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暴躁白月光[重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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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城门; 像一道枷锁压在裴慎心头上。
他睁开眼,于黑暗中醒来。
寂静的夜里,胸膛里的心跳声格外地明显。
梦里的他; 竟以为杀光了那些贼人; 便不会再有人知道崇安寺厢房内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
有荣亲王在,事情只会走向更糟糕的一步。
裴慎觉得心口发闷; 他伸出手按向心脏之处; 想要缓一缓那股压抑之感。却发现之所以觉得胸口难受; 是因为柳明月的胳膊正压在他的身上。
身子微顿,良久,裴慎才轻轻地抬起柳明月的手; 将她塞回被子里,然后缓缓转身; 转向柳明月睡着的那一侧; 与她面面相对。
熟睡中的柳明月,与醒着时截然不同。
艳丽的容颜变得柔和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恬静; 乖巧,就连呼吸都很平稳。
裴慎伸出手; 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很多时候他都有这种想法,但最终,手还是停留在了她的脸前; 只隔空描摹了一遍她脸的轮廓。
“皎皎。”
裴慎轻声开口,呢喃着柳明月的小名。他知她不喜,所以除了在老夫人跟前,也就只有趁着她睡时才能喊上一喊。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等到有一天,等到柳明月接受自己; 不再抵触自己。
或许应该庆幸,他当初和柳明月从崇安寺下山时,并没有像梦里那样赶巧,遇上那群贼人。若是因为对付他们耽搁了时间,没有及时寻得上柳管家带来的人马,而是被荣亲王的羽林军发现并追上……
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裴慎闭了闭眼,往常这梦只梦一段,但他没有想到,今夜这梦竟还没有结束。此刻一闭眼,便有轻微的困意浮了上来。
裴慎放任自己睡去,竟又一次进入了先前的那段梦境之中。
但梦境里的天色,已经和先前不同,从黑夜转变为了天明。
曙光拨开云层,紧闭的城门大开,裴慎穿过城门, 跟着梦里的“自己”踏进京城。
日头上来,街头市坊间都有了人,裴慎走在其间,却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说昨日承德侯府的大姑娘,在崇安寺里失了清白。
原来昨夜荣亲王不仅没有将此事瞒着,反而在带着柳明月归京时,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承德侯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等消息在坊间流传起来太快,怎么压都压不住。
裴慎看到梦中的“自己”渐渐变了脸色,他拉住人询问承德侯府在哪里,有人指出来方向。
可他赶过去时,承德侯府却大门紧闭。
除了他以外,还有许多人守在门外指指点点。
“都别在这儿等着看热闹了,听说这大姑娘昨夜里就被荣亲王带进了宫。”有人路过落下这一句。
“带进宫里做什么?”
“这大姑娘与荣亲王定了亲,如今失了贞,那是抹黑了皇家的脸面,自然要交给太后与皇帝发落。”
……
裴慎看着“自己”又奔向了将军府的方向。
在梦里,他的黑坠石并没有留给柳明月,所以很快便找上了镇南大将军,在他跟前验明了身份。
然后……
裴慎看着“自己”还没有为将军府效力,就已经在镇南大将军身前跪下。
背脊挺直,梦里的他似乎在与大将军说着什么,可裴慎忽然听不清了,那一处画面越来越远,他整个人忽然被扯进另一个空间中。
是宫中。
裴慎看清眼前的景象,眉心一跳,他在宫中当值了一年,自是熟悉宫中之景。只这处宫殿的布局有些陌生,似乎从未来过。
再一抬头,看见太后冷着脸坐在上座,倒是了然,这里是太后所住的宫殿,他并未去过,所以没有印象。
他甚至在此看见了皇帝,荣亲王,还看见了柳贵妃与承德侯府的老夫人。柳贵妃与老夫人皆是跪着,裴慎转了一圈,却怎么都没有寻见柳明月的身影。
“回禀陛下与太后,老奴刚替柳大姑娘验了身,她的确失了身。”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有一个阴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隔着梦境都让裴慎浑身不适。他回头看去,是一个年纪见长的嬷嬷,正面无表情地带着几个宫女,半拖半架着脸色苍白的柳明月走了进来。
他皱着眉想要上 前,却发现自己仍是虚影,无法从她们手里接触柳明月,最后还是老夫人扑了上来,这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孙女。
