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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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明宇津津有味的欣赏属于自己的珍宝。他认真的模样,时而嗔怒时而谐趣,逼人眼目。
曙光静悄悄的爬上屋檐,探个小脑袋向他们岑望。屋子里交杂了两人的气息,清的上升变为天,浊的下沉变为地。康明宇就愿意被汤恩踩在脚下,辽原承载着万物,像他——情愿托起心尖上的天空。
突然,手机在桌上雷鸣鼓乐,他怕吵到汤恩,连忙接起来边躲边压低声音回话。
“怎么!”
蔡仲有气无力的说:“樱子醒了,警察问过话走了,听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问什么也不回答,连眼球都不动了。”
“你在病房吗?”他问。
蔡仲说:“没,我到走廊里转转。我不想进去。”
“你害怕了?”康明宇露出危险的警惕,像猎豹涉险前屏气凝神的测量胜败的比例。
他想知道,蔡仲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件突发事件的。人可以自欺,但理智不会欺骗大脑,从他闪躲的语言中,康明宇明白蔡仲是永远不能独当一面的。他的软弱在脆弱的神经里,这一点足以致命。
“我没有。”蔡仲仍就苦苦辩解,“如果是你,你怎么进去面对。她就像个瞎子,完全封闭了自己,不去感受现实世界。你想想看,坐在她身边,看到她痛苦却无能为力,连句安慰都不晓得她愿不愿意听。我怎么进去?我能怎么办!”
“你根本不想替她分担,别找借口了,你不能呆在她身边完全是因为你不想。”
“不是,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总是随意揣摩别人。”
“在那个房间,你最先担忧的人肯定不是她,跟我还不说实话?”康明宇生起闷气,重新回到客厅,在汤恩面前急促的踱步,本来伪装出的安详被咆哮取代,汤恩直拿一双迷惑的眼向他怔望。
蔡仲更加焦急,他想把自己心里得想法表达出来,但苦于没有思路,因为他其实并不了解自己心里的想法。譬如高考论文的题目叫《论银河系与人类文明》,可他既不懂天文也不懂人文,思路像宇宙里漂浮的行星,用破烂的渔网能兜住才怪。
康明宇便加紧攻势,言辞凿凿。
“我敢打赌,你现在就在隋愿的病房附近,最多不超过二十米。”
蔡仲抬眼望向身边的9病室,蓝色的房门紧闭着,里面只有一个人仍在沉睡中的一无所知的人。他睡着的样子更招人喜欢,不再是荒原里孤独的狈,而是葬在满是野花的山岗上的羊驼。
他开始心虚了,脸涨得通红。
“我当然更应该守着隋愿,只有他知道事情的经过。”
康明宇叹了口气,“好啦,我明白,全部OK。我马上就到,顺便叫上法海去陪你,你可以安心的缩在寄身壳里,等时间来审判别人的过错。反正你没有错就行了。”
蔡仲还想解释,康明宇已经挂断电话,不满的把手机抛到茶几上,激烈的响声瞬间炸了汤恩的客厅。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遇到点波折。”他感觉到汤恩压抑着愠色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离,耸耸肩说道,“多谢招待。虽然这不是我的作风,但我得九十度深鞠躬向你表示歉意,要不你就再也不理我了。我今天本来还有句话要对你说的,关于上次误会你的事,对不起。我…”他唇齿微顿,“我不该怀疑你,就算你觉得完全没必要跟我解释。其实你应该很你想对lime解释清楚,不过我觉得吧,那家伙是只狐狸,他不一定和你同处在一个迷宫里。算了,我已经打扰你太久了。我还是快点丢盔卸甲的逃跑,好让你开心一点。”
他靠近过去,捧着汤恩的头在他眉心处蜻蜓点水般印上自己的唇。
“我爱上你了。”
汤恩想开口说话,却又被他堵住了嘴深情的拥吻。
“不管发生什么,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记住就好了。”他站起身大步离开,手臂在头顶挥攉,“再见,”又俏皮的回身眨眨眼,学着灰太狼的凄惨口气说:“我还会回来的~~”
“砰”的一声,他随手关上房门,把爱情寄存在银行,每天摄入一点它的利息,想想也挺美味的。
汤恩忍俊不禁,待他走后才爆发出一阵朗朗大笑。他走到门口,打开门斜倚着门框,眼睛落在手腕处,含笑掐算时间。
没一会儿康明宇就回来了。
“忘拿东西了吧?”汤恩得意的扬手,手中攥着康明宇的手机。
“有时候…你对我也挺好的。”康明宇笑了。
“我还可以更好。”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去哪,我送你。”
“行,中心医院。”
汤恩反手关上门,和他一同下楼。
汽车行驶在路上,汤恩试图了解康明宇未说完的那些过程。
他先问道:“你朋友又住院了?”
