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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部分

开海-第5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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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层是铁、外层是铜,极高的技术手段。
 埃德蒙则并不关注那门炮是怎么做的,因为别管那炮怎么做的,他们都没办法大规模制造,铸铁炮他们铸不出来,但铸铜炮并不难,都柏林也不缺铜。
 他们缺的不是铸铁炮的技术与铸铜炮的用料,缺的也不是花费的财富,他们缺的是火药。
 这十年是英格兰最缺火药的十年,过去他们可以用锻铁回旋炮也就是佛朗机炮和摩洛哥换硝土,后来海上来了个人叫杨策,后面的故事不必多说,他海葬了一代航海家。
 所以他更关心的是艾兰叛军随手炸掉多少火药,才能把炮炸裂了、把船炸个大坑,才能让一门炮备一百四十颗炮弹。
 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叛军随手炸了都柏林所有火枪手战斗半个月的火药储备,在埃德蒙心里这场仗他们没法打了。
 英格兰的收复失地,只怕也没法收复了。
 英格兰贵族用爱尔兰士兵和艾兰叛军打仗这事本身就是个技术活儿,只能组成大规模步兵阵,一旦离开军官眼线监督,他们的小分队就会变得不可靠。
 而同样装备的小队去投奔叛军,他们立刻就变可靠了,不但战斗的士气更高,还能担任小分队的灵活任务,连监管的军官都不需要。
 哪怕那些爱尔兰部落士兵都是没见识的山村野汉,也能认识到一个最浅显的问题:
 曾一度有统治爱尔兰全境之势的英格兰都柏林总督,只要他和艾兰叛军形成对峙之势、只要他们不敢主动进攻朱晓恩,那就说明这场战争朱晓恩已经赢了。
 爱尔兰人的世界很小,小到意识里英格兰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至于别人说西班牙是最强大的肯定是谎言,西班牙要真那么强大,怎么会无法阻止英格兰对爱尔兰的入侵呢?
 而这个最强大的国家想要吞并我们爱尔兰,只要我们的艾兰王国能把他的脚步拦住,甚至都不需要胜利,只要能把它拦住,那无疑艾兰就已经非常强大了。
 埃德蒙也能认识这个道理。
 战争的结果是集结一切对己方有利的条件、毁掉一切对敌方有利的条件,使胜利成为必然。
 在埃德蒙心里,提前把周围村庄部众藏匿的粮食收集到城里很有必要。
 这是需要很多人去做的工作,上百个征粮队很快从都柏林集结起来,他们有八名强壮的士兵组成,由一名军官率领,在村镇部落乱窜,夺走一切他们能看见的粮食。
 就这样,白老虎的泥煤原野得到了第一批俘虏工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外人
 也许连埃德蒙自己都想不到,居住在都柏林附近,过去如小绵羊般驯服的爱尔兰人会反抗城里派出去的征粮队。
 都柏林派出去的征粮队员各个强壮、军官也是专门精挑细选出嗓音洪亮的人物。
 爱尔兰纵然民风强悍,到底英格兰积威已久,就连那些封建大贵族都一一对女王的使者俯首帖耳,那些部落百姓哪里敢反抗征粮,不要命了?
