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我凌风-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刚才下船的时候,发现旁边就是蒋有记,蒋有记的鸡丝汤最有名,便让他去买了。”苏琅琛低声说,“你听琴的时候,可以喝一点。”
话刚说完,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门口。苏远端着一盅热汤,步伐又轻又快的走过来,汤面却纹丝不动半滴不撒,可见内功之深。
“我不喝!”慕君颉又全身戒备起来,小猫似的竖起了毛,“你答应过我的,不再那样子喂我吃东西了,不许说话不算数!”
“嗯,我不再那样喂你了。”苏琅琛竟点点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那你自己要乖乖多喝一点。”
慕君颉拿起勺子随便舀了几勺汤,只喝了两口便说:“喝好了喝好了。”
苏琅琛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然后端起汤,慢悠悠的径自喝了一口。慕君颉一看是苏琅琛自己喝,便放了心,坐在一旁悠闲的打量包间的装饰。紧接着脸却忽然被抬起来,一个湿润柔软的东西贴到嘴唇上,慕君颉想张嘴抗议,温热鲜美的汤汁便顺势一点点流入口中,灌进喉咙。
慕君颉被逼着嘴对嘴喂下了一大口汤汁,憋屈的要命,指着苏琅琛嚷:“你说话不算数!”
“我哪里有不算数?”苏琅琛神态自若,“我答应过不再那样喂你了,所以就没再用手喂,决定以后都改用嘴喂了。
“你,你这是耍赖!”慕君颉顿时炸毛,苏青和苏远却用异常崇拜的眼神望向他们庄主——竟然能够让少主吃瘪,庄主果真不是一般人,几乎要得道成仙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走进了一个抱着琴的女子。女子当真是玉貌花容,窈窕佳人,神色还透着几分高贵淡雅来。大大方方走进,不卑不亢也不扭捏,福了福身轻声开口:“凌紫见过两位公子。”
苏琅琛本来是一直望着慕君颉的,听到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一眼望去,感觉女子的确很美,但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其他感觉了,将目光继续转回慕君颉身上。慕君颉倒是一见女子的气质便心生喜欢,睁着一双大眼盯着凌紫说:“好漂亮的姐姐啊!比我在平江看到的那个姐姐还漂亮!”
凌紫是个聪明人,她见苏琅琛望自己的第一眼,仅闪过一丝欣赏便冷却下来,就知道苏琅琛对自己没有任何兴趣。而慕君颉虽然一脸惊艳,眼睛却清澈透明,是真心夸赞她漂亮,半分其它想法都没有。凌紫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客人,心下一叹,识趣的安静走到琴台边坐好,微笑道:“谢谢公子夸奖,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慕君颉笑眯眯的说:“你随便弹吧,就弹你最拿手的就行。”
凌紫自幼学琴,并经过高师指点,琴技是金陵一绝,但她平日对客人弹琴很少用心,尤其那些只管色迷迷看她而丝毫不懂音律的人更敷衍了事,这一回,凌紫头次认真起来。
都说乐由心生,弹琴人的情感会在琴声中体现出来,并且感染听者。慕君颉幼年也是学过音律的,而且他极聪明,学什么都很有天分。待一曲终了,慕君颉看着凌紫道:“弹得真好,我好久都没听过那么好听的琴了。……只是,到‘故乡今夜思千里,愁鬓明朝又一年’那一句词时稍有凝涩,——凌紫姐姐,你是不是想念你家人了?”
凌紫一愣,不由自主点了点头,眼神黯然:“想又能怎样,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慕君颉缓缓说:“我的家人也都不在了。”
凌紫再次愣住了,慕君颉又道:“所以自己更要好好过下去,要相信他们在那边过的很开心,自己必须也过的很开心才对得起他们。”
凌紫抬头看着慕君颉的眼睛,一时竟看的呆了去。那双清澈的双瞳此刻好似已看透悲喜,却又因某个执念而坚定若斯。再仰起头时慕君颉已恢复如常,还开玩笑道:“其实死亡也未必可怕呀,你看死去的人都没有一个舍得回来。”
受慕君颉的感染,凌紫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两个人聊着聊着,慕君颉又听起了凌紫讲市井奇闻,越听越有兴致。
苏琅琛始终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说话。眼看慕君颉和凌紫如此投机,苏琅琛终于微皱起眉,上前搂住慕君颉,轻声说:“慕慕,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这一走便听不到那么好听的琴了,”慕君颉显然有些不舍,嘟起嘴:“要是以后时常都能听该多好。”
苏琅琛见慕君颉竟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不舍,不悦的拉着他的手起了身,语气不软不硬的哄:“听话,该走了。”
慕君颉歪歪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刷的站起来,将苏琅琛向凌紫面前推了推,突然问:“凌紫姐姐,你看琅琛长的好不好看?”
