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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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煊在回半山的路上接到靳之见的电话,说易鑫的母亲到警察局报案,指控程煊为了侵占程家财产杀害程宏年、程熙兰和许正言三人。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竟然松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想,这一天终于来了,就随她去告好了,反正如今这样也没什么意思。
可靳之见不能随她去,他和程煊不仅仅是朋友,更是生意伙伴。项目已经砸进去那么多钱,要是程煊倒了、程家倒了,他的损失惨重。他安慰程煊说:“她儿子的判决书压着还没下,估计她是收到风儿了。现在消息是压下来了,还没立案呢。你去找她聊聊,看她是个什么意思,手上有没有什么拿得住的证据。要不你再想想?我真的觉得死缓差不多了。”
程煊只答:“谢了。”
回到半山,管家凑上来说有个女人电话打到家里来了,说自己是易鑫的母亲想要约他见面。
程煊没兴趣和她见面,也不想知道这女人会说什么,也无所谓她手上有没有证据指证自己。活着很没意思,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所以他没搭理管家的话,又上楼回到房间换了衣服缩上床去倒着。
管家拿着电话上楼敲门,停在主卧门口,说那个女人又打过来。程煊打开门,接过电话,又把门摔上,“是我。”
“程先生,我是易鑫的妈妈。”从声音听起来,电话那头的女人明显已经焦头烂额,她带着哭腔问,“我想很您见一面谈谈易鑫的事情可以吗?”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去警察局指控他杀人的女人,程煊冷漠地回:“你想用我杀了程宏年的事情来威胁我,要我放过易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小少爷他到底是没死,凭什么判易鑫死刑?”
程煊叫她气得发抖,他恨得咬牙切齿,“易太太,我告诉你,死刑是便宜他了。你儿子要是落在我手上,许霜眠一天不醒,我就每天在他身上开条口子!你尽管去警察局告,大不了我和你儿子排着队上刑场!我非要看着他死了才能罢休!”
的确,他是程煊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跟程煊的时间也最长。高垣和柯霆翰不敢问,靳之见却是问过,他觉得死缓是个不错的选择,没必要做的这么绝。
绝吗?程煊甚至觉得还不够。如果说那发子弹如易鑫所愿,打中的是自己,即使是一击致命他都不会这么恨,可它打中了许霜眠。那个星期许霜眠抢救了多少次他数都不敢数,整整一年程煊都在做这同一个噩梦。
“程先生,易家就易鑫这一个孩子。你看在以前的情份上,放他一马吧。”易鑫母亲哭诉。
“易鑫还没告诉你吧?许霜眠是程宏年的亲儿子。程家也只有这一个孩子!全世界就这么一个许霜眠,他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年,不睁眼不说话,我去跟谁哭!程家去跟谁哭!”程煊停顿片刻,平复下情绪,尽量敛着声音接着说,“易太太,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去探监,他都不见你?”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逐渐变小。
“因为他也觉得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他应该的。”
程煊愤怒地扣掉电话。
易鑫的母亲为他找过律师。
程煊看过律师去见易鑫的监控录像,易鑫只问许霜眠是不是还活着,得到答案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他扔掉电话,重新倒回床上。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应该要振作起来了,如果易鑫母亲坚持,他至少要振作起来安排好后事才对。遗嘱在程宏年过失后,程煊就写好了,把本来属于许霜眠的还给他。现在大概要改一下,许霜眠要是醒了就还给他,要是一直没醒,程煊打算以他的名义成立基金。
他懒得管易鑫母亲对他的指控,一周后程煊被指控杀人的消息已经传遍C市,可程煊还是待在卧室里,待在那张许霜眠停留时间最长的床上。程煊胡子拉碴,颓废得不行,只有在去医院看许霜眠的时候才会稍微收拾一下自己。
他的私人电话很久没有响过了。朋友大约都知道他日子难过,也都不愿意打扰他,手下的人有什么事也只是打到半山。他私人电话还是二十四小时开着,因为他让仁荣那边有什么消息都直接联系他。所以当他私人电话响起的时候,有一瞬间程煊甚至以为那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他飞快坐起来,抓起手机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切了电话又倒回床上。
那个号码还是坚持不断地打过来,程煊被烦得不行,只好接起来,“谁?”
“是我,梁锦鑫。”
“……什么事?”
“不是你杀的,为什么不澄清?”
“你又知道不是我杀的,”程煊眯着眼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你不是还告诉他说是我杀的?”
