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木成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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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穿透人群,正好对上温木痴痴的眼睛。
演出圆满成功,胡修拉着顾成林站一边分钱,胡修说:“要不然你跟我到处演出吧,没准哪天我就出道了,跟着哥混,根本不用你这么累。”
“打鼓很累。”顾成林点钱。
“那你每天打这么多份工就不累了?”
“都很累。”顾成林把钱装兜里。
“嘴上说着累,赚起钱来比谁都起劲儿。”胡修说不动他,又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翁钉钉他爷怎么样了。”
“活着呢。”
“给他买点吃的。”胡修把钱递给他。
顾成林没要,摸了摸兜里的空烟盒:“留着给你家小瘸子吧。”没再多说,去了更衣室。
温木站在吧台里面,看到胡修和乐队的人坐在不远处的卡座喝酒,位置是酒吧的,酒是自带的,算是简单的庆功宴,左等右等没见顾成林,直到下班,路过厨房,才看见他换了工服,叼着烟刷杯子。
又是天色微亮,顾成林拎着巨大的垃圾袋出门,才转过身,就见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提啤酒,笑着问:“要不要庆祝一下?”
顾成林问:“庆祝什么。”
温木说:“庆祝你赚了两千八。”
这个倒是值得庆祝一下,顾成林点头:“我去换衣服。”
此时气温刚好,不热不燥,顾成林带着温木爬上了酒吧顶楼,顶层视线并不开阔,毕竟只有三层,不过算是一个可以喝酒庆祝的地方。
在学校时,温木一直悄悄地关注顾成林,默默地追随他关心他,温木甚至想过,就算一辈子不说也没事,反正顾成林也不会喜欢他甚至无视他,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里温温淡淡的喜欢像是突然炸裂爆开,犹如洪水猛兽扑涌侵袭,顾成林手里的鼓锤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是要震碎他的胸膛,直到整个人被卷入深海旋涡一般的眼眸里,才彻底平息下来。
温木突然理解为了吃糖铤而走险的小男孩,温木,改主意了。
两个人的庆祝沉闷又无趣,顾成林站在顶楼边缘的栏杆旁抽着24小时便利店买来的烟。
温木拿着酒瓶站在他身边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顾成林没谦虚地“嗯”了一声。
“你学了很久吗?”温木问。
“没多久。”
“其实我不太懂乐器,小时候学过小提琴,不过没有什么毅力就放弃了。”
顾成林转身靠在护栏上,看着温木。
“我小时候放弃的事情挺多的,也没有过特别执着的爱好和追求。”
顾成林弹弹烟灰,眼神没变。
温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又喝了几口酒,给自己壮胆,鼓足勇气说:“但是我发现,我特别喜欢你,这种心情第一次出现,我,我能追求你吗?”
顾成林没惊讶,温木看他的眼神太过明显。
“我是小提琴吗。”
“啊……”
“你在放弃你所有的爱好之前,曾经喜欢过它们吗?”顾成林问。
温木想了想:“有些喜欢,有些不喜欢。”
顾成林嘴角上挑,轻蔑地笑:“你既然会放弃你喜欢的爱好,怎么能保证喜欢我以后,不会放弃我。”
“先不说放弃的问题,我记得你家很有钱吧。”顾成林抽了口烟,轻飘飘地吐出来,“我家你也去过了,你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准备追我这么一个在泥沼里打滚的人?生活太滋润了想找点刺激,还是为了去贫民窟体验生活?”
温木握着拳头被说得有些生气,他虽然家教很好,可多少还带着一些被过度宠爱的小脾气。
他喜欢顾成林不代表可以这么被冤枉,加上喝了酒,语气有些冲:“我就是单纯地喜欢你,不是为了体验生活。”
“喜欢跟我睡在泥沼里?”顾成林问。
温木脸色憋得通红:“我就不能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
“勇气可嘉。”
“我要试试。”
顾成林对着他吐了口烟圈:“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吗?”
“啪”的一声,酒瓶摔到地上,温木瞪着顾成林,声音提高:“你给不给我都要试!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喜欢你!我就是要追你!你也不是小提琴!我也不会放弃你!”说完气冲冲地往楼下走。
顾成林看着地上摔烂的酒瓶:脾气还不小。
酒,是真的可以壮怂人胆,温木本来想喝点酒跟顾成林表白,但是顾成林实在太气人了,毒舌!冷漠!不讲道理!态度恶劣!无药可救!
可就是喜欢他,越来越喜欢他,温木觉得自己也无药可救了。
南区筒子楼。
上午十点左右,太阳火辣辣的,院子中间坐着个小男孩,叫翁钉钉。
翁钉钉今天没穿裙子,而是穿着小鸭子的裤衩背心坐在台阶上,背心上的小鸭子洗得掉了色,不过依旧挥着翅膀张着嘴,像是呱呱叫。
顾成林下班回来,看见翁钉钉坐在太阳底下,手里捏着块糖。
翁钉钉眼前一暗,仰起头:“成林哥你下班啦?”
