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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部分

被标记的金丝雀 完结+番外-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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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一天晚上。
  他回到酒店房间时没见亮灯,以为白鹿睡了。可刚躺在床上,白鹿就磨蹭起来钻进他被窝将他抱住。
  “鹿鸣?”白鹿反常的举动吓得他立马坐起来打开壁灯。
  灯亮了,人也愣住。
  白鹿全身上下只穿着内裤,他看他的眼睛大胆直白。
  意图再明显不过——他就是要把自己给他。
  见秦蔚愣住,白鹿小心翼翼凑上来吻他。从脸蛋舔到耳朵,最后闭眼含住嘴唇。
  秦蔚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在解他衣服的钮扣,生疏地讨好他的身体。白鹿手中动作很轻,像在询问,一点点试探。
  秦蔚那晚喝了酒,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
  他十分享受白鹿给的温存,可脑子偏偏可恶地清醒着。
  白鹿已经坦白的糟糕经历,以及他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细小伤口和成片的疹,秦蔚本能地开始害怕——有一瞬间他甚至不相信白鹿真的没沾过那些不好的东西。
  之前怕影响白鹿恢复,房间里的避孕套早被他扔了个精光。如果他现在要他,就是彻底要他,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去要他。
  秦蔚混圈子,他知道那些脏东西有多可怕。他见过重度感染全身是疮,活不过两月就死掉的人。
  于是硬着下身,他犹豫了。
  白鹿见他没有拒绝,动作越来越大胆。他吻着他的身体慢慢滑下去,秦蔚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会给他口,然后自己坐上来?
  在白鹿含住他之前,秦蔚双手先脑子一步将人推开,“我……”
  这一掌很重,白鹿被他推得趔趄,差点滚下床去。
  那一瞬间,连时间都静止了。
  白鹿扒着床沿,惶惶抬头,对上秦蔚一双惊恐的眼睛。
  他那么聪明,他立刻就懂了。
  秦蔚不要他,他觉得他脏。
  他对他的审视和判决终于落下来——他判他有罪,他不干净,他配不上他。
  秦蔚至今忘不了白鹿当时的表情,窘迫,害怕。接着,他胡乱地擦去眼泪,扯出一个令人心碎的笑容。
  “对不起,我……我没有哭,我就是害怕,怕以后不会再有人愿意爱我。”
  那一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秦蔚一夜没睡,估计白鹿也是。
  秦蔚一整晚都睁眼看着白鹿的后背,白鹿侧在另一张床上,一夜都没转身回来。那是他们身体最近的一次,却是心思跑得最远的一回。
  第二天一早,秦蔚不顾白鹿反对,强行将人拖去医院,“鹿鸣,你也不愿意一直活在恐惧里吧?算是我求你,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检查报告出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白鹿就是单纯的营养不良。
  一定是从那一天开始,秦蔚对他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也许他那时就爱上他了,也许仍然对他愧疚。可秦蔚每靠近一步,白鹿一定会缩回壳里。
  有一次他想从身后抱他,白鹿下意识就躲开。他红着脸,难为情笑笑,“师兄之前对我太好,不小心就得意忘形……差点忘了自己身份。”
  他再不对秦蔚做过超出友情以外的举动,仿佛那一天晚上从来就没出现过。
  更糟糕的是,白鹿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秦蔚居然再也忘不了他蹭进被窝将自己抱住的场景。
  他记住了他的体温。他想要他,想得快要疯掉。
  秦蔚那时就后悔了,后悔那个晚上为什么没有冲动一点。
  白鹿不告而别的最后一个早上,秦蔚没看出任何征兆。
  吃早饭时,他像平常一样跟他说走廊里的蝴蝶兰又换了一拨。于是秦蔚特地推掉当天所有的活动,专程出门去给白鹿买花。
  每一朵都是精心挑选,他从不知道拼出一个花篮竟然可以用掉半天的时间。
  这回不是被人撤下的隔夜花束,每一朵都鲜妍明媚,是将将开到极致,最靓眼的生命。
  当他再次刷开房间的门时,“鹿鸣,我跟你说,原来花店里……”
  嘴角的笑容当即凝住,“鹿鸣?”
