觉是真的要坏事了,他无暇多想,连忙跟着方亦白一起挤了进去。
方亦白将沈墨抱在怀里,坐在一边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易嘉言挤出几滴眼泪,红着眼苦涩的道:“我跟阿墨是朋友,亦白,给我一个送送他的机会。”
方亦白怔忪了一下,没有说反对的话。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发了,方亦白根本没有在意易嘉言的存在,仿佛马车里只有自己跟沈墨两个人,时不时亲亲他的额头,跟他说说话,有时候似乎又想到什么,还会轻笑一下,看着就像是不太清醒。
可当他下意识里拿起茶杯去喂沈墨,却又立马察觉到什么,叹息一声将茶杯放回去时,看着又很冷静理智。
但就是这种清醒又不清醒的样子才愈发的诡异啊!!!
一路上,易嘉言又是不忍又是悚然,两种激烈的情绪交杂碰撞,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这两人逼疯了!
方亦白带着沈墨在路上走走逛逛,不时的掀开窗帘来,指外面的风景给沈墨看,又或者将他抱下去,让他僵冷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跟他说远方有几棵树,地上是什么花,天上飞过的是什么鸟。
易嘉言发现赶车的车夫有好几次都想落荒而逃。
易嘉言就这样硬着头皮跟了方亦白三天,也曾装作几次不经意的劝说让他遵照沈墨的意愿,放他走算了。可是方亦白那看起来平静的表情立马就会被撕裂,双目血红,牙齿打颤,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惧之中,死死搂紧了沈墨的身体,就像扯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更不可能松手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都搂着那具已经僵冷的身体,不怎么吃喝也不怎么睡,基本没有脱手的时候,易嘉言连偷走沈墨的机会都没有。
易嘉言心急如焚,嘴角都上火起泡了。因为再过一天,沈墨的药性就会散了,他就会清醒了。到时候不就穿帮了?!
易嘉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沈墨快苏醒前给方亦白……下了迷药。
方亦白内心悲恸过度,加上长时间不眠不休,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易嘉言的一点点迷香,就成功的就让他昏睡过去了。
易嘉言又看了眼马车外也被迷晕过去的车夫,满头大汗的呼了一口气,真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可是——该怎么办?他如果真的把沈墨偷走了,亦白肯定会疯的更厉害,不能这样刺激他了。
唉,解铃还需系铃人,易嘉言百般复杂的视线最终落在沈墨的身上。
……
方亦白艰难极挣开了眼睛,混沌迟缓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昏暗的空间内,有个人在静静的望着他,那刻骨熟悉的眉眼,那清清冷冷的神态,他的心口猛烈的震荡!是阿墨!
他想叫这个人的名字,可是嘴皮子却像是被黏住了,动不了。
阿墨,阿墨,这是他的阿墨啊!
所以之前他都是做梦吗?果然都是做梦吗?
方亦白欣喜的泪水一下涌出来,眸中渐渐透出了希望的亮光,可身体僵硬发沉的动不了,他喉咙里呼哧的喘息,满脸涨红,竭力的在伸手想去触碰仿佛就近在眼前的人,含糊而艰辛的发出一点声音,就像在开心的唤他的名字。
可就在下一刻,他听到了希望寂灭的声音。
阿墨说话了,好像在哭,“亦白,你最后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办不到?”
方亦白泪水涌出来,唇费力的翕动想出声,可是嘴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不,不,我不答应,我不放你走!
阿墨伤心的啜泣,“你食言了,方亦白,你说你对我好,可是你连我死前答应的事都办不到。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不,不,阿墨,你不要生我的气!
阿墨叹息:“亦白,求你让我离开吧。我留在你身边让你徒增痛苦而已,这辈子你先忘记我,好好生活,下辈子我们再相遇,好不好?”
方亦白悲恸的无声的大哭,不要你离开,不要忘记你,阿墨,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下辈子吧,方亦白,愿下辈子,我们两个能早点相遇,也许,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这次,你放我走吧。”
不放,不放!
阿墨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眼泪急落,惊喘的厉害,不要走,阿墨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想抬手拉住他的阿墨,可是徒劳无功,阿墨的声音消失了,人也不见了。
猝然睁开红肿湿润的眼睛,如一场大梦初醒,浑身被汗意浸湿透彻,他仍旧在马车上,而阿墨无声无息僵硬的靠在他怀里。
方亦白心口仿佛被人摘空了,低下头抚摸着怀中之人冰凉的脸,低低的唤了声:“阿墨。”
没有人回应。以后都不会有人回应了。
阿墨死了。
这个突然清晰的残酷认知,如同一把冰冷锐利的利剑,狠狠插入了他浑浑噩噩的脑袋里,激得方亦白浑身一阵猛烈的抽搐,血泪搭筑的最后幻想彻底破碎了。阿墨死了,就算抱着他跟他说话亲吻他,他也永远不能回应了。
他死了。
方亦白双手臂搂紧了怀中之人,从沈墨死后,终于第一次撕心裂肺的哭了出声来。
他知道阿墨不在了,可是为什么,方才梦里见到的他竟然会感到那般的真实呢?