“嗯。”顾成林问,“用我去买点孜然吗?”
“为什么要买孜然呀?”翁钉钉天真。
“撒你身上。”
“为什么要撒我身上?”翁钉钉惊恐。
“你再烤会就熟了,等你熟了,我就把你串成羊肉串,拿去卖。”顾成林说得认真。
翁钉钉撇嘴:“你又吓唬人。”
“进屋去,中暑了没人管你。”顾成林不再废话,表情严肃。
“我在想事情呢。”翁钉钉一副发愁的样子。
“你想个屁,赶紧滚进去。”
“哎呀你根本不懂小孩的心!温木哥哥才懂!”五岁的翁钉钉捏着糖,睹物思人。
顾成林懒得理他转身要上楼,就见翁钉钉又过来抱他大腿:“成林哥,你说我要怎么办啊。”
“不知道。”
“我还没说呢,你就不知道啊。”
顾成林想把烦人精拎起来,结果翁钉钉今天这身衣服还有些不方便,于是说:“有屁快放。”
“我有点想吃糖。”
“那就吃。”
“可是温木哥哥跟我说,要等我特别特别想吃的时候才能吃。”翁钉钉委屈,“因为他说不能常来看我,所以让我省着吃,还让我留着以后如果人贩子再用糖骗我,就让我想想家里的糖罐子,什么口味都有,比人贩子的好多了,我现在只有一点想吃,不是特别特别想吃。”
顾成林本以为温木只是随便买了一罐糖,没想到还跟这个孩子交代了这么多。
也就是翁钉钉听话,换个不懂事的野孩子谁会纠结这么多,真是天真。
顾成林听他说完点点头:“我知道了。”话音落下,翁钉钉手中一空,捧了一上午的水果糖瞬间易主,“哗啦啦”的糖纸被剥离糖身,顺着微微热风飘到翁钉钉的脚下。
翁钉钉反应过来,顾成林已经上了二楼,震天的哭号响彻挨家挨户,翁钉钉扯着嗓子喊:“顾成林你欺负小孩!你赔我糖!”
“呜呜呜我的糖赔我糖!你再也不是我成林哥了我要温木哥哥!”
可能是翁钉钉幼小的心灵真的受到了伤害,也可能是稚嫩的哭声打动了哪尊路过的神仙。
第二天的这个时间,他嘴里喊的“温木哥哥”真的提着行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六章
温木昨天联系的中介,房子都没看,下班收拾收拾就打车来到了筒子楼。
有两个方面,一是因为喝酒冲动没过脑子,二是想证明自己不会放弃。
翁钉钉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从台阶蹦下去跑到温木身边:“温木哥哥!你怎么来了!”
温木对这个小孩印象深刻,蹲下身对他笑:“我租了这里的房子。”
“啊?!真的吗?”翁钉钉大眼瞪得滚圆。
“是呀。”
得到肯定,翁钉钉撒欢地绕着院子跑了一圈,返回来又仰着头问:“哥哥你住哪个房间啊!我帮你抬行李!”
“好像是二楼。”温木拿出手机,找到中介发来的短信,带着翁钉钉一起上楼,他的房间就在楼梯口第一间,温木埋头开门,没敢往顾成林家那边看。
他昨天还摔了酒瓶子,虽然只是紧张到手滑,不过那一声无疑给他壮了胆子,看起来底气十足。
只有温木自己知道,他有个屁的底气,回去之后生怕顾成林厌恶他,直到夜里上班时,见顾成林没有特别的表情才放下心来。
也对,在学校时,顾成林就收到过很多表白,他早应该习以为常,这么想温木又有点失落,喜欢一个人可真是矛盾又纠结。
打开房门,破烂的景象还是让温木怔了怔,明显上一位租客走得匆忙没有收拾干净,中介公司对于这类地方也不会派人打扫。
没有清理的垃圾桶,拧巴的床单和发黄的被罩,地面灰尘堆积,踩上一脚,尘土飞扬。
温木不知道从何下手,感觉到翁钉钉推着他的行李箱往前走,才回过神来。
翁钉钉自告奋勇:“哥哥!我帮你打扫房间!”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温木笑了笑。
“我能干活!我扫地可厉害了!”说完匆匆跑下楼,不知道从哪家门口拿起扫把抗在肩上,准备帮忙。
温木来得匆忙,也没有什么生活常识,行李箱里除了简单的换洗衣服和床单被罩,只有一些洗漱用品。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先把床收拾出来,上班前应该还可以睡一觉。
顾成林忙完回来,看到二楼某户房门大敞,走廊堆满垃圾,灰色烟尘从房间里争先恐后地往外窜,那间屋子将近半年没人住,看来是搬进了新的住户。
顾成林没有第一时间上楼,而是拎着包子豆浆,停在一间屋子前,门内隐隐传来几声咳嗽,顾成林推门进去,瞥了一眼轮椅上的老头儿,问:“翁钉钉呢。”
老头儿岁数不小,光看模样得有八十岁,身体枯瘦,眼神倒是很有神采:“没在院子里玩啊?”
