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祸相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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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是何模样，在他记忆中应该是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空气中永远带着一丝山林的清香。
可如今所见之处，与之皆不同。
被毁的村庄除了饿到发疯的野狗，再无其他活物。
经过大火后，房屋只剩下漆黑的框架，一阵风吹过，扬起地上的灰烬，鼻息间缠绕的只有呛人的焦糊味。
一路走来，见过多少这种景象？
很多，多到让他以为如今的尘世就是这样。
世人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所言非虚。
无论何时无辜的百姓总是最先的受难者，他们因为战火失了性命，丢了家园。
前些时候听闻此地有恶灵出没，寒宵一路脚步不停的赶来。
在村庄深处，一片废墟之中，他见到一个人，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长剑，一身白衣，与这里格格不入。
发觉他的到来，那人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迷茫，片刻才仿若初醒，对他笑道：“小公子怎么一人来到此地？”
那人眼神清澈的可怕，若说他与这里格格不入，不如说他与这个世间都格格不入。
“可是迷路到了此地？”
寒宵摇了摇头，道：“听闻这里有恶灵出没，我来驱除。”
那人一听更加乐了，两眼弯起，走到他身边，轻快道：“哎呀，如此可就不巧了，你来迟了。”
“而且。。。。。。，此地并未有什么恶灵，有的不过是一群家破人亡的已亡人。”未等寒宵说话，那人看着断壁残垣，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已渡他们往九泉，希望他们再次为人时，世间再无烽火。”
寒宵同他一起看向这片废墟，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亡者应该去九泉。
“小公子叫什么？”
“寒宵。”
“可是‘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的寒宵？”
“是。”寒宵道：“你又是何人？”
“我啊？”荻秋笑道：“吾名荻秋，乃大地之神。”
寒宵闻言，心中骤然暴怒，咬牙切齿道：“你是天神！”
荻秋歪着头看着他，眼中布满不解，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天神？”
寒宵快速向后退去，在离他十步外摆出攻击姿态，恶狠狠骂道：“不过一群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的恶徒也敢自诩为神，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啊？”荻秋听了这话也不气恼，反而认真的细想了片刻，苦恼道：“被你一说，我突然觉得挺有道理，也挺不要脸的。可这也没办法啊，世人都称我们为天神，即使不想承认，也不行啊。。。。。。。”
他话未完，寒宵已经祭出武器，一柄泛着黑气的宽剑，剑柄处一双展开的黑色翅膀。
脚下猛踏地面，手腕一翻，寒宵朝着那人挥剑而去。
临近眼前，那人剑未出窍，只是随意侧过手臂，轻松挡住他的攻击。
两剑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寒宵迅速挑开对方的剑，一个斜刺，又被对方轻松拦下。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气喘吁吁，可对方就如同在戏耍他玩儿一样，脚都未曾移动半步，更别提拔剑了。
又气又恼，寒宵注入全部灵气于剑中，因为灵气的带动，灰烬飞舞到天空。
他低吼一声，飞速又朝那人冲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漫天灰烬瞬间禁止不动，最后像是落叶一样，慢悠悠的回到原来位置，两人身上洁净如初。
寒宵面容有些阴沉，抿着唇，咬紧压关。旁观那人还是面容不改，剑未出窍，不过一只脚，后移半步，抵住地面。
荻秋看着他赞叹道：“与此时的我相比，你还差些。不过以你的年纪，能有这般修为，可谓是了不得了，我同你这般年轻时，怕是还不及你。”
“废话少说。”寒宵撤回剑，跳到五步外，呼叱道：“快点拔出你的剑。”
“这可不行，我不欺负小孩子。”荻秋哈哈大笑两声，趁人不注意，随手结了一个法阵。
刚要反驳些什么，寒宵就见一道金光朝他飞来，快速反应过来，本能的扭着身体想要躲开。
突然，金光炸开，形成一个球，刹那间把他笼罩在其中。
二话不说就挥剑砍去，金圈纹丝未动，金光裹住他的剑，让他无法再进一步。
收回剑，灵气聚集在脚上，准备逃离金圈，才发现那金光如同太阳的光芒，一直紧随他移动，不论他去哪里，那光圈都紧紧的困住他。
