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展眉 完结+番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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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聿宁捂着嘴不让柳絮呛进鼻子,又不防白公子的贼手,他一时又怒又气,推拒不断向后躲闪。
只听哎呦一声惨叫,那白公子捂着左臂摔在地上,阮聿宁看着他疼得呲牙咧嘴,整张脸都胀紫了,他是被自己的烟头烫伤了手心,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散开来,阮聿宁皱眉别开视线,而这一抬首,便看见了傅渊的眼睛。
一朵淡色的绒絮落下来,正好划过傅渊的深黑眼瞳,就在他眨眼一瞬,柳絮的绒边像是沾湿的羽毛般飘进了他的心里,随着他失控的心跳顷刻间涌进他的喉管,带着轻微的痒意,那种凝滞充盈的感觉一度让他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
傅渊告诉他,若再有下次,可以直接用烟头戳进眼睛里。
青砖堆砌的廊柱投下细长的影子,阮聿宁跟在傅渊的身后,看见他穿过一道道光影,那段回忆就像照片一样随着傅渊消失的身影而逐渐褪色。
如今阮聿宁却很是欢喜,因为他能一直看着傅渊,甚至可以用指尖从他高挺的鼻梁一路轻划下去,埋在软被里的嘴角悄悄上扬,无声地道出一句迟来多年的谢谢。
第8章
他们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才罢,傅渊先醒过来,听见老管家在外头说胭脂稻熬好了,问是摆去前厅吃,还吃端到房里吃。傅渊靠在高枕上看着阮聿宁好容易才睁开眼,怔愣着半晌没回过神,就知道他还没醒,便叫老管家端进房里吃。
他们盖着一床绣被,傅渊也是毫不避忌地将阮聿宁侧抱过来,一手探进他衣衫的下摆,朝里摸了摸阮聿宁光滑的后背,果然触手一片濡滑,满手湿汗。想是他怕阮聿宁着凉,所以将人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出了许多汗,可怜阮聿宁睡相极好,热了也不动,生生睡了一觉醒来,连衣服也湿透了。
傅渊叫了六子拿来阮聿宁的寝衣准备亲自给他换上。六子却不敢叫傅四爷做这样的事,他刚想撩开帐子服侍阮聿宁起身,傅四爷竟更快地从床帐里拿了寝衣,回头又将帐子放下。
六子低头瞅了瞅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呆了一会,再不敢说话,只候在外头等四爷吩咐。
傅渊仔细着在被子里解了阮聿宁的衣带,生怕他着风,所以不让人坐起来换衣服。而那阮家少爷此时困顿的还想着要睡,哪里知道眼前人在做什么。
傅渊将湿衣服褪到阮聿宁的腰间,垂眸便瞥见他白皙的胸膛上现出的两枚小巧的乳首,因湿润的汗液打湿了皮肤而显得愈发殷红起来,阮聿宁正闷在被子里出不来,倒将他周身的那股清甜的香气烘的暖热,从颈间的缝隙里直扑出来。
傅渊微微凑近嗅着那阵暖香,看着自己贪慕已久的人就躺在身边,极为隐忍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别开了眼神,哑声哄着阮聿宁抬手穿袖子,阮聿宁也真像个布偶娃娃似地由他摆布。待傅渊寻着领口要将衣服拢起来,指尖却无意碰到阮聿宁绵软的肚皮,这一下竟叫阮聿宁醒的极快,连带着肩头都倏地瑟缩一下,阮聿宁睁着圆眼睛,看着傅渊,嗓子里带着绒绒的笑意与傅渊说:“四爷,您别挠我痒痒。”
傅渊一下窒住,平生第一回 无措起来,他哭笑不得地说,“你——你真是——”
要了我的命了。傅渊在心里叹道。
最后还是傅渊给阮聿宁披上暖裘,劳心劳力地伺候着小少爷穿戴齐整,看着他小口地喝着胭脂米粥才坐在一边吩咐六子叫人把榻上的被褥换了,免得带着潮气又过到小少爷身上去了。
傅渊住在阮家的这几日堪比神仙日子,吃穿住行皆与阮聿宁一处,倒比从前更加亲热,叫他将两世的岁月都加起来也没这段时候好过。
傅渊却没一味贪图受用,旁的事儿记在心里趁着空闲都叫人下去办了。这会儿刚用过午饭,六子就带着老裁缝到阮家来,说是给阮少爷裁制冬衣的。傅全在一旁给傅渊回话,说这老裁缝是特意从苏州请过来的,偷摸着换了阮家常用的裁缝,带来的料子也好,都是细丝软绸的不怕硌着阮少爷。