 还真不要了,因为去年末,都柏林乡下来了几个外人。
 爱尔兰从不缺少敢于反抗英格兰的封建贵族,他们有兵有甲,被总督府逼急了便扯旗造反,但战力不济是一讨就灭。
 虽然能造成按下葫芦起了瓢的效果,让英格兰无法完全掌控这片土地,但终究人心不齐,难以做出一番大事业。
 这片土地的造反事业最大的局限性就局限在他们贵族的身份上,只有贵族才能起兵,但英格兰人已经在爱尔兰经营数百年,相互之间不沾亲带故的贵族已经很少了。
 这外人名叫刘汝国,南直隶安庆府人,早年是个石匠,身材魁梧、膂力过人,双臂能举数百斤,又习了一身武艺做过武术教头,为人崇尚侠义、仗义疏财,乐于走南闯北。
 那年徽商大出海,同一班徒弟朋友受雇护卫商人到了东洋亚州。
 闯东洋把他高兴坏了,不是因为东洋军府看他有本事,认为他是能拿天字号户籍木牌分地,而是他发现东洋亚州居然这么好,老百姓在这儿只要肯干活,一家老小不愁吃穿。
 这些年大明的情况其实并不好,连贯的瘟疫一直到陈实功回去还此起彼伏,各地又多发天灾,不是旱就涝。
 对很多人而言,东洋军府的分地意味着他们劳苦一辈子终于等来了好运,而对刘汝国来说,大丈夫生于此世不可只顾眼前自家生计。
 后来他与志同道合的好友们没在东洋耕过一天地,靠着地租买下三十多条大福海船,专门往返于松江府与常胜港,回国时为军府押点商货、为移民送些家书。
 到国内派人四处给活不下去的灾民饥民宣传东洋亚州的情况,接送他们出海讨生活。
 每次临开船,告诉人船价要银十两。
 付得起的赶下船让他在国内好好过,付不起的发给水粮,分文不取送到常胜。
 三年,刘汝国这帮人在大洋上跑了百余个船次,送至亚州的饥民灾民不下万人,邹元标还专门给他在常胜港口修了个忠义仁善牌坊。
 但这艺高胆大之人通常都不是安于现状之辈,眼看着复国军入艾兰有了结果,他便也想去哪瞧瞧。
 别人出海都图个富贵,可刘汝国这人吧,他不图财,自己也留不住财,手上有钱很快就疏出去了,倒是自己没钱了也能过,凑着大明扩张的机会帮了不少人,他就想到处看看。
 便带着仨最亲近的徒弟,一个叫陶九儿、一个叫贾九儿、另一个叫赵灿,来了爱尔兰。
 到这儿一看,嚯!
 艾兰打爱尔兰,英格兰打爱尔兰,艾兰用爱尔兰打英格兰,英格兰用爱尔兰打艾兰……这可真是且要乱呢。
 本身他这一身不安分的热血还没什么机会,在艾兰王国的领地里学学当地人怎么说话,还被聘为枪棒教头,后来跟着部队出征南下,瘟疫一溃,跟部队走散。
 他也不像普利的老道士那么多才多艺还会防治瘟疫,在他身上只有瘟疫防治他,流落都柏林左近,只能藏了铠甲兵器在沼泽村落的寡妇人家落脚,一住就是四个月。
 这家女主人名字发音有蜜,因此被叫做蜜娘,平日里他们师徒四人就帮人家挖些泥煤、劈些柴来报答恩情,做了几张软弓进野地勉强打猎来补贴家用。
 还真别说,在亚州放着上千亩自己的地硬是没耕过一次的主儿,在这为报答别人抡起了石锄。
 四个月里当地领主的税官带着英格兰老爷来收了五回税,每次刘汝国都和俩徒弟逃到沼泽里,一次都没被别人发现。
 不过刘汝国一直觉得耕地也好、挖泥煤也好,哪里能算得上报答救命之恩呢?
