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浪子别泊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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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开始自责,哎呀哎呀,怎么能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会影响学习的,忙就要挂断。
谢臻忙不迭喊住:“没……姥姥,我放假了。”
“你放假了?哦,今天是周五了……那也要挂了,不影响你写作业了!”
“不影响。”他想了想,“姥姥,我去看您。”
就这么,谢臻彻底找到理由,又把李意欢那边拒了。
电话打过去,李意欢失落地“啊”了一声,转瞬乖巧地同意,“那下个月五一放假,你能好好陪我吗?”
谢臻沉吟片刻,笑了:“……能坏坏陪吗?”
*
谢臻到蓝天花园的时候天还没黑。
走到楼栋前,花池里的梅子树茂密,确实已经结出了果子。
跟谢振东吵完那场架后,他又往放任自我下沉了几公分,刚刚姥姥在电话敦促他学习的口气,让掩在枯枝残叶下的心震动了几下。
但是他现在已经坠落到这个地步。原地不动的人尚且被向上攀登的人抛弃在半山腰,更何况他已经跌落谷底良久。
下沉比往上爬容易。所以短暂醒悟之后,他还是选择做个废人。
不过今天,不想让在意的人失望,他稍微需要伪装。
上了平台正对的就是402。
谢臻无可避免看了眼那扇门,转弯走到401扣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林阿婆站在门口,“阿臻,你来了。”
“嗯,”谢臻微笑,“姥姥,我来了。”
林阿婆笑意绵延到眉梢,素手拉着他 * ,“来来来,快进来,不用换鞋了。”
谢臻含笑点头,循着室内飘散出来的幽香发问,“在酿酒吗?好香。”
“是啊是啊,在呢,晚些时候千万记得来尝啊,”林阿婆笑盈盈的,“记不记得你姥爷在的时候,你非贪他的杯,结果喝醉了,睡了一天一夜?”
似乎人年老的总是这样,酷爱将回忆封存,追忆的时候就像从宝奁里拿出宝贝,炫耀着岁月流淌过的光辉。
谢臻唇边抹起平淡的笑,十分尊重地垂着脑袋,聆听着姥姥讲陈年糗事。
而绕过玄关的隔断,林阿婆又将话锋一转,“对了,今天善善忘记带钥匙了,在家里坐会儿,你们正好能一起写作业,做个伴。”
谢臻的脚步在同时慢了半拍。
绕过置物架的隔断后视野开阔,狭小客厅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苏慕善坐在低矮的茶几后面,长长的马尾垂落在右肩,她侧边厨房未关的窗外,漏进一条夕阳时分的细长光线。
是纯度很高的橙色,光线从她的微黄发梢,折到她清瘦的肩角,在落到她捏着中性笔的指尖。
一刻风动,窗外泡桐树的影子跟着摇晃,光影如被打破,消隐变幻,她身上的那道随之光消失了。
而谢臻却感到,看到那一束橙色的光线出现自己的脑海,被拉扯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
林阿婆:“阿臻?”
他敛眸,局促地咳嗽了一声,终于回过了神。
第19章 “我送你下去。……
林阿婆走进来; “善善啊,刚刚好,阿臻今天也过来了; 你们还能一块儿写作业。”
苏慕善从作业前抬起头; 扯起一抹笑,“嗯……是。”
随后目光抬起来一点; 轻声和后面的他打了个招呼,“……谢臻。”
谢臻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聊胜于无的“嗯”。
两个人已许久没打过照面。
他这样冷淡的反应,并没有让苏慕善太惊讶,她只是有点不知该作何反应。
本以为放学后他会和那群男生一块出去的; 而他现在却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她的心神不宁从林阿婆开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两人的目光均带着回避的意味,他们之间有种所隔经年的陌生与迟疑。
好在这时林阿婆突然圆场:“对啊,阿臻,你作业带回来没有啊?”
谢臻回神:“带、带了。”
林阿婆面目慈祥; 伸手就去帮他卸背包; 谢臻谨慎:“姥姥; 我自己来。”
苏慕善在茶几后坐着; 心里涌起几分奇怪。
寻常上学他总是两手空空、来去自由,从来不背包的; 而今天怎么……
林阿婆帮他把黑色的匡威背包放下了; 又转过来对她到:“善善; 你们一块儿写作业吧,我去厨房酿梅子酒、做晚饭,就不打扰你们。”
苏慕善来不及愕然,林阿婆又 * 乐呵呵道:“阿臻成绩一直很好的; 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草。谢臻太阳穴一抽。
看到他坚硬的脸色和倒在沙发上的书包,她瞬间了然,坚决地对林阿婆点了点头:“……嗯,好!”