“我知道不是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即使是你,你也应该要……”
程煊不耐烦地打断:“靳之见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说,”他沉默了很久,“如果他有一天醒了,知道你不在,他会很伤心。”
这一次是梁锦鑫先挂断电话。
他不是想要程煊和许霜眠幸福快乐,他只是想要程煊幸福快乐。只是如果这份期望只能由许霜眠来完成的话,梁锦鑫接受。
第七十五章
“我想你活着。好好活着。”
他得好好活着。
时隔一年,程煊又回到鸿曦工作,工作比以前更多、更累。他和易鑫的母亲陷入拉锯战,程煊咬着死刑不松口,可靳之见不能眼瞧着他为了易鑫把自己折进去,只好托人一直压着判决。
程煊每天与各种人缠斗,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挺过来的。晚上去仁荣看了许霜眠再回到半山,躺在那张床上,想他向许霜眠索吻时那个小孩儿大胆的样子。
周末他要去仁荣看许霜眠。
程煊独自驱车前往仁荣,走到病房门口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说话。他迅速推开房门,只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床前,许霜眠双眼紧闭,还是他上次来时的样子。他无数次抑制住自己冲来仁荣看许霜眠的念头,甚至不想再来仁荣看他,因为多看一次,他的希望就落空一次。医生告诉他昏迷的患者如果超过一年还没醒,苏醒的几率就更加渺茫。纵使他心是铜墙铁壁包裹着的钢筋水泥,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摧残。
阮山柰听见响动回头就看见停滞在门口的男人。那个人眼中隐忍的凄苦和失望让阮山柰心惊,他局促站起来和程煊打招呼。
程煊点了点头,走进病房,又推上房门,“谢谢你经常来看他。”
阮山柰迟疑片刻,有些艰难地开口:“没……关、系。他是,我朋友。”
他还不适应和不熟悉的人交流。
房门再次被推开,靳之见和陈辰走进来,见程煊在也是吓了一跳。
“我来看看咱,”陈辰生生把弟弟俩字憋回去,拐了个弯,“许霜眠。”
靳之见三步两步上前抓住站在病床前有些手足无措的阮山柰的手,说:“行了,你来了我们就先走。一天到晚就知道忙,记得多陪陪你弟弟!”
现在病房里人不熟悉的人又增加了一个,阮山柰局促不安也想赶快离开,他嘴唇紧抿,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个字:“拜。”
陈辰噗嗤一笑,又迅速憋回去,说:“那我也拜了!”
“不送。”程煊脸上还是毫无表情,心情总算轻松了一些。
三人离开病房后,程煊坐到刚才阮山柰坐的位置上去。他尝试开口和许霜眠说些什么,却到底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床上那个好像只是睡着了的人。他不愿意来看许霜眠,他不愿意面对这个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毫无反应的许霜眠。
面对这样的许霜眠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他最怕的不是来自这个人的恨。爱的对立面也不是恨。是冷漠。是无视。
他痛恨这样的许霜眠,面对这样的许霜眠他不知所措、很无力。
程煊看了他很久,从天亮看到天黑,直到护士再次敲病房的门,说又到给病人翻身的时间。
他沉默地离开床边,护士上前把左手手臂伸到许霜眠腰下,右手正往大腿探时,程煊打断她:“我来吧。”
他瞄见许霜眠的腰,比以前又细了许多。他从前总是不愿意看,不愿意看许霜眠像个物件一样被人摆弄,不愿意看他日渐衰弱的身躯,好像不看,这些就不存在。
他接过护士的动作,在护士指导下给许霜眠翻了个身,又在他头和背的位置都放了个枕头。抱起许霜眠时,他好像突然被一记重拳捶在胸口一样喘不上气,许霜眠瘦了,比以前更瘦了,瘦了很多很多,他甚至以为自己怀里抱着的是那个还在读高中的小孩儿。
程煊把护士送出门,又回到病床前再次坐下,目光深沉地看着侧卧的人,凑上去吻了吻他的额头,鼻尖轻轻抵住许霜眠的鼻侧,带着鼻音小声说:“我爱你。”
他从没说过这句话给许霜眠,这是第一次,是程煊脱口而出的冲动。说出口时,心中所有郁结都被解开。
梁锦鑫用许霜眠醒来会伤心来刺激他好好活下去,这没错。可他爱许霜眠啊,即使是他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程煊也是要看着他先走才能放心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生活的意义本就不在于一个人能做些什么,而是这个人能接受什么。
程煊终于接受这样的许霜眠。
就像许霜眠接受他。
“今天太晚了,我得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说完又亲了亲床上的人的脸颊。
他直起身,晃眼见似乎看见许霜眠微微笑了一下。那个微笑让他僵在原地,姿势也停留在撑着床边微微勾着背的站着样子,“眠眠?”
