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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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哥不喜欢闹事,那会影响到他明面上的身份。所以这哑巴亏他就吃了,也料想自己多催几次,刺头强少说也得还个百分之八十。
岂料刺头强偏不。
这几年刺头强是吃得满嘴流油,也觉着自己有能力和别人叫板,于是小动作越来越多,越来越猖狂,今天赖任哥的账,明天就想把其中一个新区也吞进肚子里。
上一次任哥去的时候,刺头强又是在推脱。
任哥说,你就不要推了,这都缓了你几个季度了,我都亲自来了,你怎么说都给我个面子吧。不给我面,也给洪爷个面。
刺头强喝多了,咧着嘴说任哥,我是真没钱,你要觉得不合规矩,那我把命给你成不?
任哥没法和他说,可临走还没到门口,就听着刺头在里头和兄弟的嘲讽,说他妈就一靠屁股上位的,也好意思来要面子。
当时阿胜就想发飙了,但任哥拍了一下他胸口,让他不要发作。
出到门外时,任哥让阿胜给自己点了根烟。他叫其他兄弟都先回去,自己和阿胜在街上慢慢走。
这条街道十足热闹,晚上十二点过了,还像七八点一样人满为患。
繁华,意味着有钱。有钱,意味着不想挪窝。吃惯了肥的,要现在把这盘菜让出去,确实没那么容易。
走到红绿灯时,任哥转过身来,远远地看着那连开了一路的酒吧。
刺头强的场子数一数二地大,闪烁的霓虹像炸开的烟花一样灿烂。
任哥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唉,刺头这么搞不行的。下个月吧,阿胜,下个月你再去收数,把数都收齐了。
阿胜说,怎么收,任哥你也看到刺头的态度了,要是不做点什么,恐怕——
“做点什么吧,”任哥把烟灭掉,没点明,只是喃喃地道,“随便做点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阿胜。”
阿胜明白了,看来任哥也忍无可忍了。
所以得了通行令,阿胜今晚终于可以做点什么了。
第4章
但事情仍然是很艰难的。
他见到了刺头强,在对方常去的麻将馆里。他并不想动粗的,所以把闸门一拉,双方的兄弟一个都没走。
刺头强说,胜哥,正好三缺一,你要不要来。
阿胜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望着刺头强。
麻将馆不大,也就四十多个平方。几张桌子歪歪斜斜,几张椅子也随意摆着。现在坐在椅子上的人都站了起来,还有个人碰掉了个烟灰缸,玻璃和烟灰糊了一地。
阿胜只带了两个人来,对面加上刺头强大概有十个。
不过阿胜不是来打架的,他是要说道理的。任哥总是告诉他能和平解决就不要动手,就像阿胜能躺着绝不坐着一个道理。
所以纵然他们纷纷把能当成武器的东西握在手中,就等着阿胜先行动便蜂拥而上,把这早就想斩成肉泥做丸子的胜哥搞定,阿胜也只是坐着,简明扼要地表明来意——“我只是来拿家用的,不用个个都抄家伙吧。”
刺头强咧嘴笑了,笑出一口烂牙。
他这笑阿胜已经见过无数次,每次他就这么无赖地向后一靠,嘴一咧,双手一摊——“我说了,没有,紧张。现在奶粉钱都凑不齐,哪挤得出油水交家用。”
“任哥说了,不能拖。”阿胜道,“今晚八折都不能给你打了,连本带利,全部得收齐。”
“阿胜,这你就为难我了。你说我也好歹叫一声任哥,长辈哪有为难小辈的道理。”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就着那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掸了掸,皱起眉头,“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什么都在涨价,我能撑着场子没让它倒,我也不求任哥感激。大家就不要剑拔弩张,多不好。”
阿胜并不接话,他向来不善言辞。看着刺头强一副打死就是不给钱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一圈的“反正你们人少打不死我”的兄弟,阿胜无奈。
“好吧。”阿胜点点头,朝身旁两个连刀都没拿的同伴下令了。
刺头强还行再胡搅蛮缠一会,到底前几次这么缠着就过去了,但这回阿胜没允许。
因为阿胜今晚一定要拿到钱,他们确实人少,也确实没有刀,不过没关系。
他们有枪。
蝴蝶城禁枪,黑市都高价,不要说普通的小混混了,即便是刺头强这种管渡口的,搞得出毒品,收得了人蛇,都未必能顺利地购进军火。