傅渊看着走到屏风后头去量尺寸的阮聿宁笑着点了点头,那老裁缝是苏州许家的人,许家铺子如今场面不大,但那绣坊衣铺的少东许子明却是傅渊的旧识,傅渊永远都不会忘记许子明在雪夜之中递给他的两枚银元。
得了人的好,自然是要报还的。许子明年轻,没有路子将家里的铺子撑起来,空有高志而无处使,如今傅渊帮他一把,让他把铺子开到金陵来,算交了个朋友,日后也有个照应。
这老裁缝便是铺子里手艺最好的一位,让他给阮聿宁做衣服,傅渊很放心。老裁缝给阮聿宁量完尺寸后便将带来的衣料一一摆开,其中呢料皮子居多,阮聿宁挑了几样不止傅渊又添了许多,最后里头的单衫衣裤,外头的小袄,夹衣,毛皮斗篷都叫做了个遍。傅渊还说自己省捡,嘱咐老裁缝将这些料子做了衣服,剩下的料子便给他做些手套领巾就不错,也不算浪费。
阮聿宁被傅渊逗的直笑,傅全看着他家主子还有的闹,便带着老裁缝退了下去,打赏了他们跟来的小子一路客客气气地送人出去。
直至夜间掌灯时分,傅全不慌不忙地进来问话,傅渊侧耳听了几句,说是家里出事儿了,要请四爷回去看看。
阮聿宁看傅渊神色如常,也没有多问,反倒是傅渊怕他担心,说回了家定叫人给他报平安的。
等着傅渊坐上了车,傅全才在路上将宅子里的破事儿说了个大概。
说是前些日子,傅家大少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爱妾有孕他便在外头多留了几夜,家中夫人未多说什么,他便越发得意高兴起来。
提及此事又叫说起外头的凤香,她原本是茶室里端茶递水的应侍,自从跟了傅家大爷更是谨小慎微,一味忍让讨好,从不敢多嘴一句。如今母凭子贵,张扬起来,见傅家老太太都拨了人来伺候,一时养大了胆子,三天两头叫大爷出来,仗着自己是要进门去的姨奶奶,架势自然与往常不同。
那凤香是小人得志,命薄福短,没威风几日,人便真的难受起来,唤了大夫来瞧吃了几帖安胎药竟见了红,没过两日便落了胎。老太太知道了恨的说她不中用,她自己在外头闹得哭天抢地,大爷陪着她,她病中多思只说有人害她,细细地与大爷哭诉一番。大爷瞧着她满是心疼,听她说是在仁和堂看了病才没了孩儿,直叫大爷为做主。
大爷听了这名觉得熟悉,凤香满口里的庸医无道,却不知那医馆原是家里大少奶奶陪嫁过来的铺子。大爷当即沉了脸色,在外头忍着没发作,回到家里与大少奶奶争辩起来,大少奶奶本就是个嘴里尖快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说得大爷是有理也没理,周围下人都不敢拦,大爷气的冲昏了头脑,抬手给了大少奶奶一个耳光,大少奶奶挨了巴掌摔下去,再扶起来时已是满地的猩血。
大爷一时愣了,院子里闹哄哄满是人,最后还是老太太叫人传了大夫来看。大夫匆匆赶到,号脉看诊开方子,摇着头与大爷说,少奶奶刚失了孩子,还需好生静养才是。这下连老太太也气得晕了,坐在椅子上缓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傅渊这才刚进院,就见丫头小厮们围在外头,那座深阔的厅堂像个吃人血口般立在那里,入眼雕梁画柱,玉砌庭阶,便是燃了薰炉沉香也散不去里头萦绕不尽的血腥味儿,一只白釉盖碗从里面摔了出来,一瞬粉碎,尖利的瓷片落在傅渊脚边,只被他轻轻拨过一边,他抬眼瞧了瞧前厅里的热闹,大爷站在中间垂着头,正听训呢。
“人都说慈母多败儿,都以为说的是旁人,殊不知旁人也如此想!如今为了个来历不明的下贱东西,闹的家中鸡飞狗跳,何苦作践?!”老爷子凶戾的声响传了过来,傅渊一旁站看,见父亲的姨奶奶们站在下边连大气也不敢出。
“平日便与你说,莫要惯得他这样!他怎是个好的,家里的不够,还要去外头养那些戏子粉头!便是给他娶个神仙回家,也不过两三日就丢到脑后,忘了干净。何曾是见过世面的?拿着家里的东西去外头玩乐,没年没月地闹,倒还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我若早知是个孽障,一并绝了,省得拖累父母兄弟!”
不知里头老太太劝了什么,老爷子又大发雷霆:“这夫妻两都是混账,见我老了,以为我不知道,姓林的现做了什么肮脏生意,那福寿膏岂是能沾的?烂了心窍的东西!也不怕不得好死!日后林家的来了不许进门!我只怕弄脏了傅家的地。”
老爷子重重地拍了桌子,拿着龙首杖指着大少爷,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还想闹就给我和离,以后也在不准再娶,一世就这样混着。你要是想好,便给我收敛起来,与沛瑜好好过日子,她现在嫁进了我傅家,便是我傅家人,林家的事她不许再过问!”
