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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无米之炊-第2部分

小说: 无米之炊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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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是自己的哥哥真的太好了。他又一次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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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周家两兄弟分别完成了他们的升学考,为了庆祝正式毕业,许晚晴提议全家旅行,附带福利是她不会为此准备任何盒饭或者零食。
  一家四口到旅行社报了名,出发当天却发现他们被分到了两辆大巴上,其他游客大多是一家三口或者情侣,许晚晴觉得自己跟周云之一起,两个半大儿子一起,不愁照应,于是她拉着周云之上了前头的大巴。
  这趟他们去的是一个交通尚不便利的古城,刚刚开发起旅游业,所以能走的路也是段非常漫长的盘山路,直达工具只有汽车。
  周瞭跟周望上车后挑了靠前的位置,哥哥很容易晕车,坐下来就要尽快入睡,否则得难受一路。周望让他靠窗坐,自己掏了MP3听歌。
  窗外晨曦微露,驶上国道后阳光正好能倾斜照进车窗。这时候时间尚早,整个车厢都有些困倦,因而很安静。
  这本来应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趟旅行。周望想,他会和哥哥,爸爸妈妈,共同度过这个在早晨就散发出慑人温度的夏日,在那个偏僻却清净的古城,
  然后大巴又绕过几个刁钻的弯道,越发刺目的阳光在窗格间闪烁,周望冷不防被刺痛了眼睛,他抬起手来,在遮挡将他手掌照成红色的光线时,从指缝里看到已经驶到对面山崖的许晚晴和周云之坐的那辆大巴。
  那个被周望的指缝拢住的小小的铁皮盒子,在转过一个急弯的时候轻飘飘地抬起了尾部,它想一只被笨重尾巴拖住的生物,失控地甩离了国道,腾空起来,随后狠狠撞在陡峭的山壁上,消失在周望的视野里。
  他忘记了呼吸,那段空空的山路里他越来越近。
  周瞭几乎在同时惊醒过来,他本能地去抓周望的手,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
  周望没有反应,像截木桩一样。
  “小望。”他喊了一声,心里着急,嘴巴莫名地发苦,弟弟还是没理他,他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抖个不停。
  “小望。”他掰过周望的脸,然后他被眼前的那张脸吓坏了,他从来没有那么惊慌失措过。
  周望满脸都是眼泪,他在几秒里淌了满脸的眼泪。
  大巴慢了下来,在稍微宽一点的路边停住。司机似乎也发现不对了,随后是乘客们,他们惊慌地低呼,但是没有一个人哭,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在身边,只有那两个兄弟是被分开的。
  周望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车还没有停稳,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车门口,司机似乎才想起来他的父母在前面,可是面前的男孩看上去已经惊惧到了极致,他犹豫着没有开门。
  周瞭觉得腿软,他走到司机身后,揪住了他的衣领,他明明全身发软,却把那个中年人拎离了座位。
  “开门。”
  周望整个人都是乱的,门应声打开后他迅速冲了出去。周瞭毕竟没亲眼见到事故,还尚存一丝清醒,紧跟着追上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在山峦间徘徊的缓慢的空气,因为这场悲剧的余震而急促流动起来。
  周望堪堪在崖边停住,他整个身体几乎探到了半空,周瞭冲上去抱紧了他。
  “啊啊啊……妈——爸——”
  稚嫩的声带撕裂开,回音被高大的、不可违抗的、冷酷的山壁反弹,很久之后才安息下来。
  

第3章
  '窟窿'
  有一年冬天浣城发生难见的雪灾,而周云之正好在从外地回来的路上,他被滞留在途中。窗外风雪交加,周瞭和周望被早早赶到温暖的被窝里,许晚晴一个人呆在客厅,空调运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让人更加不安。
  两兄弟同样睡不着,外面那么冷,交通和电力都局部瘫痪,这样的大雪会夺去人命也不一定。他们睡高低床,哥哥在上铺弟弟在下铺,过了好久,周望探出脑袋悄声问:“哥你睡着了吗?”