  窗户大开着,窗帘正好被风吹起来。一眼就可以瞭完整个房间,没有温度,空无一人。床上是叠好的几件换洗衣物,都是秦蔚花钱买的东西。
  一张不知从哪里撕下半角的纸片被压在衣服上。
  字不多,就两个。
  谢谢。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他留下的只有一句谢谢。
  就像白鹿轻浅的笑容,秦蔚从来都没有真正抓住过。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边敲开,保洁拿着拖把来收拾淌了一地的鸡汤。可还没进门就被老板的眼神制止,见秦冕冲她挥手,才又退出去将门带上。
  “你肯定也发现了,黄非的脸上有鹿鸣的影子,我连他的代替品都可以爱上……如果早知道这几年都放不下他,当初就算染病就算去死也一定要了他。”秦蔚讲得口干舌燥,仍然不肯停下来,“这个游戏的难度太大了,一次复活的机会都没有……我拼命对他好,就是想让他内疚,内疚到就算不爱我也愿意跟我在一起。”
  秦冕皱了皱眉,不插话,等他继续说。
  “当初我找到他时,他敏感多疑,不相信任何人……我费了多少工夫才打开他的心……可他为什么一来就愿意相信你呢?不公平,秦冕,你到底哪里好啊?”
  “……”经秦蔚这番‘提醒’,秦冕竟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在会所碰见,自己对白鹿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和那杯泼出去的酒。
  是啊,白鹿那时应该是信任他的。可他是不是一来就辜负了对方?
  “我太天真了,第一次你提醒我说白鹿‘勾引’你……那时候我就应该警觉。是我太自信,我坚信就算白鹿真的勾引你,你秦冕也绝不可能看上他……更不会和我用同一种眼神去看他。甚至你让我出国我都没有怀疑过,连高扬都在提醒我……妈的,明枪易躲,家贼难防。”秦蔚的声音越来越小,“秦冕你告诉我,他难道不是你最看不上眼的那类人吗?你为什么还要抢走他……”
  秦冕点上一支烟,靠在桌边一口一口抽完,最终一句解释都没留下。
  离开办公室前,他转头乜了眼坐在地上生无可恋的男人,“打人不打脸的道理不懂吗?下回要是再盯着我的脸下手,我就连同今天的份一起还给你。”


第七十八章 为自己善良,为别人勇敢
  白鹿低头喝水时,如翦的长睫毛一扇一扇。
  “诶?”他突然惊叹一声,“水里有薄荷的味道。”
  “这你都能尝出来,早上倒枸杞时不小心开错瓶子。”乔晏将做好笔记的病历放到一边,铅笔顺手锁进抽屉,“你真的是狗鼻子啊,嗅觉这么敏锐……我突然就觉得你徒手捉老鼠的样子很生动了。”
  白鹿不好意思笑笑,“小时候的事情,现在想想也很遥远。”
  乔晏观察他半天,试探着开口,“白鹿,你有没有听说过催眠?如果不抗拒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催眠的方式。”
  白鹿抱着水杯,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她。
  乔晏耐心解释,“不晓得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口中的那个男人……你对他的感情都是负面的。当然,你描述中的所有东西都是消极的。但唯独讲到他的时候,你会频繁地眨眼,语调变轻,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抗拒。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讨厌他,你想到他的时候会真实地心痛。”
  她见他身子一僵,语气更加确凿,“所以我在想,你为什么不敢说他对你好的时候?是因为那些回忆本身会让你痛苦或者使你联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是胸口还在流血的伤口吗?流血的原因是不是就跟他有关呢?”
  白鹿手一抖,将杯子小心放回原位。水面的枸杞打了个旋儿,默默沉入水中。他见乔晏在身边坐下来,防备地瞥她一眼,开不了口,又顺势埋下了头。
  乔晏也不催促,就静静坐在旁边,用温柔的目光耐心引导。她眼中孱弱的光点,像扑哧翅膀的飞蛾。它一头撞向的经纬,就是光照的地方。
  十分钟过去,沉默将整个房间塞满。又十分钟过去,才终于落地一声叹息。
  “有一个人……”白鹿的声音十分犹豫,“我每次想起父亲就会想起那个男人……那是我最坏的一段时间……我……”脑子像被砖拍过,令人心慌的‘嗡嗡’声反复出现。他举字维艰,索性闭上眼睛,“乔医生,我接受催眠。”
  有些话,在清醒的时候恐怕永远都无法开口。
  “太好了。”乔晏握了握他垂在身边,就近的那只手,“白鹿,勇敢一点。你做的努力一定能看得见回报。”
  催眠是一件非常需要患者配合的事情,要把人的随意注意发挥到极致。如果对方不肯配合,再优秀的心理医生也束手无策。乔晏原本并不抱希望,可白鹿轻易松口反而让她有些惊讶。
  催眠的过程倒是和她预计中一样,并不顺利。
  多数人在她数到二十到三十之间就能进入状态,而白鹿睫毛微抖,终于不再睁眼时,乔晏口干舌燥,差点就要放弃,“七十八。”
  这是她催眠过的人里,时间最长的一个。她松了口气,好歹最后是成功了。
  “男人左眼外和下颌正中的位置各有一道胎记,他本不是个爱笑的人,不带表情看我时,我会很怕他。”
  催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嗓音和说话方式。白鹿‘睡着’后的声音就比清醒时柔和多了,不带攻击性也不再刻意隐瞒。
