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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部分

开海-第5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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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将军,邵某来向劳塔罗营传达噩耗,二十天前,劳塔罗将军率军攻打哥伦比亚西部大城卡利,在卡利河畔与西军相攻,不幸成为火炮的目标,被一门发射散子的佛朗机炮命中,伤势持续恶化已无力掌军。”
 “由于将军之子尚在京师国子监进学服侍陛下,劳塔罗将军请求军府,希望你能以劳塔罗之名接替他未竟之业——将西夷驱逐出南亚热土。”
 林晓的脑子懵了。
第二十五章 如愿
 林晓挠了挠头,面容呆滞且行动迟缓地往自己的发巾上插了根翎羽。
 在营地此起彼伏呼唤报复的咆哮声中,完成由东洋军府游击将军到南亚解放者劳塔罗的蜕变。
 浩荡的马普切骑兵执旗持矛,簇拥驰向李耳城港口,经过部落时骑手翻身下马,旋风般冲进家里向姑娘们道别,他们唱着曲调普通的歌,告诉女孩他们即将踏上战场,那歌儿既为向女孩与亲人们道别,也为给自己壮胆。
 再启程时,跨坐马上的林晓四处张目,跟从队列前行的他茫然地以第三代劳塔罗的身份看着周围一切,过去那些受他一手操练无比熟悉的马普切士兵让他感到万分陌生。
 就好像所有人都已对这一切有过预演,唯独他还蒙在鼓中。
 他们不一样。
 劳塔罗高、他稍矮;劳塔罗黑、他稍白;劳塔罗满面刺青鼻有骨环,他干干净净……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劳塔罗,但所有人却能在他给自己戴上羽饰后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就好像他真的是劳塔罗,甚至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劳塔罗,而是给西班牙殖民者喉咙灌下金水,那个真正的劳塔罗。
 最要命的是——当事已成定局,他心中感受到的只有惶恐。
 这份惶恐并非来自避战的怯懦,他深知劳塔罗这个名字对马普切人,甚至对秘鲁、智利、哥伦比亚乃至整个南亚的原住民意味着什么,这个名字自有作为榜样的力量。
 而榜样?
 地位、权力、见识、阅历飞速拔升的林晓,连自己的位置都尚在确定之中,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一个好榜样。
 李耳城港口栈桥,马普切勇士逐个登上兵船,在队伍最末,林晓仰头望着桅杆顶端飘扬的龙旗,当他向码头望去,卫队簇拥里抱着双臂的邵廷达朝他点了点头。
 看他走来,邵廷达挥手屏退护卫家丁,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凝重地叹出口气,从腰间摸索着递出一支牧野烟:“什么都别问,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只有劳塔罗才知道他为什么选你。”
 邵廷达知道年轻游击将军心中的疑问,实际上这份疑问在他收到来自巴拿马的口信后同样深种于心。
 劳塔罗有很多精熟业务的部将,他们未必比不上林晓,最关键的还是林晓不是马普切人,甚至都不是南亚人,大明军府刻意在这片土地上营造他们与土民同根同源,但每个人都是装出来的,他们在心底知道自己与土民不一样。
 甚至土民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他们也在刻意地麻醉自己,他们已经习惯头上有别人骑着,就算骑在头上的西班牙人被赶走,换来走在前面的大明人,他们除了亦步亦趋也别无选择。
 部落形式的土民正常情况下连隔壁部落带来的征服统治都接受不了,让他们接受一个更大的帝国统治?
 大家都只是勉为其难地维持,刻意忽略掉这一问题,把它留给下一代人、下下代人去解决。
 “不论如何,你是大明的游击将军,而他说你是劳塔罗,那你就真的是游击将军劳塔罗。”
 传信只说劳塔罗被火炮击伤,邵廷达认为其命不久矣,即使最老练的军医也很难让人从炮口下活命,他抬手拍拍林晓的肩膀:“你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挣脱枷锁,代价很大。”
 说出这句话时,邵廷达脑海中无端想起许多年前,那些被他抛在脑后的许多人。
 那些人里有新江畔归降俞大猷的叛军首领伍端,有结兵寨数十里的李亚元,还有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被他亲手斩下脑袋临刑前狂笑不止极其悲凉的从贼,邵变蛟的父亲。
 那时候邵廷达曾想寻找杀戮的意义。
 往事历历在目,时至今日他了解军人保家卫国,了解作为暴力集团执行国与国间争雄争利,但他仍然不知道杀戮的意义,不知道自我存在的意义。
 但他已经不想知道了,这是他的命运。
 年轻时总以为自己能抓住命运,可后来想想,即便抓住了命运又能如何呢?如他这般见识浅薄才能普通之人,就算抓住命运也不知该去向何方。
 还不如跟着命运,而命运,不准他白来一趟。
 现在命运找上了林晓,就在他眼前。
 林晓问:“将军,大帅对我有何安排?”