但阿胜可以,因为任哥有明面上的职位——警察。这就是跟着朝中人吃饭的好处,可以最大限度地不受政策的影响。
阿胜也把枪拔出来,点点桌面,说,钱。
刺头强也有些发怔,但当然他没全然失掉气势。有枪可以干掉小的,可不能轻易干掉他。
帮派的话事人是选出来的,他要被任哥的人杀了,洪爷就算再给面,也没法不追究任哥的责任。
所以刺头强还是能笑,他说,钱没有,命一条。你有种就把我干掉,没种,就和你大哥一样学乖一些。
阿胜点点头,他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把枪收回来,枪口一转,一枪打在刺头强的脚面上。
阿胜确实不能干掉他,但不意味着不能折磨他。违背合约是刺头强在先,即便把这事摆上台面讨论,其他几个老大也不敢说任哥没有讨债的权力。
何况,这钱又不单纯为任哥讨的,还他妈有洪爷的一份。顶多任哥要装装样子,扇阿胜几个耳光,说自己小弟做事没分寸,以后不再这样罢了。
这一枪崩来,刺头强嗷了一声。其他兄弟想动,另外两人又分别开了一枪。
三把枪,全满上了子弹,就算一颗子弹打条腿,也能把十个人弄趴下。
但阿胜没再开枪,他站起来,走到刺头强的身后。
刺头强伛偻着身子想抱住脚,阿胜却猛地拽过他胳膊,一边手将其两边手腕扣住,死死地摁在台面上。
“我要钱。”阿胜说,说着把枪插上后腰,握住了刺头强右手的食指。
“你敢!”刺头强嚎道,“你他妈要——”
要什么,阿胜不知道。他一发力,把握住的手指往上一撅。
只听轻微的一声脆响,刺头强发出了更厉害的嚎叫。他挣扎着想从阿胜的钳制中逃脱,但他是打不过阿胜的,他们这些老大身边的打手,要一对一的话几乎没人能和阿胜单打独斗。
其他兄弟马上要动作,所以又响了第二声和第三声枪响。
两个人腿一软,单膝跪下。
“我要钱。”阿胜又重复了一次,握住了右手的中指。
刺头强脸红脖子粗,他咬紧牙关,牙缝里挤出威胁——“你等着,你今天做的这些事,我要——”
又要什么,阿胜也不知道。他再一发力,二次将中指掀起。
其实他很奇怪,他就一打手,敢过来收数伤人,意味着是任哥给了他这样的权力。即便刺头强想威胁放狠话,也是当面对任哥放才有用。
否则他还指望阿胜能违背任哥的命令?
不,不能,阿胜可不想断掉手指的是自己。
阿胜握住了无名指,第三次重复——“我要钱。”
那天晚上阿胜还是很佩服刺头强的,非得弄断了三根手指,才他妈愿意把几块金条摆桌面上。
看来钱真的很有用,让人的痛阈提高,耐力增强。
阿胜把金条装好,又清点了几小叠钞票。大概凑够刺头强的数了,才再把闸门打开,让外头的新鲜空气透进麻将室里。
他打了个电话给任哥,跟任哥汇报了一下,并让任哥不要出来,他这就把钱送过去,以免等会刺头强喊人了,把任哥一围,误伤了就不好了。
任哥却说,哦,不用,我就在家里。你送来吧,洪爷也在。
阿胜心里咯噔一下。
“那……我还方便过去吗?”阿胜问。
“来吧,洪爷说没事,”任哥回答,“正好也把洪爷的那一份给了。”
洪爷不在乎这点小钱,所以来也不是为着收数的。他能亲自去到任哥的家里,无非是昨晚不够尽兴,今天想继续接上。
挂断电话,阿胜狠狠地抓着方向盘。
过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连连骂几句操你妈逼的,才猛地踩下油门,向着任哥的家飞驰而去。
第5章
任哥的屋子亮着灯,小小的别墅区,只有他那一栋的灯最亮。
阿胜有任哥家的钥匙,这是一年前给他的。
那时候阿胜第二次帮任哥挡了一刀,只不过这一刀不在正面,在反面。
那一天阿胜去接任哥从警察局出来,晚上还要去开个帮派内部的会议,所以只能就近在一家泰国餐馆随便吃点。
岂料刚从餐馆出来,也就是九点多的光景,街上人都没走完,一辆面包车就猛地停在他们面前。
几个兄弟还在停车场取车,面包车上便下来了几个拿着或长或短管制刀具的家伙,戴着大口罩和鸭舌帽,对着任哥和阿胜冲来。
阿胜马上把任哥推开,后背就这么挨了一刀。
在街上他不方便使用手枪,只能喊任哥快往停车场跑,扭头就和对方干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虽然去取车的手下来得很快,也马上从车上操了家伙冲下来解围,但阿胜还是多了几道疤。
最大的一条无非是第一刀,血把牛仔衣就染红了。
那天晚上会也不开了,任哥带着他就往医院跑。
阿胜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在医院躺了好一阵子,可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任哥的别墅里。
