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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王的女人 [金推]-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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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砚低眸,眼神专注望着她的脸,神情有些渗人,他的手指还是凉的,贴近她的侧脸,缓缓和她说着话,“禁卫军训练有素,他们不会伤了你的。”
  “那个少年我不得不杀,我也没想到他会将你挟持了去,是我没保护好你。”
  “窈窈,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我要报仇,我的世界里只有筹谋和利用,没有人教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当顾盼被人推下的那瞬间,钟砚才清醒过来,她若是真的死了,他怕是会发疯。
  于钟砚而言,深爱是一辈子的占有,是永远不会再伤害,是再也舍不得的利用,是想把人间富贵都奉到她的掌心。
  钟砚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顾盼也曾满怀期待的爱过他,那双盛满星星的眼睛里,也曾经只装着他一个人。
  她也曾亲昵的叫他“阿砚”,搂着他的脖子满脸羞怯的吻过他。
  钟砚说了那么多,床上的女人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屋里明明烧了地龙,整间屋子都暖洋洋的,可是她的手脚比刚从水里捞出来还要冷,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钟砚捧着她的双手,似乎是想将她的手捂热,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没起多大的作用。
  新来的太医战战兢兢在殿外等候,官服单薄,他被冷风吹的腿脚僵硬。
  时间过去了很久,太医才被准许进殿。
  他几乎不敢抬头看威仪堂堂的新帝,低着头,一心一意给新帝宠妃把脉。
  这脉象并不好,甚至可以说,他从医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如此差的脉。
  五脏六腑皆受了重创,本来就是个命不久矣的人,又在倒春寒的季节里,在凉水中泡了一遭,这更是雪上加霜,神仙都救不了。
  头顶一道阴沉的声音压下来,帝王眼神漠然盯着他,“她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醒?”
  太医生生被问的紧张,额头冒着热汗,他抬手擦了擦汗,跪在地上答话,“娘娘……娘娘这这……”
  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若是寻常人家,他便可以轻飘飘回上七个字——“可以准备后事了。”
  可眼前的男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帝王,稍有不慎,掉脑袋的就是他。
  钟砚略有不耐,“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支支吾吾不答话。”
  太医仔细斟酌语句,硬着头皮说了实话:“娘娘这是得了重病……已是病入膏肓……没法治愈,只得喝药拖些时日。”
  他说的足够委婉。
  重病,治不好,喝药也仅仅是多拖几天活头。
  钟砚的眼神几乎能用来杀人,两道寒光冷冷注视着太医,“什么叫没法子治?”
  太医答不上话。
  男人冷冽发话,“治不好她,你就给她陪葬了吧。”
  顾盼足足昏迷了三天,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都快以为她已经死了。
  太医院开的药一副接着一副灌进她的肚子里,钟砚每次给她喂药都很有耐心,没觉得烦躁。
  宫里面,每一处气压都极低。
  新帝心情极差,没人敢在这个当口犯错,每个人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牵连到自己。
  钟砚有事没事就会去顾盼的床边坐着,将她的身体靠着自己的胸口,给她读诗念字。
  顾盼还是没有醒,像是一辈子都不会醒了。
  总算有不怕死的太医说了实话,“娘娘即便这次醒来,也活不了多久了,皇上还是提前备好后事吧。”
  钟砚将这位不怕死的太医踹的当场吐血。
  他紧抱着顾盼,戾气逐渐平息,可是他眼中的光芒好像也跟着暗淡了下去。
  他有些茫然,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就病重了呢?
  死亡,会将她从他身边彻底带走。
  钟砚光是想想都觉得没法接受,一把把尖刀对准他心上唯一柔软的地方,一刀刀往里扎,直到血肉模糊都不肯停下来。
  他的心脏是被自己挖空了。
  原来,钟砚也会害怕失去。
  他用力抱着怀中无声无息的女人,十根手指头捏的紧紧,生怕自己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她。
  钟砚喃喃低语,已然是半个疯子,看着又可怜又可怕。
  “我不会让你死,你想都不要想。”
  男人的低喃声,犹如恶魔的呢喃。
  顾盼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浑身都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钟砚的怀中,她心中没有半点被人从河水里救起的喜悦。
  她小声说了句疼。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才发觉她醒了,那一刻,顾盼竟然会觉得自己从他那双冷淡的眸中望见了水光。
  她有点好笑,钟砚怎么可能会掉眼泪呢?
