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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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吸口气都是冷的,但苏云卿摇头,眼角往一旁瞥,非要说:“不冷。”
苏云台心说这是要较上劲儿了,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回去吧,吹半天风了。”
苏云卿还要躲,没等动就让苏云台钳住了肩膀,半抱半揽地把人往楼里拖。老郑没出声,影子似的跟在后边,苏云卿挣扎的力气不大,决心倒很强,一只手掌往苏云台脸上招呼。
等进了电梯,两边门一关,苏云台才松了手,道:“明年三月我有个综艺,要去非洲,可能走一个来月。”
“哦?”苏云卿轻轻喘气,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着他,龇着小牙,“宋臻也真舍得。”
“这是我的工作。”提起宋老板,苏云台不欲多说,把话头别开了,“你父亲已经坐不住了,既然现在出了面,他就会冲着你来。其实就算他不出面,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云卿,等我回来,就送你出国。”
苏云卿没作声,许久,突然身子一歪,靠在了电梯壁上,他像是累极了,长长叹气:“我这么大一个筹码,宋老板能答应?”
苏云台垂下眼,“我会和他说。”
苏云卿笑了,眯起眼,“怎么说?在哪儿说?在床上说?”
两个人在倒影里对视,半晌,苏云卿转开了眼,在电梯的嗡鸣里轻轻说:“可你还没陪我去看戏。”
到了楼层,电梯门开了。
苏云台以手挡住电梯门,转向老郑,“郑叔,麻烦你送他回病房。”说完,才又看向苏云卿,“我记着呢,《长生殿》。”
雪一停,天越发冷得厉害,何阿姨从玫瑰堡搬了个老瓦锅来,瞧着土不拉几其貌不扬,煨出来的汤倒是一绝。入冬之后,苏云台就不乐意动,抱着汤碗能在沙发上窝足一天。
宋老板人没来,电话打过,说得不多,三五分钟就收线。苏云台悄悄打听了,宋臻上个月在墨令行天,这个月在嘉文,前些天还陪同宋老爷子北上了一趟,一个人提前先回的,毕竟年底事多,得有人坐镇。
和苏云卿不欢而散之后,一个来星期,这臭小子发来了道歉,说自己灌了半天冷风,脑袋不对劲,不该说那种话。苏云台起先没回,半个小时后,苏云卿又来了一条,叫了声“大哥”,还附上了先前订的戏票。
苏云台捏着手机,心想可不是么,换了谁在医院里待这么多年,都不对劲。
于是就回了一句“知道,到时来接你”。
退出消息界面时往下瞥了一眼,宋臻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小半个月前,苏云台按着窄窄一条信息框左思右想,末了也就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过来?
手机放下没几分钟,宋老板就回过来了。
今晚。
第43章
说是今晚,其实也没说确切的时间,苏云台照例知会一声何阿姨,叫她多做一个人的饭。下午去了一趟安济医院,找主治医生问了问苏云卿的身体情况,顺便和老郑支了一声,说下个月要出去一趟,看戏。
再回去时一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苏云台揭了老瓦锅的盖子,里头正捂着一只乳鸽,伴着枸杞鞭笋,浸出一锅奶白的汤。再看一眼其他,八个盘子里一水儿的壮阳菜色,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
等到八点半,宋老板还没来,翻了翻朋友圈,游雪也还在公司,刚发的一条状态是:又要加班。
于是就没再等。
苏云台独个吃了饭,剩了只鸽子没动,随后换了条运动裤,下楼散步。兜了一圈儿回家,洗了澡,坐在床上看电视。
播的是个室内真人秀,请的明星有老有少,还按着当季的主题换了装,这会儿其中一组正在台上玩儿传声筒的游戏,一人手里拿了个充气榔头,传不上来就意思意思敲一下。这类节目或多或少都有台本,要配合后期制造笑点,台上这一组的领队年纪不大,是打小就出道的热门。他坐在第二位,往后传时想抖个包袱,没处理好,自己先笑了场。这一下台本痕迹太重,没成想导播还给了个特写,画面上的人看着有点懵,还有点尴尬,配着后期的特效,也不知道戳着哪个笑点,苏云台抱着被子滚在床上笑得直抽。
笑完了才发现手机在震动,从被子底下摸出来,看也没看就接了。
接通时对面声音很低,“怎么这么久?”
苏云台满床乱扑,找遥控器,“在看电视,没听见。”
宋臻说:“自己吃过了?”
“嗯。”苏云台问:“……你还过来吗?”
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声儿,宋臻点了根烟,“不过来了,查业务合同。”
电视里已经换了个游戏,背景声儿弄得锣鼓喧天,特喜庆,苏云台掀开被子站起来,一边儿按下静音,说:“阿姨做了一桌的菜,她要失望了。”
宋臻笑了,“你失不失望?”
