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女侠再就业指南 完结+番外-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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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邧不解其意,脑中还在分心想着他事,只囫囵应了。
等到人都走远了,岑邧这才想起来他话中深意,赶忙回了府禀报父亲。
岑秀原本在品茶。他听得爱子来报,神思激荡。
岑邧眼观鼻鼻观心,只看岑秀来回踱步了足足半柱香时间才消歇,心里已察觉出这事的不寻常。
经由这次的事情,他稳重了不少,问道:“父亲如此烦恼,不知所为何事?”
岑秀抚须道:“非也非也。不是我烦恼,而是如今有两条路摆在我面前,我在衡量其中得失罢了。”
岑邧纳罕极了:“父亲此言何意?”
他也算通读经史子集,晓得一些人情世故,此时此刻却被他的父亲弄得有些糊涂。
陆极此人在本朝战功赫赫,大名鼎鼎,乃至于他的名字都可止小儿夜啼。如今他身边又多出个武艺高强的姑娘,这确实是件令人畏惧的事。可事实上——
青州与西陵遥隔千里,他陆极如今便是龙困浅滩,能不能翻出西陵那个浅滩还有待商榷。可他此行一别,确实无论如何也危及不了岑家的事的。
这芝兰玉树终究是经历太浅。岑邧隐隐觉得里头必有文章,却怎么都说不出个好歹来。
岑秀仕宦多年,见此情此景心中又是焦愁又是好笑。他径自走到一旁坐下,问:“我且问你,当今圣上对西陵侯是个什么看法?”
岑邧在心里想了想。自古帝王皆是疑心病重,最受不得“功高盖主”。别的不说,且看如今西陵侯的处境。以前的西陵是他母亲长公主的封地所在,好歹也是个正经的州郡中心。
这名为平州的辖区在长公主逝世之后就渐渐地被化整为零,切割给了四周的州郡。独独仅有西陵及另外两个县被留了下来,仅仅存了“平州”的空名,名存实亡。之后便是半年以前,陆极受封西陵侯,他的封邑其实就是这单独被划开的三个县。然而朝廷面子上只称他为西陵侯,决口不停另外两个县。
若是真要较真,其实这封地也不算小了。可是与之前的陆极比呢?
往日陆极坐拥西北一方天地,虽地处偏远,物资贫乏了些。可至少山高皇帝远,西北兵强马壮,诸将士又几乎全是其父陆证的拥趸。如此一来,陆极待在他的西北多自在?
怪不得那陆侯爷通身杀气,看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暴起看人一样。若是一介将才被疑心病重的皇帝猜疑至此,恐怕是个人心里都不会好受。
更何况打压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与他母亲同胞的亲娘舅。
“西陵侯为圣上忌惮举世皆知。”岑邧顿了顿,按下心中的感慨之一,缓缓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想温家主或许是打算从朝中下手。圣上有命,纵使西陵侯有再多的手脚,怕也只能束手就擒。”
他说完,便等着父亲的评价。
岑秀见他停了,心中暗悔,千不该万不该将自己这儿子养成个谦谦君子。想他当年在岑秀这个年岁时,早就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物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且问你,自先太子罹世以来,被圣上褫夺封地的各路侯爵可在少数?不说别的,就连圣上最宠爱的几位娘娘家里、还有几大世家那几位封地都被撸了个干净。现在朝中的大部分侯爵不过是虚领爵位,领朝廷俸禄过活。”
“像西陵侯这样的,还能在封地里养私兵的在十年前还算不少,如今看来真真是沧海遗珠,独得皇恩。”岑秀叹了一口气,“为父知道你通读圣贤书,可时移世易,有些事还是要放在当下来看,万万不可概而论之。”
岑邧连忙点头:“父亲说得是!如此看来这西陵侯是有恃无恐了?”
他至今还记得被被对方喂毒药的恐惧,也还记得一大早醒来解药躺在床头的劫后余生感。
谁知道岑秀又否定道:“非也。虽然圣上对他确实有所偏颇,但陆极生为人臣,手握重兵又怎么会不引起圣上忌惮?”
岑邧:什么话都让您一个人说了。
这最近屡屡失意的贵公子抬了抬眼皮,恭恭敬敬地请教道:“父亲的意思是?”
“圣上对付西陵侯自有他的一套办法。他既顾念着骨肉亲情,又因为西陵侯的能量以及废太子的事而深感忌惮。陆极封在远离西北的西陵后,咱们的圣上对这个外甥疼爱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对他苛责。”
“如今这温秉将这个皮球踢给我,就是让我将西陵侯出现在青州的事上报朝廷。”岑秀神情凝重,“青州乃是北方与望都之间的一道屏障,又环山抱水,乃是兵法上的兵家必争之地。若是圣上得知,西陵侯无缘无故离开封地到了青州,想必西陵侯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可是——”
岑邧想说陆极未曾承认过自己的身份,岑秀若是贸然抱上去岂不是不合情理反倒有构陷诬告之嫌?