  他是不会痛不会哭的鳄鱼,没人能伤的了他。
  顾盼的视线转到床头对面的梳妆台,上面摆了张日历。
  她盯着那上面特意画出来的日期,掰着手指头算系统给的日子。
  还有不到五天,她就能离开了。
  顾盼微微一笑,刚醒来心情很愉悦,她仰着脸,如水洗过明亮干净的眼睛望向他,杀人于无形,“钟砚,真是麻烦你了,还要你替我收尸。”


第七十一章 
  最后的十天其实并不难度过; 顾盼也没清醒多久,对钟砚说了也才两句话; 便又没了精神;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她快死了; 只有钟砚好像还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顾盼在半梦半醒的昏迷中,隐约也有所感觉,男人每天都会在她床边坐一段时辰,他的手指一如既往的冰凉,摸在她的脸上并不是很舒服。
  男人每天都会亲自动手给她擦脸换衣服,喜欢用指腹蹭她的眉眼,还喜欢抱着她说话。
  顾盼在意识朦胧时大多都听不太清楚他都说了些什么; 也记不住他说过的话。
  她只是觉得不舒服; 娇软瘦弱的身躯被男人紧搂在怀中; 她好像被钟砚冷冽强硬的态势包围了起来,没有任何能和他抵抗的力量。
  顾盼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醒来脑袋依然沉沉的,屋里一片宁静; 焚着清木香块,味道清冽; 闻着很舒服。
  屋里屋外等着伺候的宫女都不少; 顾盼慢慢地坐起来; 若是不去看一眼梳妆台的日历,她已然记不住自己还有几天活头。
  顾盼脸色虚弱勉强爬下床,挑了件亮眼的石榴裙穿在身上; 然后在梳妆镜前缓缓坐下,葱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日历上被圈起来的日子。
  原来她还剩下一天,就能离开了。
  顾盼盯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看了好几遍,她这双眼睛的深渊中还是有浅显的恨意,过了良久,顾盼把系统叫了出来,问:“我能提前死吗?”
  系统:【理论上是可行的,看你的心情。】
  顾盼早就看清这个系统除了解答问题之外,一无是处,半点作用都没有。
  “知道了。”
  可能是顾盼的心情很好,这也让她的气色和精神都看上去比平时好了些。
  她精心画了个同石榴裙颜色相衬的妆,随后出了宫门,直奔钟砚的书房。
  钟砚却不在,太监本想拦着她,转念一想,这位可是新帝宠妃,他得罪不起,便就悻悻收回手,让她进去了。
  意料之外的,顾盼在书房里见到了她的大儿子,愿哥儿。
  四岁的小朋友,平日看起来懂事乖巧,规规矩矩的,这会儿却不知道在和谁置气,摆着张臭脸,坐在软塌上,怀里抱着的五子棋狠狠丢了出去,看起来像再发脾气。
  顾盼这也是第一次见愿哥儿发脾气,这孩子从出生到今天性子一直都很好,除了话少不太爱理人,其他方方面面都很招人喜欢。
  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遭。
  顾盼走到愿哥儿面前,蹲下来同他的视线齐平,望着儿子漆黑的眼珠,摸摸他的脸,问:“愿哥儿这是怎么啦?”
  他说不出口,他的玩具被留在宫外了。
  他最讨厌的弟弟,好像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愿哥儿又没办法说出来,只能自己生闷气。
  他抱着娘亲的脖子,委屈巴巴的说:“我的玩具被人抢了。”
  那个讨厌的、愚蠢的小哑巴。
  愿哥儿闷声闷气接着说:“算了,我不闹了。”
  钟绍愿很快就想通了,他不是看不出娘亲更喜欢也更疼那个小哑巴,现在他被留在宫外,娘亲的宠爱就属于他一个人了。
  这么一想,愿哥儿觉得并非难以忍受。
  顾盼被儿子紧紧搂着脖子,无奈笑了笑,“娘陪你下棋吧。”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陪他玩了。
  愿哥儿有些羞怯,毕竟他有一段时间没跟母亲亲近过,他红着脸点点头,随后乖乖下地将他方才砸出去的棋子一颗颗捡了起来。
  顾盼陪儿子玩了一个下午,等到外边的天都快黑了,她才察觉到时辰不早。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她放下手中的棋子,望着窗外昏黄的天空,有些蠢蠢欲动的兴奋。
  她在等待,等再见钟砚一面。
  愿哥儿躺在她的腿上睡着了,她的手仔细描绘了一遍孩子的眉眼,随后将守在门外的太监叫进屋子里,她沉默了太久,这会儿开口说话嗓子听起来还有些不太正常的沙哑,“你把他抱回自己的屋子睡,今晚不许再带他过来。”
  顾盼是舍不得儿子看见那些惨烈血腥的画面,稚子无辜,她不能伤害到孩子。
  太监虽然费解,但也照做,将睡着了的小太子抱去另一间屋子睡了。
  远方的夕阳如火般艳丽,晚霞似乎能将云层吞噬,殿内静谧,窗外徐徐晚风送来初春时阵阵花香。
  钟砚听说顾盼在书房,忙完事情便匆匆赶来,他走路惯是无声无息,静静站在女人的背后,浅色瞳孔定定落在她的侧脸上。
  顾盼化了妆,换上了新裙子,光是坐在窗边,哪怕一个字都不说,都像清纯漂亮的仙女。
  脖颈又白又软,头顶挽起的发髻松松垮垮,几根细碎的黑发凌乱落下,遮住她娇嫩白皙的后颈。
  顾盼抬起手,轻轻将挽在头顶的金钗发簪拿了下来,如墨般的长发也跟着铺开,懒懒落在她的后背。
