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昙花-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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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安迪·伍德是搭乘星期五中午一点的飞机回到伦敦的。他已经结婚,到家后,年轻的妻子告诉他,有一位医学杂志的记者来找过他,想要做一次采访,还留下了姓名和电话。
“可是你又没当医生。”她有些疑惑地说。
“也许是和大学时的专业有关,为了我的某个导师或同学,我们那届毕业生是很优秀的。”安迪推测说。
他回了一个电话,旅馆里的克里斯蒂安中尉马上约他见面,“事实上,我在写一篇有关催眠术发展的报道,想从侧面了解一些您的大学同学亚兰蒂尔·格恩的情况。他虽然年轻,但过去几年来在这个领域很活跃。”
“原来是他,啊哈,当年我就觉得,那家伙有一天会成为一位大人物。”安迪说,他的态度热情起来,“我想没问题,不过我不知道能帮您多少忙。我们是朋友,但毕业后很少联系,他去了美国,离得太远了。”
“或许您能给我讲一些他大学时的事。作为背景资料很有必要,您懂的。”克里斯蒂安中尉说。
“明天上午我得去公司一趟,如果您愿意的话,下午两点,我在家里等您。”
星期六,化名记者约翰·史密斯的克里斯蒂安中尉如约而至。安迪·伍德就如之前他听说的那样,性格开朗而直率,看得出来他很乐意谈到亚兰蒂尔以及他们的大学时代。
“是的,亚兰蒂尔·格恩,”他若有所思地说,“读书时期因为有他在真够惨的,学校里最漂亮的姑娘总是更喜欢他。他很出色,嫉妒的人也不少,可是每个找他茬的人都最终被收拾得很彻底,还说不出所以然。”
克里斯蒂安打量着安迪,他从初见其就觉得此人相貌英俊,体格健壮,女人缘应该不错。
“您觉得格恩医生的性格怎样,是那种很体贴的类型吗?”
“完全不是,他绝对具有这种能力,但只限于对极少数他在意的人。他对不熟悉的人或者泛泛之交是很疏离的,客气但是漠视。我和他成为朋友前,为了解除他的戒备可费了不少劲,他是那种高岭之花的类型。”
“看来他的朋友不多,您为什么会和他建立友情呢?”克里斯蒂安中尉觉得安迪的口气有种不由自主地夸耀的味道,顺着他的语气问道。
“二年级的时候,理查德·威尔要找他决斗,因为他的女朋友要求分手,理由是她已移情别恋,心仪对象就是比她还小一岁的格恩。她说她只是单恋,但已经不能继续与理查德交往。”
我要问的不是这些青葱往事,克里斯蒂安中尉想,但他还是被吸引了,“后来呢?”他问道。“我不知道英国大学里学生之间还允许决斗。”
“原则上是不行的,校方严令禁止,但在学生中仍然保留着这一传统,而且被看得相当严肃。”安迪说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中午在校园餐厅里,理查德带着他的两个朋友走到格恩的餐桌旁,把手套丢到他面前,指明要用□□。他用轻蔑的口气挑衅说,只要格恩当众单膝跪地向他行礼,就放过他。在我看来,他太欺负人了,理查德不久前刚代表伦敦大学参加校际射击比赛,获得了冠军。”
“他怎么处理?”克里斯蒂安中尉饶有兴致地问,心想之前盘问的其他两人怎么没提这桩事。
“格恩转过头,问有没有人愿意做他的证人,我不知怎么就过去了。”安迪说,“他对我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就向理查德提出两个条件,第一是他不想公开,必须选择僻静的地点,第二是如果他赢了,理查德今后见到他要绕着走。”
“这么说来,您看到了他们的决斗?”
“正是,我有幸在场。”安迪笑着说,“当天他们选了一个幽静的风景区,我很紧张,理查德扬言格恩别想完好无损地回来。按照规矩,作为被挑战的一方格恩有权先开枪,但双方都到场后,他说:‘我该给你一个赢的机会。’然后提出,把两把□□都彻底拆卸成零件,同时动手组装,先装好的一方有权立刻射击。理查德同意了,态度傲慢。但是当格恩举枪瞄准的时候,他手上的活连一半都没干完。接着他就挨了三枪。”
“三枪?”克里斯蒂安吃惊地问,“他死了吗?”
安迪·伍德耸了耸肩,“他没事,只是左耳和右耳各多了一小块擦伤,手里的半只枪也被打飞了。半个月后他就转去了爱丁堡大学。有人来问格恩是不是因为决斗,理查德难道输了?他不回答,不承认也不否认。此后我成了他的朋友,我想是因为他注意到我也什么都没说。”
“感谢您分享这么有意思的故事,”克里斯蒂安中尉说,“可惜我是在为医学杂志供稿。据您所知,格恩医生在大学时期就对催眠术感兴趣并开始学了吗?”