 从税官第二次来,刘汝国心里就有个更大的报恩计划,为此他还专门托蜜娘拿猎物换了些铁,用粗铁打了四根棒子,这棒子跟他们藏在沼泽的朴刀正配。
 通常朴刀是宋代以后农民起义最常用的兵器,因为朝廷法律大多数时期禁止民间长兵,而朴刀是重兵器里可长可短的兵器,装上长杆就是重兵器,短柄则是挂在腰间或负于背后的短兵。
 眼看着瘟疫过去,师徒四人辞别蜜娘,带干粮穿甲衣,裹了朴刀提着哨棒却并未一路向北,反而向南打进地主商人院门,讨要马匹,随后一路追向当地贵族猎场,仗着武艺将贵族及其十余护卫一概打杀。
 而后领地集结的征召兵跟他们逢道相遇,师徒铠甲朴刀虽锈迹斑斑,分量还在质量也不差,寻常弓矢不得加身,倒纵马疾驰令其四人将百余征召兵冲散杀出一条血路。
 在刘汝国心里,虽然仰仗铠甲还是遍体鳞伤,可这下问题就算解决了,后边几个月都不会再有人找蜜娘收税了。
 至于几个月之后?几个月之后复国军不就回来了么。
 不过复国军并没有让他们真等到几个月后,他们一路往北还没逃出十里,正赶着撞上率部众运泥煤的白老虎,双方一见大喜过望。
 他们是老熟人了,在亚州时刘汝国还向白老虎讨教过抓亚州金猫的手段,一番交谈得知朱晓恩已集结军队打算半月之内向都柏林进军,老刘不安分的心当即又燥了起来。
 二话不说,他就要找白老虎借兵。
 “先借我五十人马报恩,将此地贵族尽数铲除,实在不行借我些兵器甲胄,我去村子里拉一票人马揭竿而起,为艾兰国主先立一旗开一胜,讨他个好彩头。”
 “此地贵族穷征暴敛,有加无减,豪商地主与那贵族衙役狼狈为奸,百姓苦其久矣,自当灭了贵族剖仓放粮,接济贫苦农民,如此一来各地饥民怎会不欢迎我义军?要不你我一道,灭他娘的!”
 …
 万历十四年,刘汝国参加在湖广蕲州、黄梅一带梅堂起义军。
 万历十六年,梅堂被明军俘杀,刘汝国为首领,率众至南直隶、湖广交界的黄州、宿松、太湖地区,自称顺天安民王。学习《水浒》,声称替天行道,自己是替天大元帅。
 万历十七年,刘汝国兵败俘获,押解至在安庆被杀。
第一百六十九章 揭竿
 村子里的爱尔兰百姓都惊了,他们正唯唯诺诺地把留下来买泥煤的粮食给征粮队拿呢。
 突然马蹄声闯进村子,几个提着长杆平头重刀子的男人浑身罩在锈迹斑斑的铠甲里,谁都没反应过来,刀光一闪,征粮队长的身子在地下,脑袋在树上。
 五大三粗顶盔掼甲的征粮队,连一个能在刘汝国徒弟手底下撑仨回合的都没有。
 紧随其后,前些日子来过村里的大明商人骑着快马出现在村口,他肩扛火枪、头戴羽饰铁盔,才刚端起火枪想要瞄准,就发现人已经全被刘汝国等人打翻在地,连忙骂骂咧咧地驱策过来。
 “别砍别砍……诶,怎么就不听人说话呢!”
 村子里百姓都傻了。
 猛地不知道从哪杀来几个强人,转眼把征粮官杀了,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各个转头朝家里四散奔逃。
 倒不是回家取兵器,他们就是单纯在逃跑。
 自从英格兰对此加以殖民,爱尔兰就没断过造反,但越造反便越无力,年轻人有把子力气的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逃进南方山里当山贼,留下来净是些没战斗力的老弱,还要被贵族一次次征召以对抗叛军。
 再大的血勇在各种劣势的集合下也一代一代拼光了,他们能安安稳稳活在离都柏林仅有五十里的土地上,就因为他们的祖先已经向英格兰人认了怂。
 即使艾兰的朱晓恩老爷打回来,他们也没跟着起兵的想法,只是想再次认怂罢了。
 哪怕用粮食向白老虎购买泥煤,一方面他们冬季真的缺了这个没法活,另一方面也是村子里所有人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
 艾兰王军再次南下,如果赢了,曾支持他们出售粮食能换来平安;哪怕艾兰王军再一次输掉战争,围城也总会持续几个月,只要他们断粮,就总有办法弄到粮食。
 与其到时候被抢走,还不如提前卖给白老虎。
 至于艾兰王军兵败后向北撤退,总督追究下来会怎么样,没人考虑。
 朝不保夕之人,晚上睡觉都不会去想明天的事,与其考虑几个月后会怎么样,还不如先尽力让自己活到几个月后——战争即将来临。
 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此时税官死在村子里,凶神恶煞的刘汝国还骑马提刀挨家挨户敲击木门,世上再没有比这还惊恐的事了。
 刘汝国心里也挺冤,在他心里,这就是为民除害,这帮爱尔兰百姓不感激他也就罢了,还把他当作匪类,挨家挨户叫都叫不出来,一个个躲在门后大喊着什么别杀他、救命。
 有病么这不是,怎么就分不出好赖呢!
