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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夜雾昙花-第30部分

小说: 夜雾昙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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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些响,但相信屋里的人只要隔着房门,是不可能听见的。
  开锁的人转动门把,大门很快开了一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两条人影无声无息地闪身入内。
  别墅里就像他们预计的那样,寂静无声,所有的灯都熄了,但客厅的壁炉里还有微弱的火光,能藉以看清室内各种家具器物的轮廓。他们停了片刻,打量房子的结构,就相互交换了一个手势,一个人向楼梯轻手轻脚地走去,另一个人则留在楼下。他们的鞋都是特制的,只要留意,走路就不会发出声音。上楼的人听到脚下的楼梯传出轻微的咯吱声,就把脚步放得极缓。楼上是漆黑的,他慢慢辨认着摸进书房,打开携带的工具包,开始工作。半小时后他离开这个房间。
  楼上一共五个房间,根据事先获知的情报,有两间关着的房门里住着人,不能进入,他要在其他三间都安上窃听器。就在他准备到下一间屋子去的时候,一扇门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他停止动作等了几分钟,正想继续,屋里又传出声音,像是里面的人下了床。他不敢再做什么,蹑手蹑脚地迅速溜了下去。他的同伴此刻刚从餐厅出来,他们用眼神和手势略作沟通,就像进来时一样悄然离开。五分钟后,大门上的锁又发出一声轻响,锁簧重新扣上,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两名特侦队员没发觉的是,从他们进来的一刻起,楼下的睡房门就开了一线,有双眼睛警觉地朝外盯着。
  而他们走出院门,驱车离去时,亚兰蒂尔正从楼上卧房的窗子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确认不请自来的访客走了之后,他就放轻脚步走出房门,正好碰上上楼的莱丝丽。
  次日清晨,也就是星期四,李默梵在睡眠中,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摇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亚兰蒂尔坐在他的床边。他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睡过头了,但是小摆钟的指针指向六点半。
  “亚兰,”他正要问,嘴唇就被一根手指按住了,“昨天夜里有人潜入过。”亚兰蒂尔用很轻的声音把发生的事告诉他。“整个过程是四十五分钟。莱丝丽查过了,一共装了三处窃听器,书房、客厅和餐厅,用的是接收半径达到十五英尺的款型。所以从现在起,除非在卧室里关上门,我和莱丝丽不会随意说话。而你则不能说话,如果有什么要说的,就用笔写下来。”
  他停了停,又说:“他们比我的估计提前了将近一个月进行窃听,可能外面出了什么变故。我很抱歉,没能给你争取到更多的康复时间。”
  “那我不说话,出了房门就不说了,”李小声说,“亚兰,下星期我们做不了进一步的催眠了,我们要提前走吗?”
  “恐怕得提前,”亚兰蒂尔说道,他摸了摸李的头,“不用担心,陆军想了解你的状况,说明还没下定决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使他们提前等不及了,他们的目的都是让你说话,并且能配合,所以只要你还说不了话,就有办法再拖延些时间。”
  “我好多了,”李默梵说道,“万一他们突然冲进来……我们是不是还没做好走的准备?”
  “昨晚的人是偷偷进来的,生怕惊动我们,说明他们不会贸然行动。”亚兰蒂尔安慰他,“再等几天,我得想办法摸清他们在想什么。我们已经随时能动身,但在不清楚会遇上什么之前,不要急着出去。”
  李默梵点点头,或许是因为亚兰蒂尔的神态很安定,他的惊慌也平息了不少,“你和莱丝丽是怎么发现他们进来的?”