“学校里没有催眠课程,但他好像对我谈起过有关的理论。”安迪思索着,“您为什么不问问他本人呢?也是,他很低调,可能不会多说。他有段时间看了不少讲催眠的书籍,像是有人在指导他。”
“您怎么能确定有人教他呢,是学校里的教师吗?”
“我想不是,否则我们早就有相关的选修课了。”安迪答道,“格恩看的书籍是由浅入深的,顺序排得很讲究,他还有一些笔记,所以我想,他是在系统地学习。”
“这么说,教他的人在校外。”克里斯蒂安说道,“您讲的线索很有帮助,他常常离开学校吗?您知道校外可能是谁给了他这个领域的熏陶?”
“我想到一个人,”安迪说道,“格恩曾带我去过伦敦西区的一家餐馆,很有格调,所以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有一回,我看到他和一位东方女性单独在那里吃饭交谈,很融洽。他向我介绍,说她是一位精神科医生。我不太会判断东方人的年龄,只觉得她看上去年长一些,大概三十多岁,不过很漂亮。”
“那您怎么会认为可能是她呢?”克里斯蒂安问道,“您后来还见过他们在一起吗?”
“格恩在和她用中文说话,而他的笔记有一部分是使用中文写的,我看不懂。”安迪说,“我有一阵子怀疑他交了一个比他大的中国女友,但没往心里去。后来,毕业典礼上,我又见到了那位女性,她和格恩的父亲坐在一起。”
“这么说,她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克里斯蒂安说道,“您还有关于她的其他信息吗,名字、身份?”
“您不了解亚兰蒂尔这个人,他不想解释的,别人休想打听出分毫,”安迪摇摇头,随即站起来,“不过呢,我倒是保留了一张合影,昨晚我把大学时的照片都找出来了。”
“我很想看看。”克里斯蒂安中校说,这可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安迪拿出一个硬皮的相册,小心地翻了几页,有几张是和亚兰蒂尔一起照的,两个人都嫩央央的。接着翻到他提到的那一张,上面有三个人,除了穿着学士服的安迪和亚兰蒂尔,旁边还站了一位东方女子,身穿旗袍,鹅蛋脸,秀丽典雅,看上去确实年龄稍长。
“我能借用一下这张照片吗?只是翻拍,还有那一张。”为了掩饰用意,克里斯蒂安又指了指另一幅照片说,“您放心,我写的文章里不会有任何虚构的成分。”
“没问题,”安迪大方地说,“格恩可能会抱怨,不过这能提醒他该给我打个电话了。”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安迪所知主要是校园内,至于其他,亚兰蒂尔与他分享的也只限于学习笔记。克里斯蒂安不久就起身告辞。两小时后,他把照片还给了安迪,许诺说文章在杂志刊登后会寄给他一份。
夜里十一点,费里安中校听取了刚从伦敦归来的下属的汇报。
“我们有了两个收获,一是他还精通枪械和射击,另外就是,至少大学时期,他身边有个身份不明的中国女性,启蒙他的催眠术,连他最好的朋友也说不清他们是什么关系。就算加上这张照片,也还是一头雾水。我越来越希望这个亚兰蒂尔是我们的人了,让我们的对手去伤脑筋多好。”
“我在飞机上想起一件事,中校。”克里斯蒂安说,“六年前带李默梵去机场的女医生也是一个中国人。伦敦只有那么几家医院有精神科,能有几个来自中国的女医生,我们却在同一件调查里碰到了两个,是不是太巧合了。”
费里安中校猛地抬起头来,“你把六年前的档案拿来,马上,我要查证一下。”
虽然是半夜,他的命令也得到了迅速的执行。两年前,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得到了元首的批准,将国内原有情报部门五年内的档案都做了复制,作为国内各种调查活动的根基。陆军不怎么配合,李默梵的档案是他们费了不少周折,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到手的。其中一部分还被上级抽取出来,保存到特殊机密档案室去了,以致费里安中校至今弄不明白一个中国男孩身上有什么价值,要如此大动周章。
费里安中校拿到了一个厚厚的档案夹,翻阅了一会儿,找到了李默梵在伦敦住院的部分,里面有一张主治医生林雅的照片,也是复制的,但还算清晰。他把它拿出来,放在克里斯蒂安带回的照片旁边。