“没见。”顾成林把豆浆倒进一个掉了瓷的茶缸里,递给老头,“没放糖。”
“没放糖怎么喝?”老头儿皱着眉不接。
“喝不喝啊。”顾成林不耐,“不喝连这口都没有。”
老头儿“哼”了一声,接过茶缸乜斜:“就你这狗脾气,这辈子找不到媳妇了。”
“我喜欢男的,找什么媳妇。”顾成林递他一个包子。
老头被豆浆呛了一口,又接过包子:“男媳妇你也找不到。”
“随便。”顾成林无所谓,“自己吃吧,我走了。”
老头儿跟他呛了几句,倒没有真的生气,见人走了,转了转轮椅,叫他:“成林啊。”
“干什么。”顾成林没回头,“别说我不爱听的。”
老头儿蹙眉:“那没事了,你走吧。”
看完翁钉钉他爷,顾成林几步跨上楼梯,大部分筒子楼的楼梯都是架在楼身外的铁板,走上去微微作响。
顾成林本想跨过楼梯口的垃圾,结果听到了翁钉钉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
只见脏乱不堪的房间里,站着一大一小,翁钉钉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而旁边正是昨天才跟他表白过的温木。
温木感受到门外的目光,抬起胳膊蹭了一把脸,他这辈子没这么脏过,身上出着汗,手上带着土,地板上还有水,跟尘土亲密接触凝结成泥,踩了一鞋底。
真是太狼狈了。
顾成林只停留几秒,便迈开脚步走了,进家门洗了澡,躺床上睡觉,直到下午两点起床上班,楼梯口的温木依旧没有收拾好,翁钉钉已经回去睡午觉了,只剩他自己忙活。
不过房间最起码可以住人了,只是门外的垃圾太多,温木来回跑了三次还没扔完,从胡同里回来时,没想到顾成林会站在他家门口,温木尽量忘了自己豪气摔酒瓶的事情,平和地打招呼:“早,你去上班啊。”
顾成林灭了手里的烟,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个巨大的垃圾袋,把堆在门口的垃圾集合起来扔进去,单手提着:“这地方治安不好,锁着门都能丢东西。”
“啊,谢谢。”温木看了一眼稳稳当当放在屋里的行李箱,又说了一声,“谢谢。”见顾成林帮他拎垃圾,忙说,“我自己去扔。”
“算是谢你帮我搬架子鼓吧。”顾成林没再多说,拎着垃圾下楼,二十平米的房间最起码收拾了五个小时,还说不是蠢货投胎?
温木彻底收拾完已经快上班了,他简单洗漱干净,来不及睡觉匆匆跑了出去。
胡修从别的酒吧演出完,又回来找顾成林,但是不巧,顾成林不在,他便坐在吧台要了杯酒等着。
瞧着温木面熟,问他:“你是不是前天开车送顾成林的那个?”
温木把他点的酒递过去,点头。
“你看起来不太大啊,也是假期打工?”胡修跟他闲聊。
温木应了一声。
“大学还是高中啊?”胡修问。
“开学大一了。”
一听是准大学生,胡修感叹:“哎呀,上学可真好啊,我当时如果有钱,这会儿也该上研究生了,哎你上哪个大学啊?”
“A大。”温木说。
“嗬,厉害啊。”胡修放下酒杯,“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考上A大的,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顾成林,哎你认识顾成林了吧?”
“我们是高中同学,以前就……算是认识吧。”温木想了想说。
“那你们还真有缘。”胡修让他加了两块冰,又说,“顾成林这人虽然挺烦的,不过真是我见过脑子最好使的人了,学什么都一点就透,他爹妈要是还在,估计早出国深造去了。”
温木不了解顾成林的家庭情况,不过以前听过他是孤儿的传言,才会觉得他很可怜。
“他……”温木不知道怎么问出口,打探别人隐私终归不道德,可他又想了解顾成林更多。
幸好胡修说起来没完:“他跟我可不一样,生来就是穷苦的劳动人民,他原来命挺好的,父亲当官母亲经商,具体啥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第一次见他,他才十二,家破人亡了,自己孤身一人过到现在,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就是他妈现在活成了个钱串子,连老邻居都黑,不过我能理解,他挺有心有肺的。”
胡修为自己打抱不平,理解归理解还是心疼他损失的两千八。
温木却垂下眼有些出神,十二岁的温木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