  “莱丝丽的房里有个小装置,有人开门时,它就会轻微地翁响一声,足够了。”亚兰蒂尔解释道,至于他自己,从来就没打算去修理吱吱作响的楼梯,“好了,我们再睡一小时,还是八点起床。”
  亚兰蒂尔安抚了李默梵,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他昨夜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现在却全无睡意,他在想下一步该做什么。陆军军部是相当庞大复杂的,格恩家族在其中颇有一些关系,他曾经籍此得知了不少内部消息,初到柏林时也抽空去拜访了几个人,但在特殊状况下,稳妥是第一位的,他得找真正顶用又能守口如瓶的人帮忙。他想到了一个人选,是个克罗采向他提到的名字。
  “我与他的父亲曾并肩作战,我救了他父亲的命。他后来找到我,愿意做任何事报答。那时他是德国陆军的一名上尉,由于他父亲的关系,虽然还年轻,但在陆军内部是受到信任的,位置也靠近核心。我留他在身边待了一段时间,观察他的性格和能力,后来还找他做过事,他是可靠的,他在我这里的绰号是信天翁。在遇到困难时,你可以联络他。”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联络方式,“不要管他的真实姓名,找他时,就称呼他为信天翁,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亚兰蒂尔想着是否到了动用这层渊源的时候,信天翁属于军部的中层军官,虽然不像将军们那样权利在握,却是中坚力量,知悉的内情是不少的。但联系信天翁就得出门,而现在时机敏感。明天就是星期五,也许戴芬会有相关的消息传来。他权衡了一会儿,决定先按兵不动,让军部风平浪静地先监听着。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但是事与愿违,八点半,当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餐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莱丝丽拿起话筒,就听到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我找马丽安小姐。没有这个人吗,呃,我好像打错了,抱歉。”电话随即挂上了。
  莱丝丽匆匆回到餐桌旁,递给亚兰蒂尔一张纸,上面写着,戴芬的紧急联络。
  他们继续吃早餐,间或说几句平常的话,亚兰蒂尔不时用中文对默不作声的李默梵说话,让他喝牛奶,吃涂了果酱的烤面包,还有炒蛋。同时他和莱丝丽用手势以及纸笔完成了真正的对话,十分钟后,莱丝丽收拾餐具,说:“我刚刚发现,厨房里的洗涤剂全都用完了,我本以为能再撑一天的,看来得出门买一趟。”
  “那就去吧,”亚兰蒂尔说,“既然要出去,就顺便看看有没有鲜鱼,你不是说,水产店周四会有新鲜的鳟鱼,明天就卖完了吗?”
  莱丝丽穿好外套,出了门。她偶尔会因日常用品的短缺临时外出,此时也就用了同样的借口。
  最近的商店只有十分钟车程,她迅速买了一瓶洗涤剂,几条鳟鱼,然后很随意地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早先和戴芬通话用的小咖啡店的号码。
  还好,戴芬很快就来接了电话,她一直等在咖啡馆里,“我昨晚从伏尼契将军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军部在怀疑格恩的身份。”确认了是莱丝丽之后,她迅速说道,顾不上寒暄。
  “他们为什么怀疑?”莱丝丽问道,“知道原因吗?”
  “因为党卫军。”戴芬说,她讲了五分钟,尽量把伏尼契将军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难怪您急着联络,”莱丝丽说道,“我会全部转告格恩,不要紧,他们昨晚偷偷溜进来装了窃听器,但我们发觉了,正在疑惑,你说的情报太重要了。”
  “接下来你们怎么办,会有危险,”戴芬说道,她心里很紧张,“伏尼契将军会得知和参与军部对此事的每个决策,所以我也许能帮忙,能告诉我格恩想做什么吗,我才知道接下来朝什么方向去探听。”
  莱丝丽停了一下,确实,到了现在的境地,该让戴芬了解一些内情。“格恩想把那个男孩救出来,他可不管军部要的什么机密,只是想救人,您没见到过那孩子刚刚被接过来时的样子,他被折磨的太惨了。”
  “怎么才算救出去?”戴芬问道,“陆军会肯释放他吗?”跟着想起党卫军也参了进来,恐怕是很渺茫的。
  “不是的,不能指望他们发善心,我们完全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唯一的办法是先离开德国。”
  “那就是要逃走,可是如今你们受到监视,要怎么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中国人穿过边境线,太显眼了。”戴芬忧虑地说,她想到陆军并非没考虑到这一点,机场、火车站、乃至边境检查站很快都会收到有关通知,而别墅里的人被包围着,根本寸步难行。军部在等待那孩子恢复,如果亚兰蒂尔留在原地继续治疗,当病人能说话了,他的声音被监听到,军部会认为亚兰蒂尔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同样会陷入危险,等于坐以待毙。她又想到亚兰蒂尔事先不可能没准备,但那是在陆军和党卫军没有联合监视的情况下。她突然记起了伏尼契将军的邀请,要去捷克斯洛伐克的首都布拉格,他们将开车穿过边境。
  “莱丝丽,下下个周一,伏尼契将军想带我去布拉格短途旅行,你们能把那个男孩带出来,送到我这里吗?将军的车有很大的后备箱,除了放几件行李,足够藏一个人,两三个小时后就出境了,应该不会受到盘查。”她说道,“你们两个单独脱身会容易很多,到了捷克境内,我可以想办法暂时支开将军,打开后备箱,你们就能找人接走他。”