“上帝啊!”他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冯·勃拉姆堡将军接到元首的命令,被紧急从意大利召回柏林。也是在同一个星期六,听说了新婚妻子的过去之后,他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好半天难受地说不出话来。后来他表示他真的什么也不清楚,而且愿意和格蕾丝小姐马上离婚。但他的努力挽回没有被接受,元首仍然处在盛怒中,下令他停职休息,等待进一步的处理决定,连当面分辨的机会也没给他。冯·勃拉姆堡将军变得无事可做,只能带着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心情回到意大利,继续他未完的蜜月。
陆军军部因此发生了地震,有几种不同的意见和派别,明眼人都看得出冯·勃拉姆堡将军大概是完了,剩下的是继任人选的问题。一部分将领愤愤不平,他们想策动一次反抗,推翻那位元首的统治,但以贝克将军为首的几位手握重权的将军偏于保守,面对不抗争就将被控制的命运,踌躇不前,即使元首紧接着召见了两位妥协派的高级将领,他们仍然下不了决心策动军变。在过去,陆军虽然效忠,但始终保留着自身很大程度的独立性和自主权,而这些根基如今不再稳固。
星期二的上午,贝克将军见到了莱因哈特·海德里希,此人金发碧眼,相貌俊美,他身上几乎体现出了雅利安人为之骄傲的所有特征,但由于在各种交手中深刻地了解他本质的狡黠残忍,年迈的将军对他呈现于外的表象更加忌惮和厌烦。
“您约见我,有何贵干?”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连日来他心里很烦躁,他断定对方是来落井下石的。
“您的态度可让我有些伤心,”海德里希说道,“我们各自代表的是帝国两股威望最高、最核心的庞大力量,该紧密协作才对。我来转告希姆莱阁下的提议,让我们就上周提到的项目密切配合。”
“我以为,此事经过讨论,已经结束了。”贝克将军不悦地说道,“陆军已作出了明确的答复,不必旧事重提。”
海德里希笑了笑,从身边拿出一个信封,把里面装的两张像片摆在他面前,“我的下属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在您断然拒绝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上面的人您应该是有印象的。”他耐心地向贝克将军指出它们的来源,点明关键,只隐去了党卫军刻意调查的行为。
“可以看出,亚兰蒂尔·格恩,军部所委派的人,如果说他只是偶然地因为被选中才担当了重任,这世上的巧合未免太多了。而以我方现有的情报,无法推测出他已经了解了多少,还将知道多少,是否会真的服从命令,还是另有打算,也不能判断他的目的,只能说,绝不单纯。您和我都有理由怀疑他的忠诚。而贵方的情报工作,恕我直言,是存在漏洞的,我们为什么不联手呢?我的建议完全是出自友善真诚的尊重。”
贝克将军脸上的表情像被冻结了一般,绷得紧紧的,这次他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讲不出来,他受到的震动不小,海德里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即使有几秒钟他想硬扛下去,决心也在想到军部面临的危机时瓦解了。
“好,合作。”他用沉重的声音说道,“但得有个统一的章程,共享情报之前,军部内部要开个会。您下午指定人选,来商谈细节吧。”
早该如此,海德里希想,他心里对退让的陆军生出某种轻视,面上仍维持着周到的礼节,慢声细语地说道,“就按您的意思,我们将合作愉快。”他与贝克将军握了握手,就离开了。
贝克将军立刻召集了一次小会,军部里知道这件事全部内情的人除了失去地位的冯·勃拉姆堡将军,只剩下他和艾伯尔将军。其他几位高层圈子里的将军们只了解些皮毛,他感到人单势孤,于是经过慎重思考,除了艾伯尔,他又叫上了伏尼契将军。三个人坐到一间小会议室里。
听了贝克将军扼要的叙述后,其他两个人都沉着脸一言不发,气氛异常凝重。
“我在考虑下令逮捕亚兰蒂尔·格恩,中止之前的控制计划,”贝克将军说道,“军部是在信任的基础上聘用他的,而他一开始就有所隐瞒,别有所图,彼此的信任如今已荡然无存。”
“我像您一样,对此事既出乎意料又深感痛心。”艾伯尔将军说道,他心中的恼怒还在贝克之上,亚兰蒂尔是他引荐来的,他像对待子侄一样关照他,予以亲切的提携和礼待,就差为他担保了。到了这个地步,军部都可能为此追究他的责任,可他与别人一样,事先全不知情。
“无论如何,他就在那座房子里,仍在我们的掌握之中,随时能逮捕他。重要的是,怎么做最有利。根据亚兰蒂尔向我提到的安排,以及四个半月以来呈交的报告,还要将近一个月,他才能给病人做最关键的治疗,使病人能恢复到配合军部要求的程度。我们找他,是为了借助他的催眠能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