他嗫嚅着,最终说道:“此事与父亲毫无干系,倒不如说他温秉出现在青州才最奇怪。”
岑秀道:“你想岔了。”
“温氏何等的庞然大物,朝中官员有一大半都被握在温氏以及温氏支持的太子殿下手中,即使是我也没有能量与胆识违抗温家主的意思。”
这鬓发微霜的太守叹了口气:“在这朝中,要想走得远、走得高,哪个不是苦心钻营?你莫看我如今当着州郡太守风光无比。只要他温秉一个不称意,明日我这乌纱帽就能被摘下来。”
“大势握在他温秉手中,这明谋我是逃不掉的。”
岑邧听了,久久不语。
岑秀也不指望他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儿子老实,他这个做老子的要负一半责任。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岑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待我修书一封上报朝廷,你也跟着去望都一趟,长长见识。”
岑邧点了点头,又听他父亲说道:“你那个师父多半是自身难保,若不想累及父母宗族,你还是早早忘了为好。”
岑太守看得清楚。这孟青遥正是靠着温氏的扶持才在这青州立起来的。若是往日,他倒是不介意与她交好。可树倒猢狲散,眼见着孟青遥将温秉交代的事情办砸了,他也没有再捧着这女人的必要了。
倒是那名叫“练鹊”的女子,应当与温秉有些渊源,其中往事他还是该多多探访,了解清楚才是。
被人惦记着的练鹊并不知道这么许多。她被陆极抱着骑了一路的马,虽然甜甜蜜蜜快乐无边,时间久了也难免觉得舒展不开,形神疲劳。
她找人要了一匹马,侧坐着跟在陆极后面。
陆极对她的做法很不认同,冷脸劝道:“姑娘这样太过危险。”
坠马么,练鹊是从来没有这个担心。她仗着自己武功高,更刺激的事情也做过许多。
这姑娘当即就道:“我被侯爷搂得拘束,因此才这样松快松快。”
同行的精锐们都是跟他们主子一样沉默寡言的汉子,听了这话不免都睁大了眼睛,偷偷瞧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那可是他们侯爷!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不说别人,就是军中最骁勇的猛士见了侯爷也只有发憷的份。
这在旁人脑海中如魔似幻的侯爷皱着眉,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将人劈成两半:“……”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倒是叫想逗他的练鹊有些遗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大概会每天更?
先放个flag吧
第56章 望都
一队人行至中程; 正好在路上一个驿馆歇息。
练鹊作为这一干人马中唯一一个女子,还是个容貌出众的女子,自然吸引了许多眼球。
就连上茶的小二对她也要殷勤些。
练鹊对小二笑了笑。
“小二哥; 你来; 我问你两句话。”
小二忙不迭地上前。
“姑娘有话尽管吩咐。”
练鹊张了张口; 正要问呢; 陆极从外面打帘进来了。长腿一迈; 正好坐在练鹊身旁。
小二的脸都白了; 练鹊再问也只是支吾着不说话。
他惨白着脸; 双股战战; 眼中的泪珠眼瞧着就要掉下来了。
练鹊:“……我问好了,你下去吧。”
说完,给了他一块碎银。
等小二走得远了; 练鹊这才促狭地推了推陆极的胳膊,笑起来。
她越笑越觉得有意思,抬起头又看到陆极一张冷脸。
陆极倒也不是故意摆出冷脸吓人; 也就是木着脸严肃了一些。也不知这些人为何都觉得他那么凶狠可怖。
练鹊笑了许久; 这才揉了揉眼睛,接过陆极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
“这北方气候是干了些。”练鹊道; “侯爷往前在西北那风是不是像刀子一样刮?”
“无碍。”陆极说道; “还喝吗?”
练鹊于是又笑嘻嘻地把杯子推给他; 看着他的大手拿起茶壶。褐色的茶水从经年破旧的茶壶口中流出; 精准地落在茶杯中; 徐徐灌满。
男人的眉形是那种非常好看的像剑似的眉。他不说话的时候便自带两分凛然气质,再添上寒星似的眸子,真是怎么看都和练鹊的意。
尤其是他垂着眸倒茶的时候; 整个人身上别有一番韵味。
当然了,这种韵味目前也只有练鹊这不怕死的欣赏得来。别人看陆极绷着一张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哪里还敢让他倒茶?