  “您的胆子真不小。”莱丝丽说,为戴芬能飞快地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略感吃惊,她仔细想了想,这不同于她和亚兰蒂尔事先的安排,但居然颇有可行性,不过这要由亚兰蒂尔来决定。
  “我不能打电话太久,”她说,没有向戴芬提到李默梵其实已能说话,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此事是不能提及的。
  “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得看格恩的意思。明天上午,我们再通一次电话。您不能再到同一家店打电话,您还知道其他的咖啡馆吗,电话簿里能查到的就行。”
  “那就是格林伍德咖啡馆吧,”黛芬说,“离我的住处只有十分钟。”
  “好的,那就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找鲍西娅小姐。”她们结束了电话。
  莱丝丽回到别墅,把戴芬得到的珍贵情报转告亚兰蒂尔,这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她帮了大忙。
  同一时间,费里安中校也收到了下属的禀报,那个女佣外出买了两样东西,还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十三分钟。
  “那她打给了谁,查出来了吗?”他问道。
  “没有,她平时很少在星期五以外的时间外出,所以我们的人没有携带设备,只能跟踪。她用的是公用电话。”他的下属不安地答道。
  昨晚才安了窃听装置,今早她就出门了,还打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军搞砸了吗?费里安中校思忖着,他拨通了莫里斯少校的号码,向他询问。
  “不可能被察觉,”莫里斯少校说道,他对自己的人很有信心,“目前监听情况正常,房子里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但只有两个人在说话,没有异状。”
  “那他们说了什么,女佣为什么出门?”费里安中校问。
  “按照合作协定,每天的录音带会在复制后,于晚上十一点交给你们一份,请您等候吧。”莫里斯少校说,他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生硬的语气,他对此次合作十分抵触,“如果您着急,我目前所知是,她是因为洗涤剂用完了。”
  明天,明天她还会打电话,但愿我们能听到她说了什么,费里安中校想。
  亚兰蒂尔采用前期治疗时的模式对待李默梵,就好像他依然不能说话,意识还没回归。他不时对他说话,让他多活动,其实是练习走路,然后陪他在书房画画,有时提出一些小要求。他语气柔和,说的都是中文,军部会为了翻译问题多伤不少脑筋。
  想到戴芬,他心里就升起内疚和思念,她是如此担忧和为他着想,想到她在与伏尼契将军周旋,他就无法不牵挂,当然,还很不自在。他告诫自己现在该想的不是这些,必须收敛心神。从戴芬的叙述来看,陆军已把他列为危险分子,处处提防。他们还不了解他和林雅的真正关系,否则情势会更不利。目前,陆军仅仅是因为在等待,觉得他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这能维持多久呢。
  李默梵画了一张小画,推过来给他看。可能是发觉了他在出神,用漆黑晶莹的眼睛无声地询问。亚兰蒂尔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算是回答。“你画得很有意思,这是江边的日出,红色的太阳,其实用金黄色也不错,你可以再试试用青色画山峰,比绿色自然些,这只鸟有点大,银灰色可能比棕色更漂亮。”说着,他用银灰色的笔画了一只小些的鸟。
  李默梵觉得自己仿佛又成了十二三岁的孩子被哄着,亚兰蒂尔明显轻车熟路,这就是过去几个月来他们的相处模式,他有那么小吗?他尽量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分散注意力,忽略心里紧迫的恐惧感。他又新拿过一张纸,重新画了起来。
  亚兰蒂尔在头脑中勾勒着他们的逃离计划,时间、路线、每个细节、不可知的变量,以及新增添的不确定性和可能导致的后果。他把戴芬想的办法也纳入计算中,分析利弊。他对戴芬的想法有些动心,因为最大的好处是,前后的过程只有两三个小时,李默梵不必面对边境检查站的审视和盘问,关卡上的工作人员是不敢检查伏尼契将军的座驾的。
  早上他对李默梵分析了情势,但没有说出心中最大的隐忧,就是李的精神状态。催眠治疗只完成了一部分,李的状态不够安定。如果要离开,飞机场和火车站都不能去,那里的检查会是最严格的,李的年龄和外表都使他容易被注意到。即使登上了飞机或火车,德国警方想让目的地国家配合在机场或车站抓一两个要犯,还是不难的。此外,从柏林出发,夜间没有航班和车次,而白天,一旦军方听不到屋子里的人声,就会发觉已经人去房空,马上展开追捕。所以开车通过边境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如果李默梵在面对哨卡的盘问时表现出恐惧或者慌张,仍然会使得危机突然降临,前功尽弃。而且他还是担心李的心理能否承受整个过程的压力,会不会留下过深的阴影。他接着又想道,如果采用戴芬的想法,让李单独在后备箱待好几个小时,也会是极其糟糕的。不过也许到时可以给他打一针,让他睡过去。
  他来回思索着,每个因素或细节上的失误都可能会导致失败,而他不能让失败发生。他自己准备了两个方案,戴芬又提出了一种,但无论用哪一种,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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