 费尽一番力气好言相劝,好不容易才从屋子里劝出一个人,又通过这个人找到村里第二守尊敬的人,是个做黑面包的师傅,让他去召集村民。
 至于第一受尊敬的是税官,从院子里骑马要去给英格兰总督报信,被白老虎的部众用流星索打落下来,眼下绑起来打算带回去挖煤呢。
 一番劝说,所有村民被召集出来,刚好后面赶着的泥煤大车来了,白老虎这边先将泥煤卖了粮食收了,刘汝国便从税官家里扯了面床单,以烘干的煤土书上‘替天行道’四字,插上长矛立在村庄正中,招起兵来。
 根本无人响应。
 “领主老爷,我们只是农民哪,不是士兵,更不会打仗,就是跟您走了,又有什么用呢?”在村民中有威望的面包师感受到村民看向他的目光,硬着头皮对刘汝国道:“而且,总督有很多士兵,不是只有这几个人,他们会把我们整个村子都杀光。”
 “农民,农民怎么啦,秦末陈胜不过一介短视小人、汉末张角区区游方道人、唐末黄巢是落第书生、元末韩山童乃净土佛徒,如果不是农民,能让他们留下姓名?”
 “区区总督有甚么好怕,这世上就连王朝都会更替,唯有农民,你看看哪个朝代不是农民给它送葬?”
 “英格兰人占你们的土地几百年,商贾豪绅、贵族衙役过去四个月收了你们五次税,现在还要来把粮食收走,你们这样活着都不怕,还怕死?”
 “我就问你们饿不饿,问你们冷不冷,要是饿,就跟我去把他们抢你们的都抢回来,他敢发兵镇压,我刘汝国就带着你们跟他们打,甚么总督,谁赢谁来做总督!”
 “这么大一个村子,难道连一个有胆子的人都没有吗?”
 刘汝国扯着嗓子喊半天,说的他几个徒弟激动的面色铁青紧咬牙关,聚在村头水井边上的百姓内心毫无波澜——听不懂。
 陈胜是谁?他们顶天了见多识广的知道陈沐,至于张角、黄巢、韩山童,那谁知道是谁啊。
 而且环境也不一样,在刘汝国长大的地方,但凡遇上个天灾人祸官府吏员昏庸赈济不利,百姓为乞活便只能抢粮,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地方秩序崩坏后的个人行为。
 王朝强有力时,这种影响更多人生计的暴乱会被镇压;而到了王朝末期,一个地方混乱多个地方调兵,进一步增加财政军费开支,顾此失彼陷入恶性循环,更多地方混乱,最后便使王朝灭亡。
 但欧洲不一样,多封众建的贵族统治把本就一盘散沙的百姓分的更细,锻剑的铁匠吃不饱饭要造反,种麦子的农民就眼巴巴看着,做面包的师傅也不觉得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领主老爷只要有十几个卫士就能把他们镇压。
 在中原王朝哪怕不敢打官军,几个县一串联人就多了起来,可在这边,越过一条小溪就是另一个领主的地盘了,你反对这个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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