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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部分

开海-第5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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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一片盛产泥煤的原野,艾兰岛上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只是岛屿中部特别多罢了,每个揭不开锅的穷苦艾兰百姓从小到大都离不开它。
 就像荨麻汤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更何况,这些东西和他的王国有什么关系呢?自受皇帝册封艾兰王、东洋大臣为他操练复国军,这些东西就只是恰好埋在艾兰岛的土地下面罢了,并不属于这个小小的王国。
 实际上朱晓恩一直在逼着自己做一个好国王,不负皇帝重托,要用复国军的力量一统山河,要完成漂洋过海的承诺,率领艾兰国走向现代,把这里建设为欧洲小大明。
 因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有非凡的勇气、有无与伦比的信念,能为追寻一个可能渡海万里求援大明,苦心数年带回艾兰复国军与大明援军,但这在他真正回到泰隆郡——应付一切变化还是太难了。
 这是生他养他的家乡,大明有句话说得好,犬不择家贫,子不嫌母丑。
 朱晓恩对这片土地有难以忘怀的留恋之情,但是真的除了赶走英格兰人、除了建立完整的艾兰国之外,在这里他再难有能提起兴致的事了。
 在跟随白老虎沿着工人挖掘泥煤的道旁向产地逐渐深入的路上,马背上身着蟒袍外披御赐罩甲的朱晓恩感慨道:“看看这,我的王国,老虎你去过大明么?我想应该是没去过,不然你不会有心思在我的王国奋力拼搏。”
 白老虎头上顶着有酋长羽饰的大明制式铁笠盔顿了顿,脚步并不停息,稍稍侧头问道:“这是为何?”
 “你没去过,不会懂。”
 朱晓恩的身形随马背颠簸而起伏着,目光逐渐失去焦距,缓缓摇头大有夏虫不语冰之感,缓缓道:“这世间有处国度,你去了,在那生息昼夜、哪怕只在那活一个时辰,往后天南海北你走再远,一生一世忘不掉。”
 “不论身在何处,喧嚣回想、落寞亦回想。”
 走在前头的白老虎回了下头又很快转过去,同样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他笑不是因为艾兰王话里的意思,而是说话的方式,这样的说话方式让聪慧的白马部小酋长发现一个秘密。
 谁都知道艾兰王在客居大明好几年,但没人知道艾兰王在大明过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至少现在白老虎猜测:艾兰王在大明那些年可能看过许多书,但没和多少人说过话。
 白老虎一开始被他父亲白陶逼着跟那个过去是山东农夫的教书先生学习时也这么说话,后来等他能正常跟国内移民交流,说话的方式自然就改了。
 正常人写字时才用这种方式组织语言。
 当然,读了一辈子书的老秀才也这样,他们天资不足,只能用非凡的用功弥补,也很少跟人说话。
 正常人聊天不这样。
 他随口笑道:“大王,大明就那么好么?”
 白老虎的话让马背上的朱晓恩勒住马缰怔了片刻,自己也不太确定道:“大明,大明也不都是好的。”
 “京师的街道太喧嚣拥挤,嗓门大的商贩叫卖声窜进耳朵,小贼偷过本王的钱、商贾骗过本王的本儿、军汉颇为野蛮、女子也最为势利。”
 “大明女子极美,客居数年不知艾兰情况,本王也想过另娶一门,谁曾想那么多年一个妇人都没搭上。”
 “良家女子对我这边鄙小邦来人避之不及,最可恶的是那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若是寻常赶考书生,她们枕席相配分文不取还另赠盘缠,轮到本王,就算拿出旁人十倍银钱,都难找到有愿意的。”
 “我说了我是皇帝赐姓的朱晓恩,她们还是一直私下里叫我刘唐。”
 “过了好几年我才偶然知道,原来那是骂我做赤发鬼。”
 说到这,朱晓恩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对着白老虎自嘲道:“我要是像你一样,他们可能就不叫我刘唐,而叫我李逵了。”
 眼看着原野沼泽中劳作的人越来越多,朱晓恩笑呵呵地止住了话题,道:“有机会你应该去大明看一看,不同人眼中的大明也是不同的,等你去了就知道,你也会像我一样,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去。”
 “大王,陛下可不会封我为白马王,我一直想去京师看看,但不能是这种偏远土司之子的身份。”
 白老虎的目标非常清晰,他指着周围人们劳作堆砌起晾晒的泥煤堆,对朱晓恩张卡双臂,道:“等我决定进京师,我会是亚州最富有的大富翁,白老虎!”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力
 国家的魅力大小,关乎于外邦人进来后是否能从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优越感。
 如果外邦人能,那么这个国家便毫无魅力可言。
 它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成为外邦人本邦的魅力。
 真正的魅力,恰恰是挫败感,巨大、无与伦比的挫败感,以及外邦人对这个国家臣民难以言表的羡慕。
 人是拥有复杂情感、严密等级分工、强烈的比较之心,像空气般必须拥有的归属感需求、以及奇怪的强烈自虐倾向的群居动物。
 缺少归属感便缺少安全感,相互比较与等级分工则带来上进心,这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融入其中。
 人类普遍存在的自虐倾向,是一旦对某一目标下定决心,过程中一切代价都会成为持之以恒坚持下去的自我鞭策,代价越高昂,越难以放弃目标。
 客观来说朱晓恩在大明的待遇并不好,更谈不上有多礼遇,他向白老虎所说到的谈资,实际上只是他接受册封前后在北京城待了不足一旬的时光里见到一切。
 惊鸿一瞥,怕是都比这要长。
 数年光景,他都呆在北洋,尽管皇帝封他为郡王,人们要对他冠以王爷的尊贵称号、每月都能领到属于他的禄米。
 但他一直在北洋,最熟悉的人是军官学堂教授汉文的老师,吃过最多的菜是拍黄瓜,平日里去到最远的地方是天津卫。
 有钱也花不出去来,最后都进了陈沐的口袋,换来一批为大明开疆辟土的军械辎重。
 大明真的有他想象中那么好么?
