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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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将挡着眼睛的头发掠过头顶往脑后捋,另一只手却抓着只挺大的虾米,自己也大笑:“哈哈哈哈……我看到只虾了,想捉给你,生吃很有营养呢。谁想这小东西太狡猾了,还好我在水里又看见它了。”
“……你在水里睁着眼睛?”深藏不露?
“嗯,其实我真是浪里白条。”他看着我,笑着说,“小言,我太开心了。”
目光灼灼,让人……不忍直视。
“下一步呢?”我催促道。
这次我扶着河岸缓缓地下了水。
他一手搂着我的腰部,一手搭在岸边,叫我将头埋在水里学憋气,但是我肺活量一直不怎么好,再加上对这样的接触有些膈应,没过多久就受不了了;之后他贴着我的背,单手在水里游,叫我将双手由外向内挥摆,双腿往水里蹬。但是,在水里游动十分很吃力,虽然有他箍着我,我不会掉下去,但还是没一会儿就累了。我从未想过自己这么弱鸡。我试图挣脱他,他仍是没放开,我被他带着到了岸边。然后上岸。
“累了?”他笑着。
这笑容有些玩味,却依旧明媚。
我忽然觉得心里的不爽就这么释然了。
他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说:“我看你也不是白斩鸡嘛!”这人真是嘴欠。
“你才白斩鸡。”我被他盯得不自在,赶紧穿上衣服。
这货居然在我面前炫起了他的身材。
“看看,哥可是有人鱼线!喏,还有肌肉!”
我懒得理他。内裤是湿的,穿着真不舒服。
“你还穿着那条湿裤?”他打量着我的下身。
“谁知道今天脑抽风了下了水?又没带替换的。”我侧过身,有些尴尬。
“啧啧……我可不像你那么讲究。我就不穿。”我对他的话有些无语,但一想,又觉得这挺符合他的性格的,流氓放荡不羁爱自由。
他的裤摊在地面一块石板上,黑色的,水渍在上面泛着白光。
“嘿嘿……哥有料吧?”他搭上我的肩,热气呼到我耳廓,我这才感觉到,青山绿水处,骄阳也似火。
“滚一边耍流氓去!”我手肘往后一击。我是疯了吧刚才?
“小言,你太狠了。”他状若委屈,抚着胸口,眼睛幽怨地看向我,“看到我受伤的样子了么?”
“……我看到它们受伤的样子了。”我看向一旁篓子里的鱼,偶有几只仍挣扎着扑通扑通,却显然没什么活力了。
“嘿嘿……急什么?”他说着脚踢两下篓子,成摞的鱼噗噗噗地甩着尾,他笑道,“小东西,瞧着不是还挺活跃得嘛!马上就让你们成为美味的盘中餐。”他一腿跨过机车,说,“小言,哥带你去哥的洞府。”
这人还是个妖怪?我不免心生好奇。
☆、第 7 章
摩托车在一条羊肠小道上停了下来,因为前方虬枝密林,只能步行。我跟在陶然身后,脚下踩踏着条布满荆棘的绿毯子,耳中聆听着嘲哳哢秋的禽鸟声,眼里浏览着烂漫悠然的紫薇花,鼻间呼吸着清新醒神的林木味儿。我一时生出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奇妙感。陶然的背脊微微躬着,脖子朝前伸,不知在找什么;或许他只是随意地看看。我的目光落到他的背影上,落到他在莽丛中为后人开路的双手上。
陶然,一年前转到我们学校,不久后便在一中火速窜红,之后似乎与我们班尤其投缘,经常来毓秀班串门,全班99%的同学与他非友即亲,关系十分亲厚,剩下的1%,也在前些日子和他成了朋友。说实话,作为一个朋友,他实在没什么可挑的毛病,顶多就是私生活不检点,而这一点,他也将理由与我和盘托出。并且他的人际关系处得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好,普通朋友和女朋友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即,和他分手了的前女友都能与他以朋友的身份和谐相处,他的普通朋友,说不定下一秒就和他相约共赴巫山。他这样的生活方式,是自由还是放荡我不想置喙。但是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却让我有些贪恋起阳光来。对黑暗的排斥与对温暖的渴望却也撕扯着我,我不能自私地期盼得到救赎,但是那座囚禁我的暗无天日的城堡已不再固若金汤,有光亮自罅隙中照射进来,由是我心里起了某个念头:抓住难得的光芒,不要固步自封。
我对陶然的了解比起其他人并不算多,但他确实让我感受到了友谊的乐趣。
希望,希望!大约在我心底,我还是抵御不了它的诱惑。
或许箫以寒早已看出门道,于是便拒绝了我这个叛徒?