*
几巡话去,林阿婆终于进厨房了。
她把铝合金的推拉们拉上,贴着墨绿色贴纸的玻璃把客厅和厨房完全隔绝。
三个人的空间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了,苏慕善坐在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狭小的空间,听到厨房那边瓶瓶罐罐相撞的声音,时空间隙泛起细微的涟漪,坐立不安。
痴怔的片刻,谢臻倒是俨然自若,单手提着只米黄色的胶凳过来。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你不让让?”
苏慕善一望桌面,茶几确实几乎都被她占领了。
左边是盛着半杯的水,右边丢着笔袋,眼镜盒歪着,眼镜布搭在盒子的中间,展开一堆柔软的褶皱。
她淡淡“哦”了一声,拉着板凳往左一扯,把眼镜盒和水杯都收回书包。
见状,谢臻在她斜对面放下板凳,拉开书包拉链。
一沓长尾夹夹住的试卷落到桌上,苏慕善搁在桌上的笔盖微微震动。她没抬头,余光却忍不住微微往前抬。
瞥见男生胳膊抬起,胳膊关节处的布料弯折,随后笔尖急躁摩擦纸面,发出沙沙声。
从厨房那边漏进来的夕阳的光越来越弱,最终在纸面上化成一片浓绿。
谢臻的笔头突然点到她眼前的桌面。
“哎,哪题把sin改成cos?”
苏慕善抬头,“……选择第八题,第二个选项的分子。”
他“哦”了一声,胳膊撤退。
她的目光也撤回到自己的作业上,需改掉这个毛病,余光总看他在所在的地方。
男生又开始转笔。
笔杆在指甲、关节之间旋转,脆生生的声音往她耳朵里钻。
一不留神,在草稿纸上展开和差化积的公式,把cos 写成了sin,涂改。
打个草稿而已。
错了就错了,另起一处就好,竟然还工工整整地改。
谢臻轻笑,但没出声。低头寥寥几笔,在稿纸上快速运笔,做了个基础题就没了耐心,索性笔往桌面一丢。
女生在斜对面的一角正襟危坐,不动如山。她本坐得靠里面,黄昏已经和今天告别,她发顶的光泽十分暗淡。
沉吟了一分钟,谢臻问:“哎,你看得清?”
女生一抬头,眼镜在暮色里很亮,“……还行。”
他一怔,避开,“行个屁。”
旋即转身走到玄关,摁亮吸顶主灯,白炽灯光透过灯罩柔和落下,盈满狭小的客厅。
苏慕善这才抬头,在一片光明之中完完全全看清楚谢臻。
他个子高大,长腿向两侧张开才能勉强在低矮的茶几后坐下,几乎比她大一号的手掌抓回桌上的笔。
他半垂下头,读题的目光懒懒散散,不知道有没有读进去。唯一 * 可以确定的是,他全程没看她。
苏慕善抿了抿微干的唇瓣,心渐渐定下来,她真的不需要在与他独处的时候这样敏感,做题吧,再在林阿婆家坐一会儿,就去店里找妈妈拿钥匙,回自己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没多久。
谢臻的手指在桌面上连续敲动了一轮,“哎,写完没,对不对答案?”
苏慕善刚好写下最后一个填空的区间括号。
说是询问她,但谢臻长臂一伸,直接把她的单页拿走,又拾起桌面上那只天蓝色的自动铅笔——是她的。
谢臻往后一挪板凳,终于放松把腿伸直。
自动铅笔在指尖转了两圈,他盯着两份卷面,“不一样的我圈出来啊。”
“哦……”
明明她总成绩比他好多了,她却忽然有种被老师批改作业的战战兢兢。
但见他目光逡巡流畅,忽然一顿,在右半面画出个圈。
苏慕善心脏升到嗓子眼,“……咳,怎么了?”
谢臻把卷子还给她,“最后一填空。”
“我看看。”她拿过来,舒了口气,看向他,“好像……还有一种情况。”
他看了眼,淡淡道:“那不成立吧。”
“成立的。”少女声音小却坚定。
谢臻看了她一眼。
凝睇目光看似恬静,却有种深藏于内野的执拗
这种眼神让他发怵,于是有些服软似的在桌面上翻找自己稿纸。
现在开始后悔草稿打得太乱已经来不及,谢臻第一次在她面前手忙脚乱起来。
苏慕善舒了口气,抽出自己的草稿,纤白的指尖指向第16个题号,轻易简明,一目了然。
其实她并没有报复他上次“对答案”时的不给面,但看到她的演算之后,谢臻眼神一停,眸光里溢出几分情绪。
这次,他并没有再外强中干地维护自己,很快敛眸,“哦……那我错了。”
顿了顿,“应该是多一个1到正无穷的开区间。”
苏慕善没有作表情,舒了口气,准备翻出化学电解质的专题继续。
这时厨房的门被拉开,饭香满溢飘了出来,林阿婆笑眯眯:“善善,晚上在这儿吃吧?”