“你想怎么样？”无法挣脱，寒宵凶狠的看着外面一直笑语晏晏的人，厉声问道。
“不想怎么样啊。”荻秋漫步到他身边，道：“我都说了，我不欺负小孩，这东西只是困住你，伤不了你。”
他这分明就是看不起自己，寒宵气的涨红了脸，握紧拳头。
“哈哈哈，刚才都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你长的倒是俊俏可爱，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越发可爱了。”
荻秋勾了勾手指，那金圈瞬间消失，闪身躲开对方又挥来的剑，身影快速向外掠去，只留下一道笑声：“下次莫要再如此鲁莽了，即使不喜欢天神，也要看看自己能否与之一战，不然白白丢了性命，岂不是可惜了？”
“还有，你修的可功法让我看不透，不过这世间分为内修和外修，两者兼得，才能登顶大道，望你谨记，莫要得鱼忘筌。”
等寒宵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循着那人气息一路西行，路上遇到些许背井离乡之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中途聚集在一起。
寒宵没有目的，一边修行一边游历，遇到这群流民以后，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路过城池，流民们被驱赶开，禁止靠近。无法，他们只能在外面的山丘之中寻找些树根野菜充饥。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每日都有因为病痛和饥饿离世的人，死亡四散蔓延，绝望笼罩着人群。
无时无刻不被死亡和讥饿所折磨的人们，开始丧失了理智。
迫害，杀戮，争夺所处可见，一根可食的草根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为了活命，他们开始铤而走险，想要强行进入城池，只有去了哪里，也许才能得到一线生机。
白日，城门打开，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开始毫无章法的向城门冲去，他们互相踩踏，不惜践踏他人的生命，也要进入城中。
一时间混乱，哀嚎，咒骂声络绎不绝。
然而他们的鲁莽行为，并未让他们得到一线生机，反而导致城内的官兵迅速集结。
转眼间，这里开始了单方面屠杀。
流民在他们眼中已经不算是人了，现在被他们杀死，或者以后被饿死，其实并无什么区别。
鲜血流进护城河，染红城墙和城门，人们忘记了害怕，更丢失了人性。
入眼一片血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寒宵执剑独身走进人群。
即使此刻护住了流民，也救不了他们的命，可他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去做。
如今战乱四起，修士们各自为营，表面独善其身，实则伺机而动。尘世的上位者们各自为王，开疆扩土，争权夺利。
这个时候，无人理会一群被他们称之为‘蝼蚁’的人们的死活。
对于现今的状况，寒宵显得很无能为力，他刚从幽冥深渊出来，对世间一切一无所知，处于懵懂之中。
护住流民逃离，却未得到任何人的感激，就他们而言，在混乱中，在别人的死亡中，他们也许就进入了城内。
可寒宵摧毁了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也再没有力气去重新开始。
深夜，本该宁静的时刻，却因为受伤的人未能得到救治，让这片黑夜变成了亡灵的聚集地。
如何才能改变这一切？寒宵不知。
“哥哥？”
一阵细微的声音，把在沉思中的寒宵拉回现实。
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孩童，穿着一件破破烂烂，很不合身的衣服，脚下踩着一双不合脚的成人鞋，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
“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寒宵摇了摇头。
那孩童抱着腿坐在他身边，声音轻的像是远方吹来的风声，“哥哥能不能别生我们的气，我们以前都不这样的，都是因为太饿了，实在没有办法了。”
寒宵不知道饿了是什么感觉，他不用吃饭，也无需喝水，他不是活人，体会不到他们的感觉。
寒宵靠着树，看着朦胧胧的天空，和他记忆中的一点也不像。
身边的孩子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说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声音渐渐消失，最后只留下一句：“哥哥，我好想回家。。。。。。”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寒宵突然想起那人的话，“希望他们再次为人时，世间再无烽火。”
曙光再次降临大地，却未能让这片土地重获新生。
那孩子的声音一直围绕在寒宵左右。