幽静的小道终于走到尽头,眼前却并没有豁然开朗,田间小路窄而又窄,无法并肩而行。菜畦与果田纵横交错——说它们交错是因为好些田里此时只一派绿意,并没有果子或者易识别的蔬菜,在我眼里都只是绿色的……草,因此我也分不清哪些种的是菜哪些种的是果子。我对这并不十分在意,吸引我眼球的是田地里一个又一个的稻草人。这些稻草人有的头顶上还戴着个草帽,有的身上甚至套了件亮颜色的衣服,还有的手上绑着个塑料袋作挥舞状,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稻草人守护田地。故事里的稻草人,印象毕竟有些模糊。晌午阳光普照,农田散发着清新以及慵懒的气息。
“陶然。”我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小言?”他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我无法相信一个这么富有朝气的人会眼底时而露出隐忧。
“……稻草人真那么厉害么?”
他冷哼了一声:“那些东西可机灵着呢。”
“那你们这儿晚间会有‘闰土’么?”我笑着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凉棚。
“想什么呢,”他也笑了,“闰土和猹这儿是不会有的,那个是供人遮阴休息的。走吧。”
“啊?这就走了?”
“怎么,舍不得啊?咱们还没到目的地呢。”
期间他还在人家地里挖出了几个凉薯。
我嗤笑他不问而取谓之窃。
他却拍拍肚皮说:“放心吧,这会儿他们都忙着农活,不会有人看见的。而且咱们不摘,也会有野猪和老鼠偷着吃。”
我跟着他左提右挈,披荆斩棘,在一个略比我们身高低的洞口停下。
“这就是了。”他说着走了进去。
里面真算得上是别有洞天。我原以为山洞里面就只是石头,没想到居然古木参天、枝繁叶茂。林木多是松树,松针四处,铺成了一条天然的枯黄色地毯。洞中却也并非隐天蔽日,两边树木之间的间距挺宽,能容三四人并排行走。聒噪的蝉鼓动双翅在扶疏枝叶间争闹不休,阳光也凑热闹似地洒下来。我却觉得十分宁静。
“嗯,好久没来这儿了。没想到这儿居然还有砖。以前啊,我们用这些砖砌了个小灶,用来煨过红薯和烤鱼。”
红砖四处倒着,上面还留着黑色的烧烤过的痕迹,却早已不成灶形,就像用久了的器具,再也无法受主人青睐。
“现在我们简单把这些砖竖着排成两排,堆高些,再把这个放上去。”他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个烤架。
“这里树木这么多,你不怕起火啊?”
“这么多次了要起早起了。”
枯落的松针成了最好的引燃物,灶内火苗一燃便火速蹿升。陶然将小鱼串成几串,撒上佐料,随意地放在烧烤架上。鱼发出滋滋的烧烤声,偶有跳动,却也只是垂死挣扎。
我看了眼地上的凉薯,把碗筷拿出来,又翻了翻塑料袋,还是没能找到东西:“刀呢?”
“什么刀?”他抬起头,“要什么刀啊?直接剥皮不就好了?”
我讪讪不语,默默动气手来。
催饿的鱼香和清爽的果香一同钻入鼻翼,引人胃口大开,此时大快朵颐才是对这些食物最好的尊重。
“呐,小言,给你吃。”
“好香啊!”我接过这只闪着金黄色亮光的小鱼,咬了一口,“嗯,很好吃。”
“你也吃呗!”我见他只笑着看着我,也忍不住笑道,“还等人喂你不成。”
“小言,你今天笑了很多次,看得出来是真的开怀,我很高兴。”
我与陶然将凉薯碰了碰,相视一笑,一时之间我俩堪堪生出了几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默契。
“呃……”我拿起一串烤好的鱼,塞给他,“吃你的鱼吧。”
我也很高兴,大约是这些食物能提升幸福指数,我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哎,小言,你说你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几年,你和伙伴们玩儿了什么啊?”
农村抑或是城市,有调皮捣蛋的孩子就有循规蹈矩的乖乖仔。于我而言,像在河里游水,偷西瓜,或者在伞盖似的树林里烧烤是从来也不敢想的事。
“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记不太清了。”我说着啃了一口凉薯。
“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么?同伴呢?有记得的么?”他看起来挺关心的。
“小时候我家里管得严,连树都不许爬。游戏嘛,像捉迷藏、警察与小偷和扔沙包倒也玩儿过,只是次数并不很多。伙伴嘛,”我擦擦手,“通常是飞机模型以及各种玩具。”
我看着他无法置信的脸,继续说道:“是真的。我不能经常出去玩儿,而且玩儿的时间和游戏都有限制。之后,那些曾找我一块儿玩儿的伙伴对我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就不再找我了。”
“你看起来不像童年没朋友的人。”他说,“其实,你还挺外向的。”
“我上初中后就有挺多朋友了,这得归功于我那时的同桌。”
“哦?你们关系很好?”