  男人不擅表达,他表达的唯一方式就是吸烟。
  他似乎把所有的声音都放在教室里,不上课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小凳上吸烟,整天整天地吸。
  白鹿每次想起他时,除了日渐模糊的那张脸,还有逼仄小屋里充斥着的,轻易就模糊人脸的烟雾。
  有段时间他总爱滚在地上咬一根绳子,从天白咬到日落。男人有时会坐在他身边,抠一抔泥,随手一捏,就是个精巧的东西。
  他捏过学校,捏过小屋,捏过隔壁下崽二十六头的老花猪。
  男人的手很巧,白鹿最先就是被他那双手吸引住。
  他将捏好的房子放在白鹿手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白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愣愣看着他,看他捏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屋宇。
  不过只要落一场雨,再精致的东西也都塌了,就像男人说过的大部分的话,听不懂,转头便忘了。
  等白鹿在地上滚到念书的年纪,男人就把他带进学校,教他念字,教他做人——他是山上唯一一个不把白鹿当成傻子的人。
  白鹿爱驼背,站得像只动物。男人就用树枝不轻不重抽他,“站没站相。”他管他很少,可站直身体不驼背,还真就在无数根树枝下,让他管出来了。
  白鹿记忆很好,说过目不忘过于夸张,但凡看过一遍的东西,十有七八都能长时间留在脑子里。于是他以惊人的学习能力,出了大山,被镇上的中学破格录取。
  走之前最后一晚,男人跟他说了这辈子最多一次话。
  白鹿从不知道他能一口气说那么多,尽管仍然被满屋子吞吐的烟气呛得直掉眼泪。
  男人坐在桌前,“白鹿鸣是她给你的名字。她肯定跟所有母亲一样,也爱过自己的孩子。”
  白鹿蹲在地上听他,内心毫无感触。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男人低头打火,指间窜起一点生红,“还有一个成语叫不平则鸣。‘鸣’是说在困境里也不能放弃反抗,要为自己发声。”
  烟气扫过男人沧桑万壑的脸,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鸣鸣,做一个善良勇敢的人。为自己善良,为别人勇敢。外面的世界很大,你跟你母亲一样,注定是要出去的人。”他说不来动听的东西,这该是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
  白鹿下山半年,男人也从山上下来。那两年樱桃价格疯长,山上的学生渐少,于是学校占着的那片土地被划成樱桃林的一部分。
  男人独自抗住压力,不断上坊,不断下跪。他说,“这里要是没有学校,所有的孩子都得完蛋。他们永远也出不去了。”
  白鹿被陈传承领着,见到跪在村官办公室外的男人那天,正好是个周五下午。明明不是盛夏,阳光却晃得人睁不开眼。毫无相逢的喜悦,男人就指着白鹿对那些人说,一遍又一遍,“这些孩子早晚是要出去的!”
  只那一眼,白鹿就挪不开视线——短短半年时间,男人头发竟然全白了。
  他麻木地站在一旁,陈传承就抱着他哭。他那时并不晓得她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要跪。
  “你在念什么?”她听见他喃喃,迅速抹掉眼泪。
  “14159265358979323846……”白鹿睁着大眼睛,眼底平静得让人害怕,“圆周率的前五百位,这些数字有很漂亮的形状。”
  那一年,他正好十岁。
  白鹿一直不会表达的情绪在那天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他再不是孤独的‘孤独症患者’,他突然就明白喜怒哀乐是怎么一回事情。
  听见男人‘肺癌去世’的消息,白鹿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一点晚一点,始终是要来的。
  只是遗憾,他终于没有家了,都还没来得及见一见男人描述中的精彩的外面。
  山上的学校果然还是拆成了樱桃林,不过当年正值县里公务员换届,新官上任点了个头又在山脚圈出一个学校,专门接收山上失学的小孩。男人去世的那年,正好是学校落成的第一年。
  “可是……”白鹿平静的声音有了变化,乔晏警觉起来,从这里开始,应该是他故事的转折。
  “住在别墅的一年多里,是我最好也是最坏的时候。陈传承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山下的学校也要拆了。她叫我回去,让那些收了好处同意拆掉学校的人看一看飞出大山的凤凰。她说那些小利小惠,会耽误孩子们一辈子。可我哪里是什么凤凰,她至今都不晓得我辍学的事情。”
  乔晏敏锐地抓住关键信息,追问道,“什么别墅?”
  “那个男人的别墅。我每一次想起父亲,就会想起那个男人。他跟他很像,他指间的烟,还有他雪白的头发……”白鹿的气息有些急躁,“他注视我,抚摸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很温暖……像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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