  “没。”
  “老爸好像还没打电话回来。”
  “嗯,你别担心,赶紧睡吧。”
  “你不也没睡。”
  周瞭在枕头上蹭了蹭,终于妥协说:“睡不着,我们都别睡了,跟妈一起等吧。”
  周望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找到拖鞋,抓着床边的楼梯问:“哥我想跟你一块睡。”
  “小心着凉啊你。”周瞭掀开被子,弟弟穿着小熊睡衣的,有些许凉意的身体钻了进来。
  他们一直睁着眼睛竖着耳朵,直到大门被嗑哒拧开的声音传来。
  许晚晴的声音里难掩担忧,连忙给周云之倒了热水,又跑进厨房热了两个菜端出来,温暖的灯光照在周云之被冻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忙前忙后的许晚晴,在她给自己布菜的时候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两个已经不年轻的人都红了脸。半夜的风雪再如何肆虐,也被稳稳挡在了窗外。
  两兄弟的卧室门轻轻合上了,他们笑话着方才父母亲昵的举动,心满意足地爬上床。
  “哥哥晚安。”周望急欲想表达自己感到幸福的心情,说完就拿被子捂住了头。
  睡在上铺的周瞭笑了笑,“晚安。”他说。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冬夜了。
  往后漫长的人生,无数个春夏秋冬,不管这对兄弟如何瑟缩祈祷,也再不会有人将他们赶进被窝、给他们煲难喝却温暖的汤、用大手揉搓他们的脑袋、为他们撑开并不足够强大的羽翼,给他们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幸福。
  周望的哭声响彻山谷,回音反复后像柔弱的呜咽。他转过身,紧紧抱住哥哥的腰,张着嘴嚎啕大哭。
  周瞭机械地用手抚摸他的头发,眼泪将视野糊成一片。
  那个好心的司机跳下车,左右看了看公路,这条道上车辆稀少,不然那两个男孩方才那样不管不顾地横穿过去,难免要发生另一场悲剧。
  司机跑到他们身边,伸手揽住两人:“已经报警叫救护车了,孩子们快到车上去吧,我们得等搜救队。”
  搜救队在20分钟后抵达,全车大部分乘客遇难,还有生命体征需要抢救的只有4个人,许晚晴和周云之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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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去世后的几天里,周瞭疲惫到了极致。整理遗产、领保险金、应付来自各种亲戚的探视安慰,他的中考成绩都是叫同学帮看的。
  他几乎没时间难过。
  民政局和居委会都叫人来家里了解过情况,与来探望的亲戚了解了情况后,找了周瞭,问他将来对监护人的意向。
  “我可以照顾我弟弟,我们不需要监护人。”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眼眶通红,这让前来了解情况的工作人员有些恻隐。
  “这还不行,你还未成年,起码在这三年内你都没有监护能力,你弟弟更小,你也没有对他的监护权。”
  周瞭有点懵,虽然课本上有一些关于民法的浅显知识,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家里要出现另外的人,代替父母。
  他不是孤儿,他还有周望,他们不需要任何人。
  “你和你弟弟都还在上学,你好好想想,你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你们两个人的,支撑一个家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监护权的第一顺位是你父母的父母,但是如今四个老人都已经不在了,你们也没有直系的兄长,所以只有从关系密切的近亲中选择,我们调查过,你父母关系好一些的是你的大伯夫妻,他是你爸爸的哥哥,你妈妈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你决定了,可以到民政局咨询,找律师记录一下财产情况,然后到法院办理监护权的相关手续。”
  “小伙子,不要太逞强,有些时候是要依靠成年人的,撑过这三年,你就是成年人了,就能好好照顾你弟弟。”
  周瞭抬起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还太嫩了,他必须抬头才能仰视面前这个高大的成年人。
  他说:“谢谢叔叔。”
  周涵之曾经是个赌徒,他的第一任妻子因为他嗜赌而离婚,与那一家四口关系“亲近”也不过是因为,他总是朝弟弟伸手要钱而已。再婚之后他似乎是收敛不少,既然不需要借钱了,自然也就疏远了与周云之的关系,直到他接到电话,收到他弟弟与弟媳车祸双亡的消息,而紧接着,民政局的人要求他前去商讨那对兄弟的监护权。
  他跟妻子商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赶到了浣城,这夫妻俩想过了,虽然凭空多出两个拖油瓶,但随之而来的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产。
  周涵之走进弟弟生前的房子,惊喜得不停搓手,三室两厅,装修也气派,他几乎是用参观精品房的高兴劲儿逛了一遍房子,在从卧室转身的时候被突然窜出来的男孩吓了一跳。
  周望狠狠瞪着他,满脸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周涵之当即觉得恼怒。
  “乱鼓什么眼珠子!”