 邵廷达摇摇头,“劳塔罗向邓帅提议由你做劳塔罗,邓帅报大帅,大帅准了,说……百姓爱戴劳塔罗,你要配得上这份爱戴。”
 说到这,邵廷达突然笑了,语气也轻松起来:“劳塔罗眼光不赖,我大明官军都吃够了苦头,麻家港和火地岛的天寒地冻,智利皆有,你跟着林帅在林来岛抵御西夷,更是受尽磨难,哥伦比亚那些小场面,杀不死你,劳塔罗想必是知道这件事,才选你做新的劳塔罗。”
 “不论如何,现在劳塔罗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劳塔罗的使命也是你的使命,他想要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会继承这份志向,为更多百姓奋战下去。”
 “劳塔罗营邵某给你留着,本地的马普切人能战斗的已经不多,等你去了哥伦比亚,可以把年轻的好苗子通过巴拿马送过来,病秧儿会帮你操练,让你没后顾之忧。”
 对邵廷达来说,劳塔罗或许在战略上并不是那么出色,至少让他受伤的战事就不那么明智,既然没有强攻大城的能力,就该用更多时间围困下去,让他们饿死病死,毕竟对付的是西国正规军。
 但这个人的眼光很长远,劳塔罗是个敏感的名字,它意味着原住民的英雄,且是唯一的英雄,现在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大明中级军官。
 这意味着他所想要追求的事将不会由他完成,也不会又他的族人完成,这份荣誉将属于大明。
 但毫无疑问,他想做的事,将会成功。
 林晓百战不死,西班牙人将会被他带着劳塔罗的名字驱逐出亚洲。
 林晓如果死了,西班牙人将更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立足。
 过程不重要,结果都一样。
 劳塔罗都将如愿以偿。
第二十六章 边防
 劳塔罗的伤势很重。
 在卡利城围城尚未撤除时,劳塔罗便已被他的士兵送到麦德林,那现在是大明帝国的右京南部边境接受医治。
 不过麦城只有普通军医,劳塔罗的部下已派骑手快马至巴拿马,向邓子龙寻求更好的帮助。
 这也是最令西班牙秘鲁总督区诟病的一点。
 哥伦比亚不存在攻夺城池与土地,只要劳塔罗打下一片土地,驱逐了西班牙军团士兵,他们就再也没机会夺回这片土地。
 因为劳塔罗后头的大明右京后卫旗军会把边境界碑搬过来,旗军端着鸟铳拖拽虎蹲炮拉出警戒,哪怕西班牙军团重新势如破竹地把劳塔罗游击军打得屁滚尿流,他们都束手无策。
 劳塔罗的兵只要向后溃退三十里,就逃进了大明境内,一个个比牛犊子还壮实的大明健儿会在西班牙追兵靠近时亮出鸟铳与炮口,指着界碑让西军后撤十里。
 留给劳塔罗在边境线那边从容整军的时间,积蓄力量再度出关。
 明军说这片土地是劳塔罗送给大明的,他们不跟西班牙人说别的事,就反问一句:我要是送你土地你不要么?所以我要,他给我土地我为什么要剿灭他?你想让我剿灭他,至少要给我同样的好处吧?这样,你把秘鲁的土地分我一半,我把他替你们收拾了。
 秘鲁总督无权处置秘鲁土地,这事它本身就不成立。
 最气人的是什么?
 是明军不和他们打仗,他们只站在那吓唬人;也不反对西班牙军团士兵越过边境,甚至会向西班牙士兵用汉西双语介绍《明西墨西哥条约》上的条款,根据规定,作为友好盟国,任何西班牙人都能在固定位置进入大明在亚洲的右京、常胜、墨西哥三地——只要你交税。
 “诸位有所不知啊,咱右京是商业枢纽,东南西北的货商都要从这走。”把守税卡的总旗侃侃而谈,面对西班牙军团长与他身后一眼望不到边的西军秘鲁军团,伸出罪恶的手,手心朝上:“入关税三人半两,承惠。”
 军团长盯着背后插着靠旗、身上被厚实甲胄捂得满头冒汗的大明总旗官半晌,运用自己的数学才能在头脑里飞速运算着这道复杂的数学题,三千除三等于……等于一百,不,等于一千!
 为追击受伤劳塔罗而从卡利城派出的秘鲁满编军团,没因追击途中遍布地雷与冷放的木炮而却步,却被一千枚半两钱的路费吓倒。
 不是军团长没钱,在秘鲁驻军的西军团是最有钱的部队,他们的军饷最多只拖欠仨月,比旁人富贵的多,每个士兵都掏得起这点路费。
 但军团长心里很清楚,只要他现在以借款的名义让部下把入关税交了,别管能不能抓住劳塔罗,回秘鲁总督都不会给他报销这些钱的。
 自从南部土地交给智利的邵廷达,秘鲁的财政便每况愈下……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应该与南边的智利有关,他们的物价总比智利贵,有人会把智利的东西拿来卖到秘鲁,也有人会专门到这边来买奴隶带回去,还有更多奴隶会逃到智利。
 动不动邵廷达布放在边境的那些跟他们说话总说‘南蛮人如何如何’的矮个子日本兵还会以各式各样的借口说他们人丢了,越过边境随便带走几个奴隶——根本没办法跟他们讲道理。
 这种条件下,为保障银矿生产、为国王运送,秘鲁其他开销已经降低到极点,军团长非常确信,不会有人为他勾掉这份多余的开销。
 这几乎是他两年的生活开支。
 有心派仨侦察兵入关追寻敌踪吧,交出一枚半两钱,士兵还没来得及进去,明军总旗身后士兵的鸟铳又落了下来:“不要闯关,请下马、解下兵器甲胄寄存此处,大牲口税一匹半两,三马共三枚半两钱。”
 “不带兵器我的人过去死了怎么办?”