*
林阿婆一个人在时,时常就在茶几上吃饭,今天外孙难得来,还有邻家乖巧又懂事的女孩子,她也在客厅支起了折叠桌,一桌子菜布得满满当当。
期间,林阿婆一直给他们夹菜,老人精神势头好,话也比寻常更多。
讲谢臻小时候挑食的事,讲他拿棍子捣楼下那棵青梅树,又讲他几年级拿过什么奖。
最后又问:“哎,善善……你和谢臻现在在一个班,谁成绩比较好啊?”
苏慕善忽而从菜肴堆成小山的饭碗里抬起头。
谢臻坐在对面,局促:“姥姥……”
“谢臻,”她打断,又赶在撒谎脸热之前,即 * 刻埋头,“我理科一直不好……”
他不再讲话。
吃完饭已经是七点了。
苏慕善打好算盘,决定帮林阿婆收拾完厨房就去店里一趟。
她开始挽袖子,往厨房去,“林阿婆……”
谢臻拦下她,手指沙发,“你坐那儿去。”随后他转过身,拉上厨房的门。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祖孙两个人讲话的声音很小,揉碎在温和光线里,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第一次听到谢臻用这样平淡随和的语气,苏慕善心想他应该没有生气。
回想起来也是,谢臻难得来见一次长辈,是要尽孝的,她是客,他不允许她把她的位置抢去。
那就等主人忙完出来,她知会林阿婆一声,再回去吧。
十多分钟后,厨房的门打开了。
林阿婆出来,而谢臻跟在后面,手中提着一瓶玻璃酒酿,深茶色的汁液里梅子沉在瓶底。
苏慕善起身,“阿婆,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店里找我妈妈拿钥匙了。”
“就走了吗?再坐会儿,等爸爸妈妈回来吧。”
“不了,”她淡笑,“怕打扰您和……谢臻叙旧。”
“不打扰,我年纪大了,还怕和你们年轻人聊不到一起呢,你在刚好。”
苏慕善笑了笑,有点不知道怎么答了。
“姥姥,”在一旁沉默了好久的谢臻突然开口,“人家要走,就别挽留了。”
林阿婆笑容一凝,以为是他不悦,又打圆场:“那善善……等会儿拿了钥匙,再过来把这瓶梅子酒拿回去。”
苏慕善习惯性拒绝,“不用不用,我……”
“你拿着。”谢臻又说。
强硬的语气教她一愣。
果然面对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也能转成“好” 。
随后,谢臻把酒酿放上了茶几,不再干扰的意思。
苏慕善舒了口气,拎起躺在沙发上的书包,礼貌地对二人颔首,“那我先走了,阿婆再见,谢臻……再……”
“见”字还没吐出来,手臂负担的重量一轻,反应过来时,她的背包已挂到了谢臻的结实小臂上。
“我送你下去。”他目不斜视,越过她去开门。
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第20章 “我替你去。”……
苏慕善没有找到拒绝他的理由。
跟林阿婆告别后; 她跟着谢臻下去,四楼的灯是明亮的,但再往下是黑漆漆一片。
男生走在前面; 清冷的光从楼道转角的窗花漏进来; 落在少年已然初有肌肉轮廓的肩上。
因为天黑,她推了推眼镜; 扶着扶手往下看台阶,这时一束伞状的光忽而落到脚下。
抬眸一顿,见谢臻拿着手机,半边身子微侧,似回头又没回头。他淡淡道:“走了。”
她点头; “哦。”
很奇怪,她的脚好像与那束手电筒的& * zwnj;光互相捆绑了,每往下走一阶,就踩住一阶光。
不知不觉到了一层,谢臻站在单元门口; 懒懒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关掉。
苏慕善过来拿包; “谢谢。”
谢臻把包递过去; 手抄进兜里; 却没有回去的意思,无趣的空气停顿两秒; 他看她一眼。
“你还挺会撒谎; 面不改色啊。”
苏慕善一怔; 背好书包,避开他的目光,“也不算吧,我数学本来就差。”
他在不知不觉中看着她背包的动作; 背包在他手上拎着不过小小一只,背在她身上却像只庞然大物,但她的脊梁挺拔,决不会被压垮。
谢臻敛眸,看向一侧花池里的青梅树,“书包放上面不行吗?”明明可以拿钥匙再过来一趟。
苏慕善:“不是你先把我包拿过去的?”
他一时语凝。回想刚刚,还真是。
但他觉得自己只是在避免麻烦,如果他不果断些,这人估计还在楼上和姥姥艾艾期期。
看她一眼,他轻笑了声,“挺牙尖嘴利的啊。”
苏慕善一怔,眸光冷下来,“我不觉得,我走了。”
属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一环出了差错,但她从来不觉得喜欢是低到尘埃,甚至要压制她的尊严。
少女直直地往主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