“嗯,很好。”所以我更对不起他。
“现在你们还有联系么?”
“我经常和他联系。”只是他无法回应。
“挺好的,多年好友。”
“嗯,”我咬口鱼,“这小鱼仔真香。”
“那是。”
“话说这里地势好奇怪啊,我以为是个山洞,没想到里面居然这么多树。”
“哈哈……”他笑道,“山什么洞,这只是一片林子,外面被人搭了个进口而已。喏,看见那些柴没?临时放柴的地方!”
“……怎么不怕有蛇?”
“那么你到现在看见有蛇么?”
“……呃,没有。”真是奇怪。
“这可是块风水宝地。烦了可以看看树群之上的蓝天,饿了可以吃吃烤鱼,渴了可以吃吃西瓜,热了可以乘阴,累了可以躺在松针上休息。”他鼓动双颊,“怎么样?喜欢这儿么?”
我躺在松针铺就的茵席之上,透过掩映的枝叶仰望着只露出这里一角那里一角的天空,嗅着扑鼻的香气,觉得这样慵懒散漫的日子真像是偷来的。
“挺好的地方。”我说,“文青与糙汉子并存。”
“小言,和你在一起我经常会想起两个人,”他摸摸脑袋,颇有些赧然,“俞伯牙和钟子期。”
“……”这……我实在get不到他的点,只好等他继续说。
“你别笑话我,真的,我就觉得我俩很像,跟你在一起我很舒服,我感觉到你也是。”
“……你怎么知道伯牙子期的故事不是后人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的杜撰?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你知道的未必是完完全全正确的。”我有些好笑。想起被他调查过,虽然可能只是凭着窥伺和向人打听消息,心里被压着的疙瘩仍再次长了出来。
“你别生气,小言,”他站了起来,“我之前是调查过你,但是并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在迷途中找到了同类。你知道么?我一眼就看见了你面具下的真颜,我那时好奇,于是就想多了解你。我那时发现原来痛苦并不会顾忌人的年龄,原来我不是唯一。”
“我们的底色并不一样,陶然。”我到底是欠了条命的。我瘫在松针上,不想动弹。
“但我们在一起快乐大于痛苦,不是么?”
“处处比较,快乐也大打折扣。”
“并没有。反而让我更加珍惜与你相处的时间。”陶然躺在我身旁,“对不起。以后你的故事我只从你的口中听,你要愿意讲了就讲,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对你是总有耐心的。”
“为什么?看见我你觉得自己没那么不幸,不会那么绝望,痛苦会减轻?”我一手遮住双眼,阳光还是太刺眼了。
“不是,我说过,我是相信高山流水的,也相信与你相处会让彼此更快乐。”他的手覆上我的手。微凉的触觉,让我起了困意。
离开这个村庄之前,陶然充分展现了他的垂钓能力,花了大约十分钟就钓上了一只大鱼。我接过他递来的鱼,想了想,还是不要请他去家里吃饭了。
我们坐在机车上,以飙风般的速度离开这里,将模糊了眼球的青山绿水甩在了身后。
☆、第 8 章
五月二十二日,天气很好。阳光不算炽盛,时有凉风拂衣,夏花正笑得嫣然,碧草安静地躺在地上,好像验证了小钰曾经说过的美好五月天。这天,是小钰的生日,我去他的墓地看望他。
不出所料,箫以寒蹲在墓碑前。他双手紧抱着那方花岗岩,脑袋紧紧贴在上面,身体折叠似地缩成一团,仿佛正与小钰神交。我忽然间感觉自己成了不速之客,却没有往日的自哀自怜。小钰没有离开,我想,他住在箫以寒以及所有爱他的人的心里。
我悄悄下山,回到陵园外找了处亭子等着。
我今天心情意外的平静。脱下手表,我细细观察手腕伤疤之上的伤疤,竟感觉它们变得越来越浅,好像就要消失了似的。
这些日子陶然经常变着法儿让我吃他带的以猪心做成的各种汤啊菜的,倒是让我没像以前那样动辄心跳如鼓了,并且也好像平复了我嗜血的心念。今天周末,本来那家伙还想随我一道儿来墓地,被我轰回去复习了。没想到他倒是乖乖应了,还说现在加紧努力将来跟我念一个大学。大学……将来……我破天荒地竟觉得这两个词分外诱人。
我再次走到小钰身边时,箫以寒已经起来了。今天陵园没什么人,我的脚步声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我找到了。”他说。嗓音竟隐隐带着些沙哑。
我想了会儿,知道他说的是强bao小钰最后却仍逍遥法外的渣滓。
“我们要怎么做?”我握紧拳头。
“跟你没关系。”他冷冷道。
“怎么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