他也看见贵妃跪着上前,细声细语地哀求着皇帝,可皇帝却不为所动。
荣亲王眼里噙着恶意,他看着地上跪着的贵妃,又看向狼狈不堪的柳明月,然后附耳过去,不知道又在太后耳边说了什么,忽然惹得太后盛怒,劈头盖脸地将柳贵妃与柳明月又斥责了一顿。
最后还挥手让人拿上来了一个托盘,里面装着的东西与那一日裴慎在坤宁宫见到的一般无二。
匕首,白绫,鸠酒。
又是这三样。
裴慎真想掀翻这托盘,可他的手却一次又一次地变成虚影,直到克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到那个年老的嬷嬷拿起了白绫,与几个太后身边的宫女一起,将其绕到了柳明月的脖子上,然后狠狠勒住。
他看到老夫人扑上前去,却怎么拉也拉不动,只能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皇帝与太后夺了她身上的诰命,收回对承德侯府往日的恩赐,只为换柳明月一命。
可她一把年纪,在这堂下几乎磕破了头,那三位最尊贵的人,却没一个开口。
至于贵妃……
贵妃看着柳明月无力地扯着脖子上的白绫,眼见着就要昏死过去,又见老夫人磕破了头都求情无望,狠下心砸碎了面前的茶盏,抓起碎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厉着声求陛下开口,让太后饶柳明月一命,否则她便要与母亲和侄女一同去了。
裴慎看到鲜血从柳贵妃的指缝渗下,一滴一滴地,然后像是染红地上的地毯一般,一点点浸染了整个梦境,直至将他的眼前全都染为红色。
然后才听见皇帝的声音,模糊不清,但终归是开了口。
几乎要撕裂的心口终于喘上了一口气,裴慎猛地睁开眼,想要从睡梦中挣扎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眼柳明月,确定她的安危。
可是裴慎却发现,他再怎么挣扎,仍旧没有醒来,他还在梦中,只是眼前的画面又从太后宫中回到了镇南将军府。
他看见“自己”还跪在廊下,云霁中途甚至还来看了热闹。
但他一动不动,只一直跪着。不知跪了多久,天色都快黑了,廊下跪着的“ 自己”终于等到了镇南大将军回来,可是大将军看着他,开口的第一句,便是……
“那承德侯府的大姑娘,说是为保家族名声,已经一根白绫上吊自尽了。”
不,不可能……
裴慎想要反驳,刚刚在梦中,他清楚地看见,柳贵妃已经求了皇帝开口了!
裴慎想要抓住镇南大将军问个清楚,可却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抓住,眼前的画面又一次渐行渐远,裴慎蓦地睁开双眼,这一回终于从梦中脱离了出来。
“醒了?”
柳明月松开掐住裴慎手腕的手,皱着眉打量着他。
他这一回不知又做了什么梦,倒是没有过来动手动脚,只自己翻来覆去的,很是不安的样子,把睡在一旁的她都给折腾醒了。
她摇了他半天,才把他摇醒。
“皎皎?”
梦里听老夫人喊了太多遍,裴慎一睁眼,思绪还未清明,便脱口而出。
柳明月气得拧了他一把,都说了不要喊不要喊,他怎么就是喊个不停。
裴慎被她拧了这么一下,微微吃痛,可急促的心跳却微微平复下来。
现下里不是梦了,真好,起码,起码此刻她躺在自己身边好好的,还能拧人,比梦里那苍白到几乎晕死过去的模样要好上太多。
“我今日又做梦了。”
裴慎缓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柳明月本来差点要再次睡过去了,忽然听见这一句,立刻将被子拉上来,蒙住头,不想去听。
可裴慎却将她的脑袋从被子里翻扯出来,
柳明月刚想开口骂他,忽然觉得脖颈后一重,裴慎竟然隔着两床被子揽住了她,下巴甚至就抵在她的肩上。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可柳明月整个人还是身子一僵,只她还没有来得及挣开,便听见裴慎在她耳后低低地开口。
“皎皎,我梦见太后要你死。”
柳明月不以为然,太后那老家伙当然想她死,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为着荣亲王那败类,不是折磨自己,便是想要叫自己给他陪葬。
可是裴慎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难过。
第65章 牌位 那一抹白色,白得他晃眼,也白得 ……
“皎皎。”
裴慎想起梦境; 就觉得心下难受,像是慢刀子割肉一般钝钝地疼。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与柳明月说起自己后面梦到的场景,只埋在她的颈间; 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小名。
他念着名字时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全都喷洒在脖颈的后面,痒痒的; 痒得柳明月有些受不了。
“裴慎……”
柳明月蹙着眉; 娇斥了一声; 她身子动了动,试图从被子中挣开,但裴慎不肯松手; 一直紧紧地抱着裹在她外面的那层被子。
见动弹不得,柳明月放弃得也快; 身子不动了; 只皱着眉侧头问道:“你今日又怎么了?”