迎着晨光，寒宵向着记忆中的地方行去，哪里也许还如往昔。
☆、第十八章
用灵草从修士处换来钱财，买了粮食和车，寒宵带着一群颠沛流离的人走向了新的家。
路途遥远，许多人经受不住离开队伍，还有些人身体薄弱的死在路上，等到了目的地后，当初浩浩荡荡的队伍，只剩下不过一百多人。
他们来到这里时，正赶上秋季，一群大雁从山顶飞过，看着那排列成人字形的队伍，突然有人出声道：“我曾经听我爹说过，他说大雁每次都会在冬天即将来临时，飞到很远的地方过冬。”
“遥远的路途，不停的飞翔，单靠一只大雁的力量是不行的，所以它们结成队，互相帮助。”他指着上空的大雁道：“你们看，那些强劲有力的大雁，身后跟着的是弱小的幼雁，他们会利用翅膀带起的风，裹着弱小的雁飞行，这样小雁就不会掉队。”
“而且所有弱小的雁，都会被保护在队伍中间，以防外敌来侵，跟随着大雁，小雁们也不会迷失方向。”他移动了手指，继续道：“前面带队的都是一些经验十足的老雁，他们会轮流带队，减少休息，这样就可以尽快的到达目的地。”
听着他的叙述，人们不由自主的抬头看着渐渐飞远的大雁，久久不能回神。
大雁尚且知道团结一致，保护弱小，可人类却在互相残杀。
“不如就叫此地雁飞山吧。”出声的是中年男子，名叫向卓飞，他本是一位修士，因为战争，失去了修为，成了一个废人。
向卓飞说完看着寒宵，征求意见道：“公子觉得如何？”
寒宵无所谓道：“可以。”
自此，他们终于停住了脚步，结束了飘零的日子。
新生活，忙碌又辛苦，却无一人抱怨，吃的苦难越多，人们就越是懂得珍惜。
所有人如同大雁一样，互相帮助，有人建房，有人开垦土地，有人洗衣做饭，有人。。。。。。
夜晚他们还会聚集在一起谈天论地，讲述着曾经的过往，他们中有锦衣玉食的老爷公子，也有南闯北游的商人武夫，还有舞文弄墨的学者，更有只会种地的农户。
忙碌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房屋一座座落地，开始有人成亲，有婴儿降临，一切都在变好。
寒宵很少留在这里，即使来这里，也是进入雁飞山中。他来时候发现，这山灵气充足，土地肥沃，很利于灵草的生长。
发现这一点，他便四处去寻了许多灵草，种在山中，告诉山下的人，若是没有粮食了，就去山中采集灵草换取粮草。
每次见到他从山中走来，都是雁庄人最为愉悦的时刻，他们会拿出最好的食物来迎接他。
寒宵教了一些孩子们修炼，所以每次来这里，除了带灵草，还会带来许多修炼用的书籍。
而他不在的时候，就由向卓飞教导孩子们，只是他能力有限，给予不了更多的教导。
这里的空气中有寒宵熟悉的味道，天空也是他熟悉，他喜欢这里，可是却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孩子们一步不离的跟着他，一个一个的询问修炼的事情，寒宵也总是耐心的给他们一一解答。
手腕被人扯住，寒宵低头看去，就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满脸希冀的看着他。
“怎么了？”
那孩童有些迟疑，最后他旁边稍微年长的男孩替他开口道：“向天乐想学内修和阵法。”
“内修？”寒宵确认道：“你若真心想学，自然可以。”
向天乐猛点头，肯定道：“公子，我想学！”
寒宵道：“如此，我现在便可以教你内修功法。只是关于阵法，这个我不懂，等下次我带些书籍来，你自己琢磨。”
向天乐连连点头答应。
见他如此开心满足，寒宵忍不住揉了揉他脑袋，向天乐悟性高，心性纯净坚韧，的确是个内修的好苗子。
因为要单独教向天乐，其余孩子都自觉的散开，各自打坐修炼。
向卓飞忙完事情回家，就见寒宵在院中的枣树下发呆，他独身一人，在来的路上捡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孩子，收养在身边，每次寒宵来都是住在他家中，
拍了拍人肩膀，向卓飞问道：“这次准备待多久？”
寒宵想了下道：“应该会待五六天。我在山中洒了许多灵草种子，没事你去看看吧。”
“行。”向卓飞邀他坐下，拿了一壶酒，两个杯子，替他倒满，敬了他一杯，才道：“你不是已经帮那个凌云王平了战火，登上皇位，怎么还要出去？”
寒宵喝完杯中酒，道：“我查到这次战争是天神引发的，目的是为了扩大自己的领域。”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向卓飞是一万个不相信，而如今，他只相信寒宵。
向卓飞有些担心道：“那你想做什么？”
寒宵道：“找到背后的天神，杀死他。”
“你疯了！”向卓飞吓的一个不稳摔倒在地，站起身就一脸急切的拍打手掌原地转圈，念念有词道：“不行，不行，你不能去，这太危险了，天神不是我们可以杀死的，你知不知道？
寒宵倒是异常从容不迫，慢悠悠道：“天神也是人，是人就能被杀死！”
“谁和你说天神是人了！”向卓飞急的猛挠头，捶胸顿足道：“你压根就不知道，天神。。。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不老不死不灭，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要乱来，你气死我算了！”
“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