醒来的那一天,任哥就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
他说阿胜,能为别人死一次的人很多,但死两次,我大概难遇到第二个。
这就像上战场一样,第一次毫无畏惧地冲上前容易,因为不知者无畏,可要第二次还那么大着胆子往枪口上堵就很难,而阿胜做到了。
钥匙有三把,任哥说不要弄丢了,否则别墅三个大门都得换新的,麻烦。
所以阿胜就像爱护自己的手枪一样爱护它,当然也鲜少用到。毕竟他很少在没事的时候主动拜访任哥,而平日里接送任哥也不需要用他的钥匙。
现在钥匙钻进了锁孔里,开了铁大门,开了防盗门,开了木门。
客厅敞亮,但没有人。
其实阿胜猜得到,客厅的灯亮着,意味着让他在楼下等。
任哥还在卧室里忙活,所以声音是从卧室的木门传出来。
隐隐约约,又十分刺耳。
阿胜站在门口杵了一会,才想起应该把大门锁好。
他坐在宽敞舒服的沙发上,拉过那一只超级大的烟灰缸。他注意到桌面还有洪爷的一块钻表,看来这一场盛宴是从客厅开始,一路烧进卧室里。
阿胜点了根烟,静静地等。
他想起了洪爷和任哥示意的那一天晚上,也是戴着这样的一块大钻表。
洪爷好色,众所周知。所以各个帮派喜欢进贡一些美女,也是理所当然。
记得那一天洪爷过寿,各个帮派的领导带人带财,礼物堆得山那么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等到正式宴席结束,只剩下几个头目留下时,任哥带着阿胜和另外几人又随同洪爷转进了小包厢,这时第二批寿礼才迟迟送到。
那早就准备好的绝色天香鱼贯而入,就穿着一点点布料一字排开。
洪爷说,转一圈。
她们便转一圈。
洪爷说,展示一下。
几块布便解下放在台面上。
洪爷细细打量,又起身探查。这揉揉,那捏捏,然后点点头,喝得脸红脖子粗,当场就开了一荤。
那钻表晃啊晃,晃到瓶子起开,香槟喷薄流泻。
阿胜记得第一荤开的就是任哥送来的人,不过不是以任哥的名义,而是以阿胜的名义。
洪爷说好啊,这个年轻人好。
阿胜说,谢谢洪爷。
洪爷又说,其他先下去吧,他尝点小菜就行,酒还要继续喝的。他把钻表往上捋了捋,又转向任哥,说这年轻人跟你几年了?
任哥说,两年了。
洪爷又说,好,好,有前途,以后能好好助你。
那包厢的灯晃眼睛,照在洪爷的钻表面,再从钻表反射进阿胜的瞳孔。
阿胜不敢抬头,只敢敬酒。
眼睛盯着那钻表,直到钻表从胸脯上挪开,从屁股上挪开,从酒杯旁挪开,挪着挪着,盖到了任哥的手背上。
阿胜抬起头来,见着几个大哥都聊得很热络。
刺头强还带着老婆红姐,一样笑得花枝乱颤。
而洪爷的手又拍了拍,从任哥的手背,换到了桌子底下的大腿。
洪爷说,这个生日过得很开心,我就像年轻了十岁一样,真想和你们一样年轻,真想再开心一点。
任哥明白洪爷的意思,所以在第二场撤了之后,第二天,他便让洪爷实现了生日的愿望。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阿胜会站在门口抽烟。
八根烟,任哥穿着整齐地出来。
有时候醉醺醺,有时候又很清醒。
阿胜熄灭第六根烟时,房间的门开了。
洪爷先从里面走了出来,阿胜看到他立马站起。
洪爷也穿得很整齐,身上还透着酒气。他说阿胜,是吧,没叫错吧?
阿胜点头。
洪爷拾起桌上的腕表,指了指阿胜,扭头对接着走出来的任哥,道——“这个年轻人可以的,那么晚了还来汇报工作。”
阿胜掏出属于洪爷的那一份纸包,双手递过去。
洪爷打开大纸包,打量了一眼,拿出一条递还给阿胜,“好好干,你任哥是个好大哥。”
洪爷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但想必人老了他妈就不记得。
阿胜一边连声道谢,一边把洪爷送出门外。直到洪爷坐上轿车,开到看不见的地方时,阿胜才转过头来。
“辛苦你了,那么晚还送过来。”任哥拍拍阿胜的肩膀,让阿胜坐下。见着阿胜把金条掏出来上交,又摆摆手,“洪爷赏的就收着吧,给自己买点东西。”
阿胜没吱声,只是把金条放在桌面。
任哥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盯着那几块金条出神。
过了好一会,他才仿若惊醒一样问道——“我想洪爷死,你想洪爷死吗?”
这话一出,阿胜愣了。他不知道是不是任哥在试探自己,所以微微皱起眉头,狐疑地望着任哥。
任哥的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也如此地和阿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