  他的口音已经不大像本地人,常年呆在省外而夹杂的陌生腔调让周望感到更加厌恶,而这个时候周瞭突然跑过来,拽了周望的胳膊,回头对周涵之说:“大伯你下午有时间么?还有些手续要办。”
  周涵之被这么一打断,也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该做的戏也要做足。他抬手想摸摸周瞭的头,被男生迅速躲开了,他心里其实已经气狠了,面上却还是困难地绷着,用三流电视剧一样的台词对周瞭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跟你们伯母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有什么都要跟大伯说,啊,可不能憋心里头。”
  周瞭点点头,就想拉着周望走开,周涵之忙上前叫住:“是这样的,周瞭,你是哥哥,有个事情呢,大伯得跟你说说,你看你中考成绩也下来了不是,能上浣城最好的高中呢,我跟你大伯母就寻思着,把我们家那边的事先放一放,慢慢挪过来,你……哦还有你弟弟,你们俩肯定也不舍得离开家,要去适应新环境也耽误你们学习,只有做长辈的牺牲一下,搬过来照顾你们。”他说完,眼睛发亮地盯着周瞭,随即又发觉自己似乎过于露骨了,为了掩饰讪意,他抬胳膊杵到一旁的立柜上,铺了镂空桌巾的柜面上有个天鹅装饰品,被碰得晃了两晃。
  周瞭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话,他其实早就想过这件事,他断不会带着周望去过寄人篱下的日子的,不会离开浣城,如果大伯不来,就只能另做计划。
  但现在周涵之上赶着要来,一想到这个家将会被别人以主人姿态占据,他就有了一种兽类被侵犯领地的恼怒感,虽然这几乎是毫无道理的。
  这个时候秦月,也就是周涵之的第二任妻子走了过来,她刚转了一圈厨房,非常满意,已经计划着该改造哪些地方了,她双手抱胸,靠到一旁装了湖蓝色有机玻璃的墙面上,开口道:“不吭声?你们以为我大老远放着生意不做来带孩子好玩啊?要不是可怜你们,谁会费这事儿?哪个亲戚敢挑这个责任?”
  周涵之知道这是唱黑脸的意思,连忙拍拍秦月,唱起白脸来:“你们大伯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现在没孩子,可想着把你们当亲儿子了,咱们一家人以后要互相信任,啊。”
  夫妻两人都不错眼地盯着周瞭,完全没把周望放在眼里。
  周望却突然超前伸出手去,周涵之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闪,定睛看了才发现周望是伸手扶住了那只水晶天鹅。虽然他的起始动作更像是要抬手揍人。
  周望的眼珠黝黑,用让人忍不住背脊发凉的目光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然后缓缓开口:“大伯,大伯母。”他顿一顿,“你们可要住习惯了。”
  然后他把手从那只天鹅的脖子上放下来。
  

第4章
  '墙角'
  周瞭睡不着。月光从没遮严的窗帘缝里斜淌进来,淌在他的脸上,他也不避,就这么死气沉沉地,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脑子里被塞了太多东西,数据、条款、人名,他从来没有这么焦头烂额过,觉得疲惫和伤心的间隙里,他必须不停告诉自己,他得代替爸妈撑住这个家,他还得照顾周望,他们即将相依为命……这是个多么该死的词!
  周瞭翻了个身,掀被子蒙住脑袋,接着他听见有个低低的声音在被子外面喊他。
  “哥哥?哥?”
  “怎么了?”他瓮声瓮气地问。
  外面沉默了很久,周望大概以为他哭了或是情绪不佳,他太了解他了,只好探出被子:“我没哭。”
  周望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跟你睡。”
  周瞭把下巴搁在床栏上,看着黑暗里弟弟那双亮亮的眼睛:“上来吧。”
  得到同意的弟弟抓着自己的枕头爬到上铺去,他的哥哥给他掀开凉凉的薄被,上一次他们一起睡,还是很久的以前的冬天。
  周望侧躺下来,面对着周瞭,后者伸手拨了拨他的刘海,以往如果哥哥对自己做这种安抚小孩一样的动作他肯定会生气,眼下却乖乖闭上了眼睛。
  周瞭不知道怎么了,他眼睛有些酸,他想对周望说,不要害怕我会照顾你,一切都会好的,但是他说不出来,他跟周望之间从来都没有过这样温情脉脉的对话,他们总是心照不宣的,哪一方都不会要求过多的感情,因为深知对方与自己血脉相连。
  他闭上眼睛,等待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我会快点长大的。”周望突然说,周瞭睁开眼睛,看见弟弟的眼睛被那道月光切过,像一条狭长的疤痕。
  “我以后会照顾你,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抛下你。”
  周瞭还有些怔愣,周望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由于这个紧密的姿势,窄小的床铺变得宽阔起来。
  周望的身体温热,心脏平缓地跳动着,振幅轻轻击在周瞭的胸口,他的耳边是周望微微哽咽,并不掩饰的声音:
  “所以你也不要抛下我,永远都不要。”
  周涵之顺利拿到了监护权,他跟秦月把行李塞满了小奥拓,大老远搬了过来,立刻将自己视为主人,开始像动物通过排泄划分领地那样,占据这个家。
  “我就说嘛,阳台还是放小盆栽好,又秀气又不遮挡光线。”秦月这么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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