凌紫不明所以,暗道苏琅琛俊美非凡,岂止是好看,便愣愣的点点头。
慕君颉的眼睛顿时笑的眯成了月牙,然后语出惊人:“那你嫁给琅琛给我做嫂嫂好不好?这样我就能想什么时候听琴便什么时候听琴了。”
宋朝民风开放,妓者的社会地位并不低,落籍从良后嫁作贵妇人的例子更比比皆是,况且凌紫是卖艺不卖身的官妓,不只相貌出众,学识才智也好,而苏琅琛表面上只是一介江湖人士,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凌紫倒不能说完全配不上苏琅琛,做个偏房总归绰绰有余。
灭门之祸
慕君颉自顾自沉浸在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中,继续说:“我们山庄总管东方大哥笛子吹的很好,你们还可以合奏一曲,一定好听。苏青从小没有娘,便是他嫂嫂把他带大的,我也没有了娘,你若做我嫂嫂,我就多一个嫂嫂疼了,以后你还能生一个小宝宝由我玩。凌紫姐姐,你放心吧,琅琛武功好本事高会打架会经商,甚至还会煎药煲汤,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你……”
“慕君颉!”
滔滔不绝的话被蕴含怒气咬牙切齿的一声低吼生生打断,正在空中兴奋乱舞的两只小爪子顿时停了下来。
这是苏琅琛头一回连名带姓的叫他,慕君颉忙转头望向苏琅琛,只见苏琅琛脸色阴沉,像是强忍着什么似的深呼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开口,神态和语气都异常严肃:“慕慕,你真的想让我娶亲吗?”
慕君颉愣了愣,没有说话。苏琅琛的再次开口,声音颇为缓慢,一字一句:“如果我和别人成了亲,眼睛便会看向别人,手便会拥抱别人,心里最在意的是别人,相伴终生、同生共死的也是别人。”苏琅琛一眼不眨的紧紧盯着慕君颉,不放过他任何细微表情,“这样,你还是想让我娶亲吗?”
慕君颉依旧愣愣的一言不发。心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娶亲是这样的,要相伴终生同生共死。那么当年他的父母是怎么一回事?他父亲和林献之又是怎么一回事?
慕君颉对于娶亲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他所唯一接触到的结婚案例也就只有他的父母。在他记忆中父母相敬如宾,从不吵架,父亲高大挺拔性格强势,和娇小美丽的母亲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配。那个时候他家和睦美满,幼年的那段时光让慕君颉时常怀恋,并立志以后也要娶一个像母亲那样温柔美丽的女子,组建一个和睦安宁的家庭。
可后来什么都变了,父亲不知道为了什么离开家去了汴京,之后母亲便生了病,再好的药也不顶用,就连最后父亲和汴京的朋友一起回来了,母亲还是病逝了。父亲那个汴京的朋友,就是当朝枢密使林献之。
再后来,父亲竟退隐江湖,将慕家的家业也交给亲信,带慕君颉去了汴京,就暂住在林献之家里。他家中还有一个养子名唤林默,恰巧和慕君颉同年生。
其实林献之是个很好的人,虽是男子,却长和他母亲一样好看,性格和母亲一样温柔。那人什么都好,对父亲好,对自己好,整个人几乎没有缺点,但慕君颉就是不喜欢他。慕君颉那时只有七岁,却直觉母亲生病就和林献之有关。
慕君颉眼前慢慢浮现起林献之好看的脸来。他小心翼翼对他笑的样子,被他的恶作剧吓到的样子,因他的欺骗和讨厌而难过的样子,父亲要罚他时护着他的样子。他好像觉得欠了他一样,事事纵着他。慕君颉又想起三年前那场灭门之祸,整个林宅到处是尸体和火光,林献之为自己挡住了杀手致命的一刀。明明母亲是因为他才生的病,父亲也是要救他才会丧命,慕君颉却恨不起来他,只觉得心里难受,说不出话来。
父亲和林献之的相处一直是淡淡的,从来没露出过什么不寻常来。慕君颉始终不明白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可刚才苏琅琛的话,让他猛的觉悟出一个自己不愿相信的事实来。娶亲要相伴终生同生共死——父亲不和母亲相伴终生,却陪着林献之一起死。
慕君颉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来,她抓的他的手生疼,厉声要他保证:将来一定要娶一个好女孩,一生一世都好好对她,不要像他父亲那样……
不要像父亲哪样,慕君颉当年没听清楚。此刻他看着眼前的苏琅琛,只感觉被母亲抓过的手又疼起来,连带着心里也疼。
慕君颉暗地里偷偷的吐吐舌头撅起嘴,他最讨厌疼了,所以每次心里越疼脸上就越会笑。因为想要心不疼的方法很简单,脸上保持微笑就好了,这个道理他六岁那年就懂了。慕君颉仰着头,眼睛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笑着说:“琅琛,你要娶一个好女孩,一生一世都好好对她……”慕君颉重复着他母亲当初的话,语气认真:“我将来也会这样。”
苏琅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瞪着眼盯着慕君颉,眼神可怕的如利刃,似能无声息的深深切入人血肉里。苏琅琛许久一动不动,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周遭一切仿佛被冻住了,包厢里的气氛随之凝结,连凌紫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就这么瞪了老半天,苏琅琛努力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累极了一般无奈的闭上眼。待再睁开眼,神色终于平静了些,却像是因什么难事烦心焦躁的无处发泄似的,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慕君颉觉得苏琅琛的样子很不对劲,便小声问:“琅琛,你怎么了?”