康明宇谐趣说:“为啥要说又,这次不一样,是我朋友的朋友和女朋友住院了。”
汤恩付诸一笑,“他的家族要在医院常住啊。”
康明宇侧目而视,“你这是幸灾乐祸吧。”
“没有。”
康明宇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如八爪鱼似的缠绕上去。
“松手,会被摄像头拍到。”
康明宇一脸邪魅的坏笑,“怕什么,反正我也不是司机。”
“你就不能有点团队意识?”
“原来我们是一伙的,我今天才知道。”
“是嘛,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汤恩亦庄亦谐的打趣。康明宇笑倒在副驾驶上。
生活就是这样,慷慨的聚散,莫名的离欢。可能上一秒还处心积虑,下一秒就得偿所愿。
对待无法掌控的势态只有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去闪躲,就定直站在原地,让对的人不至于不敢靠近,让错的人懂得绕道而行。这也是一种学问。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被神明安排的复杂聚会
汤恩根据康明宇的指示,把车开到小区里。他在车里等康明宇打电话,透过车窗能看到他的后腰靠在车上,脑袋垂得很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之后他拉开车门,窝在柔软的座椅上伸懒腰。
“等法海下来一起去。”他似想到什么,突然警惕的退后,“你不打表吧。”
汤恩无奈的摇摇头,付诸一笑。
不到三分钟功夫,一道蓝光从楼道里飞出,后面跟着个牛仔。
康明宇趴在车窗上几乎看呆。
法熙文臂弯里夹着奶灰色的外套,疾行如风,从楼梯下来时画面很像牛仔骑着他那暴戾恣睢的马狂奔而来,毫无违和感。
他们经过圆形花坛,雏菊盛开的夏日将近,白昼与黄花相辉映,美轮美奂。牛仔的脚步略微停顿。
法熙文打开车门正欲迈腿,忽见前视镜里有汤恩的半张脸,吓得叫出声来。
“你……你…”他看到康明宇迷惑的脸庞——他正把尾巴翘到天上,以为法熙文只是因为他追到了汤恩珂莱欧才惊骇万分。法熙文哽凝着咽下已经堵住脖子的话,他不是一个好的告密者,因为他懂得看场合。
牛仔随后赶来,推促法海给他留一席之地。
康明宇指着牛仔问法熙文:“你们俩也认识了?”
法熙文干笑两声,一巴掌狠狠落在lime背上,“呵呵。怎么样,路遇西部电影牛仔一枚,可拍照围观,闲聊收费,谢绝还价。”
Lime搂住他的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满眼宠溺。转而对康明宇平和的说:“他闹别扭。”
康明宇立刻眉开眼笑,“我懂了。”
汤恩再次上路,专心致志,目不斜视,真当自己是不打表的出租车司机。
康明宇小心的打量着他,有时是用余光,有时只装作不经意的扫视,但努力不遗漏他脸上的任何细微变化。
车内气氛没有看似的和平,四个男人在不到五平方米的空间里组成了朋友、暗恋、明恋以及三角恋,此中煎熬可想而知。
汤恩对lime的视若无睹不像装出来的,lime两眼掉进法熙文怀里,好似被某种潜力吸附了。
康明宇闭上眼,努力把大脑格式化掉。车子缓缓驶进病房楼。
隋愿已经醒了,蔡仲进去看他。他和樱子的情况差不多,眼神空洞,万籁俱寂。
蔡仲推门走进去时,他的目光向门口转动,随后闭上眼,似在沉思。
面对隋愿时,蔡仲更显得平和,这大概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对待心存隔阂的女孩,他总是局促不安的。
“回忆起来了?”他走到隋愿身边,仍旧保持警觉的距离。
隋愿得脸上逐渐现出微笑,仿佛沐浴晨光是世间最大的快乐,他被阳光照亮,吸取煜的精华。
“我想……你…解释一下…”蔡仲低声呢喃,不知何以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像被遗忘在旧城区颓败雕像,看尽人潮拥退,石头做的嘴却说不出话。
隋愿仍紧闭双眼,只是笑容略显僵硬。蔡仲呆立了一会儿,又默默地走开了。
他认为隋愿可能需要时间来安抚自己,他愿意把空间还给迷途的人,使他能独自思索,抵御萧条的生活。
在那之后,他从门上小窗里窥视里面的动静,发现隋愿执拗的闭着眼,像天文学家认真体会日晕一般。
他在走廊里闲逛,宁愿做个出世的闲人,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嘴里轻哼最近流行的歌曲。突然又顿足长立,脑袋乱成一团。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樱子的病房前,那些离开的警察在这里留下许多东西,一个装有笔记本和宝珠笔的文件夹,还有两名驻守的‘木人桩’。