苏云台轻轻吸了吸鼻子,这笑声里好像真有点烟熏火燎的意思,“我给你留了只鸽子。”
说完,对面却没了声儿,只剩一道呼吸,沉甸甸压着人耳朵。苏云台仔仔细细地听,屏着呼吸没敢透出大动静,宋老板惯常的胜券在握,他不想输得太痛快。
“云台,”宋臻半晌才开口,“你可以来找我的。”
苏云台稍稍怔住,旋即又勾起嘴角,“那您等着。”
挂了电话,才觉得这话说得不动听,不悦耳,还有点大逆不道,回头送苏云卿出去,还得宋老板松口,苏云台左右想想,没敢叫宋老板久等,提溜着鸽子就去了。
时间尚不算晚,无奈天气太冷,在帝王令门口抽了两根烟,才坐上辆出租车。差头师傅心情不错,跟着收音机唱曲儿,瞥见苏云台手里还拎个餐盒,便问,给女朋友送的?
苏云台一本正经点头,“嗯,他年底加班。”
司机笑笑直夸,脚底下油门一送,转眼就到了嘉文的大楼。
临近十点,整栋办公楼还是亮堂的,苏云台和前台打了声招呼,自己进电梯。这五年多里满打满算,他来嘉文办公楼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主要是头一次经历太过惨痛,往后便心存惶惶,一直瞧着不舒服。
宋臻的办公室在顶层,外头连着几个会议室,里面都有人,或站或坐,埋头翻文件。苏云台一一走过去,没瞧见宋老板,到了办公室,敲门,才听见一声熟悉的“进”。
“这消息要是不准确,我也不会来劳动你。”宋老板正坐在沙发里打电话,见人进来,招手叫苏云台过去,“《白乐师》和《一念成谶》投资额都不低,加上其他林林总总的项目,现金流紧张也正常。这要换了其他人,一早就撑不住了。他多少能耐我心里有数,先前物色的那两家投行,和你有直接关系吗?”
苏云台放下保温桶,坐在沙发扶手上,点了根烟。
距离挨得太近,电话对面的人声能听见个七八成,“没有,出面的也不是我。”
宋臻微微点头,“那就行。份额小一点,用现金结算,年底情势太急,明年前景也不好,老话讲落袋为安,华众里不少人都有这个想法。文峥,趁这机会,先和他们接触接触。”
这名字有点印象,是江河控股的陆文峥,酒局上见过几回。电话里一来一去像是在谈正事,苏云台叼着烟想避避嫌,反被宋臻拉住了,单手伸进羽绒服,隔着里面薄薄的一层T恤衫,捏他的腰。
“好,”陆文峥应了一声,笑了笑继续道:“不过老宋,你也当心,你盯着华众,谢瑞宁也盯着墨令行天,你们这一对师兄弟啊,一个比一个不省事儿,上辈子别不是有血海深仇吧?”
宋臻垂着眼,脸上笑意不深,“既然是同门,他想动,就让他试试。”
电话挂断,硕大的办公室里陡然安静一阵,宋臻从苏云台手上捡了个烟屁股,深吸一口就给灭了,问:“出来怎么穿这么少?”
苏云台坦坦荡荡,实话实说:“我怎么敢叫你等。”
宋臻仰起头看着他,视线端端正正与他撞上,也就几秒钟,两个人都笑了。宋老板把人揽过来按在胸口,又问:“饿不饿?”
苏云台嘴唇磨着宋老板的衬衫,摇头,不饿。
宋臻一边抱着人,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餐盒,“不饿也陪我吃点吧。”
乳鸽不大,一路上在餐盒里摇晃碰撞,筷子轻轻一碰,骨肉都分离了。苏云台喝了小半碗汤,鲜得啧啧惊叹,两个人分了鸽子,又喝了点酒,酒劲儿上来,被室内温暖的空气催动,苏云台迷瞪瞪地眨眼,看着在犯困,眼神又特别尖,像在问:还不做?
习惯了直奔主题,今天这个点儿还没动上手,反倒觉得不对劲。
宋臻对着这双眼面色如常,把人带进怀里,手掌压着他后脑勺,磨他头发丝,道:“不急。”
刚一说完,就把办公室顶灯关了。眼前突地就融进黑暗,苏云台下意识抓了一把宋老板的手臂,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对面电视机就开了。
宋臻按着遥控器,说:“先看看样片。”
苏云台瞥过去,放的是片头,片头曲是段轻音乐,激昂,隐约又混着点人声,听着像是清唱的戏腔,还没过多久,屏幕上就出现了自己江酹月的扮相,正立在衣橱前整理衬衫领口。等片头过去,“一念成谶”四个大字紧跟着亮出来,苏云台缓慢地眨了眨眼,仰头去看宋臻。
宋老板没低头,只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怎么了?”
苏云台转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以额贴着人脖颈,问:“怎么这么快就到你这儿了?”