苏琅琛不答话,慕君颉更加觉得苏琅琛反常的厉害,担心起来:“琅琛,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琅琛看着慕君颉,“嗯,我很难受。……难受得厉害。”
“哪里难受?”慕君颉一听忙走过去,一边询问一边伸手给苏琅琛把脉。
苏琅琛觉得小孩柔软冰凉的指腹像有魔力一般,透过手腕的皮肤平息了自己的脉搏,心里叫嚣着的种种情绪慢慢消退下来。苏琅琛望着慕君颉的眼底包含的复杂感情浓到连凌紫都能看出来,也只有慕君颉一个人无知无觉。慕君颉诊完脉,困惑的道:“脉相没什么问题啊……琅琛,你到底哪里难受?”
苏琅琛反手抓起慕君颉的手用力一拉,把小孩整个身子都拽到怀里,搂的死紧,沉声道:“慕慕,你听好了,我不会娶什么女人,以后你若再提这件事,我就把你锁在琅阁里,罚你哪也不能去。”
回山庄的一路上,苏琅琛的脸色都不好看,阴晴不定的,一直抓着慕君颉不放手。而此时山庄的后山上,也有一个人脸色不好看,也是同样的阴晴不定,正是化名赵昭风的赵宗治。
一阵风打后山吹过,吹落了大片枫叶。赵宗治抬头看向那棵枫树,想起来正是某个妖孽这半个月来整天坐在上面看书的那棵,脸色更不好看了。
按说那个妖孽这几天都没跑来缠他,他应该很高兴才对啊,可是还没高兴了一会,赵宗治就高兴不起来了。他看到山庄侍从送来的饭,便想起慕君颉恶作剧放过的蛊虫;看到树下的那缸水,便想起来慕君颉笑眯眯的跟他打的赌。就这样,赵宗治看到手里的剑想到了慕君颉,看着山上的枫树想到了慕君颉,就连喝口水也忽然想到慕君颉以前天天变着花样捣鼓的花茶。
赵宗治越想脸色越不好看,自己发神经了不成,竟然惦念起那个妖孽来。慕君颉来了他心烦,不来竟然还是心烦,赵宗治沉着脸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决定静心坐下来运功。可耳边少了那个浅浅的呼吸声和轻轻的翻书声,竟反而是静不下心了。
所幸从小到大多年练就的静心心法还是管用的,折腾了许久,赵宗治终于凝神定性,进入了无我的练功状态。待调息完毕后,睁开眼一抬头已经黄昏了,正是夕阳西下,满目金黄,壮美异常。
赵宗治愣愣的望着落日,心里忽然感觉有些寂寞。
寂寞这种东西,往往来得毫无征兆莫名其妙。若你习惯了独自一人,你可能觉得一个人最自在舒坦,兴许一生都不会感觉寂寞。但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惦念起另一个人的时候,寂寞就大摇大摆的不请自来了。
赵宗治虽然兄弟二十二个,但兄弟间的感情并不是那么亲密,而且大多不是一母所生,反而各自独来独往惯了。加之赵宗治性格冷漠无情,又天生不喜别人的接触,活了十八年来,从来没有人像慕君颉那样跟他这么亲近过,更没遇过像慕君颉这样独特的人,古灵精怪的让人琢磨不透,表情生动多变,不管哪一种表情都能让赵宗治的心思被牵着跑。
赵宗治心里烦闷,天黑了不吃晚饭也不想回房,待在后山练起剑法来。一直到了戌时,练出了一身汗心里才又舒畅了点,便沿着月光下的小路往自己住处走。
穿过小路,绕过练武房和后厅庭院,一拐弯,赵宗治微微一呆。他远远看到自己院门口坐了一个人,正是让自己烦心了一整天的罪魁祸首。
慕君颉倚靠着房门,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似乎是睡着了。穿着一身白色的貂绒袄,在月光下好像浑身散发着微光。宋朝男子二十岁才行冠礼,慕君颉年岁还小,头发只是简单的披在身上,像黑缎一般倾泄了一身,更显得身形单薄,弱不胜衣。
作者有话要说: 提醒大家要早点睡哈~早睡对身体好~~以后更文都会在十点之前~如果废材碧过了晚上十点还没更文那就是不更了,千万不要等了~~第二天再来吧~~
无法自拔
来不及惊讶慕君颉为什么会在这里,赵宗治快步行至慕君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