 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得多,但不论结果究竟是什么,朱晓恩想象中的大明一定和真实存在的大明不一样。
 真正的大明带给朱晓恩的,只是一个可能。
 有人说,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但这对‘可能’来说却不一样。
 人们自视甚高,看见一只鸟在林子里就相信自己能抓在手中,至于真正能不能,谁在乎呢?
 捕鸟过程中所花费的代价,都将成为埋藏在心底永远不向别人诉说的秘密,那些劳力半生虚度光阴的失败者们不会有脸面向旁人说起他的代价,只有最终捉住鸟儿的幸运儿才会在今后有限的岁月里反复提及。
 就好像那些代价不是损失,而是金光闪闪的功勋章一样,给无知者带来一种只要愿意付出代价总能捉住鸟儿的错觉。
 参与捕鸟的人,得心应手的行家总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如何捕鸟,能知道哪里鸟多能抢占先机就已经不是泛泛之辈了。
 朱晓恩看见的大明正是如此,这个伟大国度有无限可能,同时他也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归属感,哪怕他羡慕大明的农夫、商贾、官员、将军,哪怕他再是大明的藩王,百姓背后说他几句刘唐,也不敢反驳。
 哪怕这是明目张胆的诋毁,他一样不敢正面反驳,同时还在心里认同大明这种做法——大明确实就是最强大的帝国,黎民百姓理应受到官员节制,他们同样应受到节制。
 不论刘唐还是段景住,都会让人很清楚地认识到一个现实:他们是外来者。
 既然是外来者,就得融入,融入花费的代价越大,他们对大明的感官反而会越好。
 大明人因他是大明人而备受尊敬,艾兰王因他是艾兰人而被看不起,只有这样才会让人想要融入其中做个大明人。
 如果反过来,因他是艾兰人便给善待、给他尊重、让他宾至如归,那这一切魅力都来源于艾兰王国,与大明有何关联?
 大唐的万国来朝番将尤其勇猛,李光弼名藏太庙,绘像凌烟阁,跟他是契丹人有关系吗?只因他是中兴战功第一,他有才能,而大唐能用。
 仅此而已。
 朱晓恩在大明所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非但没让他对大明产生恶感,反而在回到艾兰王国的每天都在思考,等完成艾兰统一战争要不要向皇帝上表,请求终老天津。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苏禄国东王巴都葛叭哈刺、麻剌国王哇来顿本、锡兰国王子世利巴交喇惹,皆葬于大明。
 朱晓恩并不认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做出这种选择的人。
 在这一点上或许朱晓恩与白老虎殊途同归,他们不论进行统一战争,还是经商致富,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能让自己后半生以一个大明人的身份生活在大明人时代生活的土地上。
 只是在此之前,他跟着白老虎把沼泽原野看遍,依旧没看出什么有助于他兵马攻下都柏林的神兵利器。
 他只能看见一堆堆像坟头般堆在旷野上的泥煤堆,稀疏的几座粮仓看上去只能供应为白老虎工作的亚州白马部土民。
 看上去,白老虎也根本没有为艾兰王军准备辎重的意思。
 那你把本王带到这做什么,消遣?
 白老虎指着一望无际的泥煤堆道:“那些就是我要交给大王的辎重,这所有晾晒好的泥煤,大王都能带走,部众做了大车,只要大王的军队把它们推至前线即可。”
 “都柏林周遭村落百姓需要泥煤来给土豆施肥,这个冬季也要准备取暖的泥煤,整个岛上都没有人有我这样大规模生产泥煤的能力,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把食物卖给大王。”
 “不不不不不!”