如果可以,他愿意陷在那个梦里,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马车外的易嘉言望着暗淡的如同黑夜的天空,因着方亦白的失声痛哭鼻头一酸,眼泪也随之喷涌而出,他用袖子抹着泪,哽咽低喃着,“易嘉言啊易嘉言,你他娘的都在干什么啊……”
他现在其实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答应沈墨了,可是,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易嘉言以为这下方亦白会放沈墨走了,可是令他头皮发麻的是,方亦白仍旧抱着沈墨的身体不撒手,只不过不一样的是,他只是抱着发呆,不再疯疯癫癫的到处看风景了。
易嘉言急得不行。沈墨现在过了时辰还能呈现假死的状态,是又吃了一粒假死药的缘故。他来之前就不安心,所以多备了几粒可以立竿见影的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可是亦白要是再拖过了时辰还不放人,到时候该怎么办?这个药也不能一直吃,对身体有损害。
况且,现在天气热,拖久了沈墨身体状态没变化的话也会引起怀疑。
易嘉言急得恨不得撞墙去了。大概是老天怜悯他,在药效快过的最后半个时辰,方亦白终于把沈墨抱到了一处河边,易嘉言精神恍恍惚惚,步伐颤颤巍巍的跟在他身后,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岁。
方亦白将沈墨温柔的放在了停在河岸边的竹筏上。沈墨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衣服也是新的,穿戴的极为整齐,若不仔细的看,仿佛真的只是闭眼睡着了而已。
方亦白将一个小小的香包塞到了沈墨的手里,那里面是打结缠在一起两人的头发,方亦白自己胸前戴了一个。
方亦白就这样握着沈墨的手,失了魂一般凝望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半个时辰都快到了,易嘉言牙齿打颤,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烧起来了。
“阿墨……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方亦白最后垂下头吻住沈墨冰冷的唇,泪珠无声的顺着苍白的脸坠下。
在易嘉言的帮助之下,竹筏被推入了河水里,河水湍急,两人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竹筏便在瞬息间已经顺流飘出了数丈远。
“阿墨,阿墨,阿墨……”方亦白惶惶的跟着下水,似乎想这样跟着去了,易嘉言吓得浑身冷汗,也冲进了水里,忙把已经走到齐腰水深之处的方亦白死活的给拽回去,方亦白却发了疯用力的挣扎起来,赤红着眼,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然:“——阿墨!!!阿墨!!!”
沈墨在竹筏飘出去没多久就醒了,等确定了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绚烂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可是……明明是按自己的计划进行,为什么自己也感觉在油锅里脱了一层皮。
他没能爱上方亦白,但是不得不说,经此一遭,方亦白这三个字已经在他人生里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完全无法抹去了。
沈墨怅惘的出神,他察觉有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但他不确定自己飘了多远,所以不敢动。当听到方亦白痛苦的叫喊声不住的远远传来时,他心里一抖,更不敢动了。他现在只不断的向着上天祈祷,让方亦白赶紧忘了自己这个在他人生里参与了不到半年的人,忘了吧,赶紧忘了吧……
没有他这个可恶的大骗子的人生,才是他方家四少爷该拥有的正常的人生。
沈墨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也不敢再去想跟方亦白相关的一点一滴,他努力的转移自己的思绪,去想些别的。
他很快就可以回家了,这么久没回去,阿姐肯定要气死了,首先就得用鸡毛掸子狠抽他一顿。到时候一定不能躲,不能喊疼,不然会抽的更凶!对了,易嘉言说过到时候会有船夫在半途来接他,他的包袱也会寄存在哪儿,半途是哪儿呢?还得飘多久?
突然,一阵怪异的响动把沈墨强行的拽回了神,竹筏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那种存在感太过于强烈,令人完全无法忽视,他瞪圆了眼睛,脚底莫名的冒气了丝丝寒气。
鱼?虾?水怪?!什么东西?!?沈墨蒙圈了。
然而,根本由不得沈墨一个个去猜了,一条深色带着花纹粗/长的水蛇已经蜿蜒着顺着竹筏爬了上来,沈墨骤然紧缩充满了惊惧的瞳孔里映着它那正迅速靠近的身影……
沈墨的记忆至此完全断了,等他脸色惨白,满身冷汗的回过神来时,他发觉自己已经跳起了身,魂不附体的避在了竹筏的尾处,那条蛇?不记得了,也许是被他发疯尖叫的踢下水了,也许是它自己游走了。
水天之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沈墨身上那种阴寒跗骨的感觉还没消退,他搓了搓自己胳膊惶惶然长吁了一口气,为什么总是怕什么就遇到什么?!心有余悸的正要抬手擦额头上的冷汗,突然,从身后的方向传来一声凄惨无比又歇斯底里大喊:“——阿墨!!!!!!!!!!!!”
沈墨浑身猛地僵住,轰然炸开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
30、第三十章 。。。
傍晚时分,坐在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