这一回厅内皆没了声响,大少爷像丢了魂儿似得呆在一旁,就连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老太太也不敢驳一句。
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老爷子不过想借这个事儿好好打压打压他们母子,不叫他行事那般猖狂罢了,如此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就这么揭了过去,不过傅渊看在眼里,只是起了个头,日后还有大少爷好受的。
然而那大少爷就是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之人,在家中思过了没几日,照旧出门办事取乐去了。
只是苦了大少奶奶,现为老爷子一句话已没了娘家的支持,这府中多是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小人,他们都长了一双势利眼,眼见大少奶奶失了势,便都去攀附老太太那边,往日里被她戕害压制的,又有向她阿谀奉承的一时都冒了头,新仇旧恨一起算,一股脑克扣欺负的时候多了,大少奶奶在院里受了委屈不敢吭声,身上就更加不好了。
傅渊这会儿雪中送炭,挑拣了好药材去院子里看望大少奶奶,那时他并不记得林沛瑜有了孩子,这次阴差阳错叫她尝尽失子之痛,算是遭了报应了。
傅渊坐在外间喝茶,大少奶奶卧在床上根本起不来,她便隔的一扇小屏跟傅渊说话。
“多谢四弟还肯来看我,我如今这般,倒叫四弟看笑话了。”大少奶奶低叹了口气,她本是不知道自己已有了孩子,只为外头那个下流娼妇劳心,如此疏忽大意将自己的身子都浑忘了,反倒得不偿失,好没意思。
傅渊淡然笑道:“嫂嫂哪里的话,咱们一家子骨肉至亲,都是应该的。”
大少奶奶在里头咳了几声,道,“我自找的,病的人不人鬼不鬼,谁见了都厌弃。四弟见我这样便知道该保重身体,我听说四弟日前说不舒服,可见了大夫,吃了药了?”
傅渊见她自己难大安,还不肯死心地算计着他人事,眸光一瞬冷了下来,只道:“药也喝了,只是不见起色,兴许过一阵就好了也说不定。”
大少奶奶难受地咳喘着虚声道,“那便好,四弟可要谨遵医嘱,别误了药就是。”
傅渊一头应着,转而又道,“说起来怎么不见大哥?”
大少奶奶稍稍一顿,便道:“恐是外头事忙,你大哥他不在家里,出去了。”
如此傅渊便知道她还蒙在鼓里,所以特意挑了今日来说给大少奶奶听,他唇角笑意愈深,道:“原来这样,我听前院的丫头们说,老太太的侄女儿来了,她们一同游湖去,还以为大哥也陪客呢。”
傅渊说完,半晌也没听见里头有个响动,这大少奶奶刚失了孩子,大爷不在家陪着就算了,心思也不在这里头,总是拿些琐事搪塞敷衍。想那老太太也太狠心,知道这林家的儿媳不中用了,给大爷添不了助力,便再不把她放在眼里,转眼就给大爷身边塞自家人,刘家的女孩儿在这时候来傅府探亲,目的再明确不过了。
老太太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择了日子叫人来,明面上是家里有客叫大爷招待,其实这府中的人心里明镜一般,谁都知道这东院里的少奶奶怕是要换人了。
如今傅渊在大少奶奶跟前挑破了此时,叫大少奶奶急火攻心病得更重是最好,如此借剑杀人之法用在大少奶奶身上算是傅渊还给她的。
傅渊见大少奶奶勉力支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想辞了出来。起身却瞥见了她的真容,看她面色枯黄,双腮凹陷,没了胭脂青黛妆点勾勒,一双眼睛灰蒙蒙的满是空洞,直如病鬼一般唬人。
傅渊心中快意,到了嘴边又是安慰大少奶奶需得好好将养,等来日大好了,多少好福气是享不到的。
第9章
傅四爷刚去看了大少奶奶回来就病了,连烧了两日,其中梦魇不断胡言乱语,叫了大夫来也断不出个什么病症,没日没夜的汤药送进去始终不见起色。这下惊动了老太太来他房中看他,亲自叫了李妈妈喂药服侍,对着傅渊一口一个我的儿、我的肉,自是没有不尽心的。
傅渊躺在床上听老太太在外间说,这孩子可怜见的,怕不是撞克了什东西,吓着了。随后李妈妈极聪明地应着,可不是,就如老太太说的,咱们家的孩子自小再精贵不过了,想是遇见了脏东西,这就病的起不了身。
老太太叹了口气,只道,那院子里刚过了人,又有血腥气,或是招来什么也未可知。叫几个人好好守着,别再叫人进去,只留服侍的人好生伺候,待她哪日大安了出来不迟。
傅渊这一场病成全了老太太,她借着傅渊这事儿封死了大少奶奶的后路,叫人陷在这深宅大院里,不理不睬的,自个儿耗去罢。
傅渊这病来势汹汹,却该好的时候便好了,病去抽丝,康复之后便又是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不着家了。
都说古都王朝金粉地,十里秦淮,莺歌燕舞渐迷人眼。傅家四爷附庸风流,烈酒笙歌,在这柳巷花街中徘徊而过,见来往画舫上绿鬓纤腰满簇,春香浓冶淫惑,浸在那凌波绚丽的秦淮河中已是不甚醉人。
天刚刚擦黑,河岸两边便早点起了琉璃美人灯,傅渊刚过朱雀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