  钟砚走到她身后,垂下眼眸,纤细浓密的睫毛轻落在眼底,他的眼底呈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着她,喉咙酸胀,“你终于醒了。”
  距离顾盼清醒着和他说话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了。
  在钟砚后知后觉他真的爱上了顾盼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件伤害她的事。
  他的冷漠无情,不仅将顾盼推入幽暗不明的深渊,一同被挖心锥骨的人,还有他。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自己的手笔。
  所有的爱恨情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钟砚努力克制发疯想杀了的那个孽种,但这个孽种的存在大多也是他的功劳。
  他最恨、最该杀了的人是他自己。
  钟砚明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造下的孽债,可他还是没办法放手。
  往后余生,还有那么多日子。
  只要她还活着,他也就活着。
  顾盼转过身,仰着苍白小脸,抬眸对他甜甜一笑,“我醒啦。”
  这抹笑还有这道轻松愉悦的声音,让钟砚恍惚的回不过神。
  顾盼缓缓站起来,她说:“钟砚,你之前送我的那半块玉佩,我记得我还给你了。”
  钟砚嗯了嗯,“对,在我这里。”
  顾盼笑了笑,伸出手指轻抚过他的脸颊,“之前我因为赵焕章的事怨恨你,才把那半块玉佩还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现在我决定原谅你了。”
  钟砚眼神一亮,当真信了她说的话,紧握着她的手臂,接着就听她说:“你现在去把那半块玉佩拿来给我。”
  顾盼双眸干净,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是通过他在看别人,女人平淡空灵的声音落入钟砚的耳畔,“那天,赵焕章说要给我带一株鹤望兰,他没有做成的这件事。”
  他死了。
  “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鹤望兰,你拿上玉佩的时候,顺便带一株给我吧。”
  “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就把鹤望兰放在我的手心里。”
  钟砚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奇怪。
  他说了声好,随后迈开步子往外走,仿佛真的是去给她摘花了。
  书房房门重新关紧,只有窗缝里泄露出微微的余晖。
  顾盼沉默的将窗户关起来,将最后一道光线也一并关在外边。
  她抬起眼,盯着书房墙壁上挂着的那把长剑,五根纤细的手指头紧握着剑柄,然后将剑拔了出来。
  宝剑锋芒倒映着她的双眸,这双眼睛里有的只是必死的决心。
  她将剑刃抵在喉咙上,之前的伤还未好全,一道粉色疤痕横亘在她白皙的脖颈。
  顾盼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来她所经历过的喜悦、期望还有绝望。
  想起来她曾经也傻傻的想过留在这个世界一辈子,留在钟砚身边陪他一辈子。
  她也曾真心想治愈钟砚,想用满腔赤忱的爱意,拯救他。
  顾盼眨了眨眼,眼眶湿润,蓄集在里面的泪光渐渐融成一颗又一颗的泪珠,顺着眼尾缓缓滑落。
  人死之前,想到的事情总是莫名其妙。
  顾盼的脑子里忽然间冒出钟砚脸红的清纯羞涩模样,那大概是他头一回被她主动亲了。
  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当时他的耳朵是红透了的。
  顾盼不怕死,不怕亲手用这把剑了结自己的性命,不怕疼不怕苦。
  所有苦楚,她都尝过。
  她缓缓闭上眼睛,正准备横刀自尽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钟砚去而复返,此时他的神情看起来无比可怕,熟悉的阴暗的气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的眼神锋利如刀,压抑的暴戾的气息。
  顾盼望着这样的他,一个失控的、比疯子更像疯子的他,忽然就笑的更开心了。
  她将抵在喉咙的长剑往前进了一寸,边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只是想把你骗走,想让你满心欢喜的离开,回来看见的就是我的尸体。”
  “我没有原谅你。”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恨你,一辈子。”
  顾盼说完,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用横在脖子上的剑狠狠地、狠狠地割破自己的喉咙,血就像涓涓流水不断地从她的脖子往外冒,溅染着她的石榴裙。
  她的身体缓慢的倒在地上,血液流速飞快,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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