 军团长快被气疯了,他觉得对面这个明军小队长就是在戏弄他,强压着砰砰直跳想大发雷霆的心,怒道:“我是秘鲁军团的军团长,西班牙的贵族,手下有三千名士兵,你只是明军一名小队长,怎敢拦我!”
 却没想到,这一句话他还没急,对面的明军小总旗先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同时伸出的手缓缓覆下,掌心里那枚常胜打制的半两钱落到地上,收回手臂按到腰间刀柄上,偏头啐出一口:“好好说不管用?贵族、军团长、三千军队?”
 “我是大明右京后卫,边防总旗唐大章,手下弟兄五十五。”
 说着,唐大章的镜面腰刀已拔出在手,梗着脖子在地上用刀尖划出一条线:“在大明边境,不交税你就是秘鲁总督带三万人也给我原路滚蛋,今天你是军团长,再敢上前一步,明天看看你是谁!”
 架在树上的哨塔中传出低沉的水牛角音,旗军自军帐中鱼贯而出,小旗官竞相整队,端着鸟铳的旗军将铳口装铳刺架设木栅之上,两名旗军像没事人一样抬着虎蹲炮贴着西军军团长与明军总旗唐大章身边小跑走过,钉在双方正当前,开始装药填弹。
 临时设在树上的简易望楼不见人影,在角声响过一阵后,伸出一支总旗箭筒。
 西军那边的反应也差不多,伴整齐的踏步声,三排矛手分别以各姿势将长矛架起,有踩着矛尾搭在左膝盖上的、有双手将长矛举过头顶向前准备戳刺的,而在被士兵拥堵的道路边沿,一列火绳枪兵正试图移动到阵形最前。
 跨坐战马上的军团长笼罩在盔甲内的喉头用力动了动。
 虽然不想承认,但眼前这个明军小队长说的是实话。
 他当然可以攻破这道由五十六名明军组成的防线,不费吹灰之力;这未必会引发明西两国间的战争,但明天他会是谁呢?
 恐怕总督为避免战争,会把他绑起来送给陈沐。
 他狠狠地点头,深深地看了明军总旗一眼,调转马头向部下发出撤退的命令。
 士兵们愤愤不平又束手无策,只能不情不愿地后转过去。
 就在这时,西军阵前不知何故,一杆火绳枪朝着天上……放响了。
第二十七章 疯子
 巴拿马城东,右京衙门的庭院里,邓子龙持眉尖刀杵地。
 他并未在刀身施加力气,但其高达九斤的重量令兵器顿地的闷响透过青石。
 尽管看上去时代变了,但邓子龙一直固执地认为冷兵器在这世上永远会占据一席地,就好像陈沐早年劝他放弃让步兵使用快枪,结果他自己却把剑头装在了鸟铳上。
 过了这么多年,邓子龙的刀换过几把,但重量始终相同,如今他用的这杆长刀是眉尖刀的水兵形制,在单刃眉尖刀的基础上增加反刃,在刺击劈砍的基之上增强挑刺的作用,也可称作鱼头刀。
 之所以说这是水兵形制,是因为其增加反刃可在相对混乱的局部战场提高容错率。
 没劈到,刺出去;没刺到,还能反着挑回来。
 如今的巴拿马,大东洋岸边的麒麟卫,有上千杆这样的兵器。
 当然,普通水兵用的要比邓子龙的刀稍短、也更轻,他们用的就算是最沉的偃月刀,也才五斤。
 邓大帅一直在等着敌人把陈沐这套都学去,所有人都用鸟铳,然后他的长刀队就能冲入敌阵大杀四方了。
 不过有个最关键的问题他到最近才弄明白。
 原来除了大明……别人是要担心火药会用完的,不是在战场上火药用完没补给,而是从装备部队上就会因火药不足而放弃使用火器。
 世界原来是这样吗?
 坚持让士兵使用冷兵器的他,面临这样的情报,坚定的心也不禁动摇了。
 “满爵兄,你来的正好。”
 邓子龙舞出个刀花,将长刀搁在兵器架上,迎中庭大门走去,林满爵刚在卫兵指引下绕过西式总督府衙门,进入邓子龙后修的广阔庭院。
 “我正说有事寻你,朝廷今年最后一趟船送来些军官甲胄,说是里面加了特别材质,能防鸟铳抵近射击。”邓子龙说着抬手拍了拍胸膛:“也不比过去沉多少,你的游击军有十三副。”
 邓子龙身上穿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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