樱子的家人乘坐赶往A市的飞机,估计他们心急如焚,恨不得坐个跳伞直接空投到医院里。
一夜之间,樱子的事在蔡仲的直系亲属之间流传开来,诸多版本莫衷一是。
唉,他们全都知道了,还给当局者施加压力,一言一行中不言自明。
那门口的两根警察对他点头,更加挺直腰板把手臂在身后紧绷。蔡仲回以牵强的微笑,又折转到走廊里继续他的纠结之路。
他在电梯门口碰到了康明宇,连带lime、汤恩和法熙文一行人。
面对他们抿着唇庄严的模样,蔡仲非常尴尬,他替世人深道委屈。
记得儿时,他参加樱子爷爷的葬礼,夙年六岁。悲戚的场面和一张张沉重悲痛的脸让他窘迫不堪。他并不认识死去的老人,他们不是朋友也不经常一起吃饭,可他仍然被迫来到黑暗遮蔽的荒凉处,表现出沉痛的哀悼,多么虚伪。
他能感同身受,也带入康明宇等人潜意识里的心境。这些人甚至没和樱子相处过,而汤恩和lime连隋愿的名字都叫不出。
他们为何表现的如此悲伤,仅仅因为道德规定——人在遇到伤怀之处时一定要不苟言笑。想到这里,他替每个人都感到难堪,整个人更是懦弱的不知所措。
他带大家去病房里探望樱子,明知樱子骄傲的个性,定然不希望和新朋友在病房里聚会。可他如今六神无主啊,早就失去了开拓新出口的能力。
被遗落的两名警察还是老样子,点头、站军姿、目不斜视,像不需要感情的机器。
他们大可以躲得远远的,坦然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生态度。但这两人呢,偏偏要委屈自己,心里冷眼相待,脸上却沉痛凄惨。这难道是人类自虐的通病吗!
蔡仲烦闷躁怒,仿佛带了有色眼镜,看谁都一肚子不满,觉得人人都虚伪,也包括自己。比别人更怯懦,比任何灵魂都最虚伪。
樱子已经醒来一个时辰了,她身边流水式的经过了许多人。一开始是小护士、住院部主任、查房的值班主任和主治医生,然后有警察,男女混杂,目的就是尽可能的让她开口叙述案件的整个过程,觊觎她悲惨的命运。
后来蔡仲也进来过一次,一样未果而返。他已经不抱任何希了,再过两个小时,樱子的家人就会出现,他们把一切杂乱的人性有条不紊的操办起来,弄得服服帖帖的。
这大概就是理性的魅力吧。可他却没有这种魅力。
康明宇率先走进去,灰色的格调没有一丝生息,连白色墙壁也不能辉映日光。帷幕紧贴在窗台上,把房间严密的封闭起来,宗圆樱子平躺着,呆望头顶的天花板。
Lime对解决这类问题没有经验,他更不像法熙文那样拥有一本正经的正义感,所以,他侧靠在离门最近的墙壁,把眼投向门上的小窗。
法熙文走到床前,被她脸上死寂的灰白惊愕。这还是那个温婉大方的日本小姐吗?感觉完全变了个人。
康明宇走到她身边蹲下,汤恩跟在他身后一米以外的地方,注意力完全不在樱子身上。
康明宇的视线与她的脸平齐,宗圆樱子感到紧凑的视线向她逼近,下意识转过头瞪他,却看到了另一张脸。
她霎时暴怒,抽出身下的枕头用力砸下去,撕心裂肺的吼叫:“滚出去,滚!滚!”
枕头越过康明宇的脑袋直接砸在汤恩脸上,蔡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合不拢嘴。好在有康明宇飞身扑救,替汤恩挡下接踵而至的各种暗器。
桌上的水杯、药罐甚至存有大量热水的暖瓶,皆由她一一抛举,滚烫的热水在地面炸开,康明宇的胳膊登时红了一片。
汤恩沉下脸,气息阴云密布,戾怒萦绕在他头顶,连目光也危险的眯成一条缝。
康明宇连推带扯的把人全弄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口气喘吁吁,手心在胸口处按压,安抚自己受惊的心脏。
“太凶残了,你确定她的神经状态很低落?我怎么觉得她有点躁狂啊?”他无辜的向蔡仲发问。
蔡仲无法解答。“我…我也不知道,他就见到你的时候反应特别大,可能…你靠的太近了吧。”
康明宇举起通红的胳膊放在嘴边吁吁的吹气,皮肤胀痛难耐,皮下组织都烫熟了。
“医药费谁给报销一下?”他茫然四顾,可怜巴巴的向蔡仲张望,这下彻底激怒了法熙文。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蔡仲低下头,却在心底松了口气。
生活还没有沉重到经不起任何玩笑,康明宇用自己的整个人生来告慰他,悲伤是用来嘲笑的,所有悲伤都源于某个人曾做过的愚蠢的抉择,所以理应被人嘲笑。
如果能拥有一个诙谐揶揄的灵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