“钱仲秋怕明年的审核门槛再创新高,想赶在年前就把送审敲定。”宋臻的手指移到了他下巴,轻轻一抬,和他接了个吻,“他是不是也和你提过?”
苏云台想了想,点头,“我没答应。”
宋臻笑了一声,“学会警惕了?”
苏云台昂起脑袋,“送审要经程廷芳的手,万一他们要使绊子呢?这个节骨眼上……”
这话没必要说完,宋老板身处其中,厉害关系比他清楚。
电视的光明明灭灭,宋臻终于看着他了,问:“你怕了?”
可能是周围太暗,宋老板的眼睛亮得出奇,被直白地一盯,苏云台没由来心脏紧了半分,他不自在地转过头,去看电视屏幕。正在播的这一段儿几个主角都在,伍雪玲和郑念并肩走在一条小巷子里,套他的话,后头的转角处藏着孙雯,赵敲敲把眼神演得很冷,原先一腔的脉脉温情化成了冰棱子——她要杀伍雪玲。长镜头晃过去,更远处,江酹月也在,他负了伤,血染了半片袖子,刀在身后,既提防孙雯,也提防伍雪玲。
螳螂黄雀俱在,杀机一触即发。
“这几天我想了想,”半晌,苏云台才开口,却没直接回答:“我想……把云卿送出国。”迂回是迂回了点,但意思也明了:他不怕,他怕苏云卿折在这摊污泥里。
有那么几秒钟,宋老板一动没动,端坐着,和苏云台静静对视。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苏云台倒不后悔,他仰着脸,咬着牙,胸口绷着一根弦,想从宋臻这一双眼睛里得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情绪。
电视还在继续,镜头回到了江酹月的家里,郑念瞧见江酹月的袖子破了个口,还沾了点血迹,眼神微微一暗,去打了半盆温水,仔仔细细洗干净,又把破口缝上了。
久没回应,苏云台急了,浑身细细抖了一下,“宋臻,你——”
宋老板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了苏云台唇上,头微微抬了抬,又看向了屏幕,许久,才道:“再说吧。”
第44章
再说,那就是没同意。
想想这结果也算情理之中意料之内,苏云卿是宋老板手里的筹码,是陷人之盾的长矛,临战上阵,哪有先把人武器撅折的道理?
苏云台忽地冷了,心头那点耸动翻腾的劲儿立马偃旗息鼓,他微笑点头,道了声“好”。
江南地界,一入了冬,阴雨都带着寒气。本来苏云台还担心天气太冷,苏云卿身体受不了,没想到去看戏那天,老天卖了个面子,竟然放晴了。
天气太好,还没到安济医院,苏云台就坐在车里打盹儿,脑袋靠在车窗上一点一点。到了地方,苏云卿已经等在门外,白羽绒服,红围巾,整个人厚实得犹如粽子,只露一张小脸,看着尤其苍白。苏云台就眯起眼,像个冬日里贪睡的猫似的,迎着阳光看着他,看得几乎愣住,这天降的弟弟确实与他不同,浑身上下温遥的影子不多,尤其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特别深,和姓方的一个样儿。
上车后苏云卿忙不迭把围巾解了,喘了口气,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头正跟着辆车,开车的就是老郑,副驾驶上还坐着个护士。
“哎,这个阵仗,”苏云卿靠进椅背,“我这么重要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挺平常的一句话,挺平常的轻快语气,在苏云台的耳朵里兜兜转转,真就多了几分言外之意,好像苏云卿一早就知道出国遭拒的事儿。
戏院在市中心,大周末的,正是熙熙攘攘的时候。
老郑一路把人送进包间,自己和护士守在了门外。二楼上往下看,视野不错,苏云卿拣了瓜子往嘴里扔,一边翻桌上的宣传册。苏云台凑过去瞧了一眼,演的不是全本,前前后后近两个小时,演杨玉环的是昆剧院的一个青年演员,年纪不大,科班出身,十六岁就挑过大梁,履历上精彩丰呈,大奖小奖头衔称号铺了有大半页。
苏云卿倒不甚在意,光盯着人脸瞧,瞧完了还瞧苏云台,两两比照,终于发问:“我妈好看还是她好看?”
册子上有演员的定妆照,苏云台道:“她好看。”
苏云卿还不乐意,“怎么没她好看啦?”
苏云台解释:“这不是说长相上,是说扮相上,温遥的扮相太厉。”
苏云卿照旧嗑瓜子,眼睛却转开了,说:“我没见过她的扮相。”
声音里听不清情绪,苏云台跟着望过去,苏云卿坐得端正,后脊背挺直,半张脸向着光,半张脸藏在暗处,手里捻着瓜子壳。温遥当年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电视报纸上的报道也不在少数,有心去找,不可能没见过,苏云卿只是不看,他拒绝去看。
两个人各自坐着没再说话。
戏真正开始,周围暗下来,苏云台盯着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