“眠眠?”他瞪大眼睛,不放过许霜眠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你再笑一下!再笑一下!”
许霜眠没有丝毫反应。
程煊脸上滑稽的惊喜一分一分慢慢落下,心里还是怀揣着一丝希望:“宝贝我求你!你再笑一下!再笑一下好不好?”
床上的人还是毫无反应。
程煊脱力,一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用力呼气吐气。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拿下来,双眼泛红,又看向许霜眠。
!
床上的人正费力地半睁着眼看着他,扯了一下嘴角。
那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微笑,程煊却看得怔愣在原地。
许霜眠太累了,光是睁开眼睛都快耗尽所有力气,他又合上眼。
程煊轻声细语地问:“醒了?”
床上的人不答。
他冲出房间站在空荡荡地走廊上大喊医生,连着喊了好几声,值班医生终于带着护士冲进病房。
刚才也许是叫得太大声了,程煊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中缺氧,他坚持着撑住医院走廊墙壁上的扶手,拿出手机给许霜眠的主治医生打电话要他立刻过来。
挂了电话程煊依在扶手上,双手掩面。
过去一年他每天都在想,许霜眠会在哪一天醒过来。那一定是特殊的一天,也许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也许是许霜眠的生日,也许是他回国那天,他甚至希望会不会是他把许霜眠骗出国的那天,每一个这样特殊的日子,程煊都免不了心怀期待地出现在仁荣,可他收获的还是那个昏迷不醒的许霜眠。
今天很平常,不是任何一个特殊的纪念日,他也没带鲜花和水果来。可今天从现在开始就不平常了,许霜眠醒来,让程煊觉得连带着空气里飘着的消毒水味闻着都是香的。
很快仁荣的院长和许霜眠的主治医生一起出现在医院走廊上,主治医生急匆匆进了病房,院长上前想和程煊招呼两句。
程煊摆手说:“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便拿着手机借故走开。
他走到医院外面的阳台上,哭得狼狈不堪。想学平常人一样给亲近的人打电话告知这个好消息,却不知道电话应该拨给谁。他和许霜眠都没有父母了,程家的老人从不关心他俩的死活。靳之见、陈辰和他也只不过是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
这世上只有许霜眠才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也是许霜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们只有彼此了。
第七十六章
许霜眠能睁开眼睛,能做出表情,却还是不能说话。他躺的时间太久了,身体也不灵活。程煊原本立刻就想把他接回半山调养,医生却建议他再多等几天。
靳之见趁程煊不在仁荣的时候托着阮山柰来看他,顺嘴说了易鑫、易鑫母亲和程煊的官司。
许霜眠怔怔地听,脸上做不出表情。
他不明白易鑫为什么要这样做,易鑫为什么这么恨程煊,甚至到想要杀了他的程度。
他不想易鑫死。更重要的是,他得保全程煊。他知道程煊说的那场谈判是导致程宏年死亡的重要因素,即使易鑫母亲手上没有切实的证据,现在已经立案,难保不会有什么新的证据被查出来,他不能让程煊去坐牢、甚至是上刑场。
程煊早早下班就又跑到仁荣去看许霜眠。
他推开那扇门,心里终于没有一点压抑和痛苦,快步走进去看见许霜眠闭着眼躺在床上,余晖照着他半张脸。程煊突然觉得时间好像回到许霜眠刚回国那天,吃完晚餐他躲进书房偷看草坪上的那个人。
他走到床边弯腰吻上许霜眠的唇。
许霜眠感觉到嘴唇湿漉漉的,便很快醒过来。醒来时是笑着的,眉眼弯弯,程煊看得心都要化成一滩水。
可床上的人却又微微别开脸,不去看他。程煊会意,只好退开,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想我了没?”他坐下就问。
许霜眠觉得程煊变得很傻,他以前从来是不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们早上才刚刚见过。
“不想我?”程煊知道他害羞,自说自话也很起劲,“我可想你了眠眠。再过两天就接你回家,白天我得赚钱养你,晚上你总得睡在我边上陪我给充电吧!”
许霜眠瞪着眼睛看着他,心里恼怒。他自己也很有钱!并不需要程煊养活!
“好了好了,不瞪了,眼睛睁那么大不累?”说完见缝插针迅速凑上前吧唧一口亲在许霜眠脸上。
许霜眠确实是瞪累了,他闭上眼,任由程煊握住他的手指玩,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为、什、么……”他攒足力气艰难地开口,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