 不知是哪里触动到朱晓恩的心弦,白老虎普普通通的话语吓得他突然接连摇头,避之不及道:“不行不行,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而且我也没有土地能给你了,在河口我交给你相当于整个岛屿一百份里的一份,那些土地你的公司到现在甚至没开垦完其中一成。”
 “在你开垦完土地之前,我不能在交给你更多土地了。”
 白老虎摇了摇头,道:“这些泥煤,我要换的不是土地,正如大王说的那样,白马公司的土地已经狠多了,我需要的也不是土地,是能开垦土地的人。”
 “我要大王接下来打仗的所有俘虏,只要大王把俘虏交给我,艾兰发生的每场战争,与当地百换取辎重所需的泥煤,皆由我白老虎一力供应。”
第一百六十七章 俘虏
 很快,驻守在爱尔兰都柏林的总督格雷手下有一名秘书察觉到艾兰王国的军事行动。
 这名秘书名叫埃德蒙·斯宾塞,一个富有的布商之子,曾在剑桥读过书,喜好写诗。
 也正因这一爱好,受到菲利普·锡德尼爵士的欣赏成为门客,并将他推荐给英格兰的爱尔兰总督格雷维尔伯爵,跟随总督来到爱尔兰。
 在他来之前,能在爱尔兰殖民地的总督身旁做一名秘书,住在女王赏赐的城堡中居住、工作,可是难得的好差事。
 除了体察民情、安置移民以及每年为女王在爱尔兰向贵族收税外,大把时间可以让他在城堡里写诗。
 钱多、事少、离家近。
 不过自从埃德蒙·斯宾塞到这之后,麻烦就没断过,先是泰隆郡的伯爵回归,从北方向周围世袭贵族发起声势浩大的兼并战争。
 由于那时候他们心理准备不足,并不认为泰隆郡肖恩·奥尼尔的出现会让英格兰在此地的局势恶化,并未加以阻止。
 结果才不过短短半年,肖恩周围的伯爵投降的投降、被吞并的被吞并,竟一个不剩。
 而后肖恩向爱尔兰全境宣告,他是大明皇帝册封的艾兰王国国王朱晓恩,于领内传汉文、尊明皇、练精兵,亮明旗帜要驱逐英格兰岛夷。
 总督府才终于意识到,肖恩向他们宣战了。
 而后的战争里,诡异的现象不停地在这片土地上演。
 前一阵还在为英格兰女王效力的爱尔兰贵族在战场上被艾兰复国军打得节节败退、连战连溃。
 同样是这拨人,投降后在高举的前明后艾兰的大旗下列阵,下次战役就能回过头把贵族征召部队打得溃不成军。
 人是一样的人,但这些爱尔兰部落战士在英格兰人旗下不愿出死力,到了朱晓恩手下情况就好了些。
 都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沙汰了老弱、更新了装备,甚至在战法上都被韩金环等东洋游击军出身的将官因地制宜地短暂操练,教授适合他们散兵游勇小规模作战的军阵战术。
 对上英格兰部队或许实力依旧不济,但跟同样的爱尔兰部落打起来,那端是叫个气势如虹。
 战争会最大限度上改变人的生活,对埃德蒙·斯宾塞来说,他很难再腾出时间构思诗句,不过倒也不全是坏事。
 好在让他出门的机会多了,这也有助于思考。
 去年都柏林险些陷落,外有朱晓恩围城大军、内有黑死病肆虐,好在朱晓恩执意围城,最后围城大营里病患肆虐,这才让都柏林仍旧在女王统治下坚挺到今年。
 秘书埃德蒙在出城寻找创作素材的路上,路过村庄发现各地村民都在储存粮食,他认为这很可能是爱尔兰部落在为艾兰军准备围城的军粮。
 当他将这种反常情况汇报给格雷总督,后者执意认为朱晓恩去年被瘟疫造成极大影响,依照爱尔兰北方的穷困潦倒,今年不会再有大规模围城,并认为他的诗人秘书太紧张了,劝他放松一点。
 在埃德蒙看来,这不是紧张与放松的事,久历战阵的老将有属于自己的经验判断,可别人的经验永远无法安抚自己的恐惧——他是真的很害怕。
 去年末,瘟疫在围城大营肆虐开来,趁朱晓恩麾下主力复国军不在营地,格雷伯爵率城内精兵以奇袭手段击溃敌军,等复国军发现局势有变想要回援已来不及,只能尽快退走。
 在复国军短暂驻扎过的营地,他们找到一门被炸坏的火炮,收集到一百四十颗炮弹,以及大量火药在土地上炸出的大坑。
 格雷伯爵更重视他们发现的那门火炮,由于普利的战争,伯爵总督始终无法把炮膛断片送到伦敦的火炮厂加以验证,但他有个大胆的猜测,艾兰叛军从大明购置的这批火炮很可能为一体铸造。
 内层是铁、外层是铜,极高的技术手段。
 埃德蒙则并不关注那门炮是怎么做的,因为别管那炮怎么做的,他们都没办法大规模制造,铸铁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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