昨夜里做梦裴慎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勒断掉,今夜做梦又恨不得将整个人埋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她看裴慎就是故意的,什么梦不梦的; 就是为了找借口与自己接触。
“你要是没事儿就赶快松开我,要是再这样; 我下次可不会让你再睡床上了。”柳明月低声威胁道,然后终于感觉身上松快了一些。
她舒了口气,从被子里转过身; 本想再斥责一顿裴慎,可却对上了一双微红的眼睛。
“你……”
柳明月止住了话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裴慎的眼睛……怎么红了。
她从未见过哪个男子会这般红了眼眶,心下忽然慌张起来,不知道裴慎到底梦见了什么; 竟然到了红了眼眶的地步。
“皎皎,你让我看一眼。”
裴慎隐忍着情绪,从被中探出手,摸向柳明月的脖子。
柳明月正盯着他的一双眸子失神,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裴慎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脖子上,甚至拨开了她的衣领,在细长的脖颈处,来回地摸索着。
他,他怎么能这样!
柳明月一把将裴慎的手推开,抓紧自己的衣领,警惕地瞪着裴慎。
裴慎抿了抿唇,只觉满口都是苦涩,但还是耐心地与柳明月解释:“我没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脖子上有没有伤。”
“我脖子上怎么会有伤?”柳明月下意识地反驳道,然后微微皱眉,想起裴慎刚刚提到梦里太后想要杀她。
是了,前世太后那老妖婆,曾经想要拿白绫勒死她,甚至将她在殿前直接勒得晕死过去,险些没了性命。
还是贵妃与祖母拼了命为她求情,这才保下了她一命。
只是等后来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家庙里了。
当时脖子上的一圈青紫痕迹,也的确等了好几天才消掉。
只是……裴慎竟然连那时的场景都梦到了吗?
“除 此之外你还梦到了什么?”
柳明月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裴慎。她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程度,既然已经梦到太后想要一根白绫赐死她,那离她被关进家庙也不远了吧。
若是他梦见了,那她是不是……是不是可以问问裴慎,究竟是为什么,十年都不来找她。
“我梦见……”
裴慎也跟着爬坐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可他话到嘴边,却无法张口,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镇南大将军与他说的那句话,然后心口便像是撕裂了一般。
他有想过,那是不是假话,可梦中镇南大将军看向他的神情复杂,不似作假。
他又如何能够当着柳明月的面说……说出梦中的她已经死了这种话。
“你怎么不说话?”
柳明月见迟迟得不到裴慎的回答,有些不满地伸手推了推他,可忽然见裴慎猛地弯下腰,捂住了左眼。
“你怎么了?”
裴慎听到柳明月的声音,可却抬不起头,也睁不开眼。
眉骨处刺痛,他捂着眼,便有一道与梦中景象一般无二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他看见“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腿麻,扯过一匹马,便一路奔向承德侯府,可承德侯府门前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灯笼。
那一抹白色,白得他晃眼,也白得他刺目。
只是“他”似乎仍不肯相信,一个翻身爬上了院墙。
远远地看见老夫人额上裹着白布,坐在一尊棺材前。那额上裹着的白布甚至还渗着血丝,而其余人等,像是他熟悉的珏哥儿,也跪在灵堂前大哭。
远而小的牌位上刻着几个字——
裴慎虽然看不清,却也知道那里头大概写着柳明月的名字。
……
眉骨处的刺痛感渐渐散去,心下的撕裂感却一直久居不散。裴慎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看着面前的柳明月,忽的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
“裴慎!”
柳明月心下一惊,只肩膀被裴慎锢着,只能伸手从他身后捶打他的背。
“皎皎,我好难受。”
裴慎紧紧地将柳明月压在怀中,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开口。
他忽然有些后悔那日与柳明月于宫道上许下了那么多的承诺。
他不想有朝一日与她和离,他也不想有朝一日看见她嫁给旁人。
梦里的她失了性命,他都仿佛被抽离去了一部分灵魂,又怎么能容忍现实世界里,以任何 一种方式失去柳明月。
“那些都只是梦对吗?梦里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是不是?”裴慎声音低沉,偏生此刻垂着头,埋在柳明月发间,像是一个求安慰的孩子,等着柳明月的回答。
柳明月想要告诉他,不是的,那些梦就是前世。
是所有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是她受过的所有苦难,也是她怨恨裴慎的源头。
但柳明月忍住了。
她想,她还是要先问清楚裴慎,在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难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