“侯爷方才是出去收信么?”练鹊一边喝茶,一边含糊着问,“我听到鸽子声了。”
“是。”陆极颔首。
练鹊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他再说话。
“侯爷?”她看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可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陆极这才缓缓说道:“是望都之中传来的消息,说圣上不日将要宣我进京。”
练鹊奇道:“先前年关的时候也不见皇帝召你进京,怎生地这时候倒想起你来了?”
“……”陆极含蓄地看了她一眼。
练鹊还是很懵,问:“什么?”
一旁坐着的一个年轻小哥按捺不住了,插嘴道:“想来是有人对圣上说了什么。按时间来算,此时圣上的旨意应该已经到西陵了。若侯爷没收到消息,等回到西陵再进京必然是来不及的。”
“且春季多雨,路上若是遇上雨这进京的事又要往后延。拖得迟了,难免生变。”
这也是练鹊平时为人好说话不拘小节,这小哥才敢直接说出来。
练鹊点了点头,羞赧道:“原来如此。哈哈哈我惯来是搞不懂这些事的。那侯爷不如从这里直接去望都吧?算上时日应当正好。”
陆极道:“我正是如此打算,只是……”
他顿了顿,道:“如此一来便要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你身上暗伤不少又被人种了蛊,我不是很放心。”
这话却戳中了练鹊的神经。她奇道:“难道侯爷去望都不带我?”
陆极不说话了。这也正是他方才没有一进来就说此事的缘故。
练鹊可由不得他沉默。她用葱根一样的指去戳陆极的胳膊,哀怨道:“先前从汝城出来时,侯爷便答应了要与我同进同退,把我送回家。如今竟要半道将我丢下了么?”
陆极侧过脸,见她粉面含笑,便知道这姑娘又在拿自己寻开心。
“姑娘多虑了。”
“那你说是何缘故?论武功你这一干护卫里有哪个比得上我的?且我好歹也有几分姿色,带出去可不比硬邦邦的男人给你长脸?”练鹊一句接着一句,冷着一张俏脸,眼里却全是戏谑之色。
陆极手握拳,咳了两声。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委婉:“望都水深得很,不太适合姑娘。”
练鹊道:“你没带我去过,怎么知道我不适合?凡是都要讲个实事求是,你这样凭空武断倒是令我失望。”
陆极说不过她,倒是被这强盗逻辑惊了惊。好在他意志坚定,从不为外物所动。
练鹊道:“你带着我,望都也有不少名医,说不定就有人能治我身上的蛊呢?”
要说练鹊傻,那倒也不尽然。说她不傻,她却总是做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陆极以为,她是武功太强,有恃无恐不将凡俗放在眼里罢了。
可如今她武功受制,即使有那闻所未闻的“剑意”护身,自己也绝不该令她涉险。
“此事绝无可能。”陆极觉着,是自己一朝情动,对待心上的姑娘失了分寸。因此他决定拿出对别人的气势来,好好地吓她一吓。
可练鹊现在正是喜欢他喜欢得紧的时候,哪里会吃这一套。
她说道:“好哥哥,你就带我去,我绝不妨碍你。”
陆极被这一声“好哥哥”叫得通体舒畅,却还克制着说道:“姑娘一贯是个闲不住的,如何能不妨碍?”
练鹊想,你还挺了解我。
只是她深知陆极如此说便是有松动的迹象了,又听他话里说着“妨碍”一词,心里颇为不得劲。
她道:“以我的武功,待侯爷离开后暗暗跟上去也不是不可。只是这样侯爷就要费些心思。我说出来,也是为了你方便。”
陆极真是涵养好。若是换了个读圣贤书的白面书生来,怕不是要被练鹊这话气得仰倒。
她说得是事实。
练鹊觑着陆极的脸色,便知道这事成了。她也不再缠着陆极了,自个儿一通牛饮,喝完茶高兴地出去放风了。
陆极:倒也容易满足。
先前插话的那个小哥这才道:“以前兄弟们都觉得侯爷往后找不到姑娘成婚,没想到竟误打误撞捡回来个这么活泼的。”
陆极目光一扫,这小哥也噤声了。
半晌之后,话痨小哥又憋不住了,他道:“侯爷是关心则乱,咱们这么多人,带着白姑娘也并无不可啊。说起来侯爷与姑娘都老大不小了,既然确定了心意那也该早早成婚才是。这次去望都带着姑娘看看您名下地产也不是坏事。”
“……”陆极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陶土做的茶杯碰到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你的话有些多了。”
话痨住了嘴,望天望地就是不望陆极。
这一行人都是餐风露宿,行军走惯了的。练鹊夹在里面也毫不突兀。他们甚至还比原计划提早了一天到了望都。
望都外的驿馆内,一行人再度换装。一队精锐都穿上仆从的衣裳。好在陆极府上的仆从都是一股子杀气,这一对精锐高壮结实的体格放在陆极身边并不显得突兀。
一个侍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