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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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兴致勃勃让大人写对联。
“大人,写嘛写嘛。”她软软抓住男人的小指。
红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整个宅子里弥漫着热闹喜悦的气氛。
年节双倍月钱让一个个丫鬟婆子们笑开了花。
箫容景不适提起笔,笔顿在半空中。
红彤彤的对联纸仿佛在对他笑。
他猛然放下笔,旁边探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撒娇叫唤。
“大人,大人~”
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叫唤什么?他不过春节。
过年时,世人眼底最尊贵的地方,一片漫天红色。
只是热闹之下是血色,珍贵的贺礼中藏着冰冷都算计。
“大人,快写呀。我要贴在我们家门口!”昭昭忍不住催促。
箫容景心微微动了一下,他咀嚼着“我们家”这三个字,提笔落下。
行云流水间,念及那张字条,笔尖微抖,一滴墨落到对联纸上。
箫容景扫到那团墨色,微微皱眉,“本王重写。”
“没关系的。”昭昭可不想大人重写,小脸严肃,“对联攒的是福气,重写福气就没啦。”
她抓住笔杆,轻轻想了下,在对联上画了一只小鸽子。
昭昭学画时间不长,画的不算好,笔法生疏又稚嫩。
那小鸽子以原来那滴墨为一只眼睛,胖嘟嘟的,憨态可掬。
她指着小鸽子说,“一家三口。”
箫容景恍惚了一瞬。
“大人,好不好?”
昭昭有自己一点私心,她见男人轻轻嗯了一声,脸上藏不住高兴。
反应过来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一只鸽子成了家人,霎时黑了脸。
一旁的鸽子像是附和咕咕叫了两声,偷偷跑到男人的茶盏中喝水。
。
在厨房做了一下午面点,昭昭捧着自己做的小鸽子回去。
箫容景在厨房也呆了一下午,面无表情看着桌上各种小鸽子,空气中扬起的面粉让他微微皱了眉。
“大人,这只是我做的最好的,胖胖的,真好玩。”
昭昭有点遗憾大人没能亲自动手,做菜真有意思,做面点就更有意思了。
修长的指节轻轻捏起小鸽子,一口咬掉鸽子头,眯起眼。
味道不错。
昭昭目瞪口呆,“大人,这个不是给你吃的!”
“熟的。”箫容景吐出两个字,解释道,“不吃就坏了。”
抢救不回小鸽子昭昭有点郁闷,又觉得大人说的对,好像自己没道理。
“大人,明天出门吗?”大人怎么还不带她出去啊。
一开始不急,可是大人答应好了,迟迟不提起。
箫容景咬住剩下的白面鸽子,慢条斯理吃完,“去啊,怎么不去?”
“淼淼是想买什么东西?还是见什么人?”
这话说的有点阴恻恻的味道。声音低沉,语气暗藏着微讽。
昭昭诚实说:“不买东西,也不见人。”
她是去还东西的。
虽说察觉到大人语气不大对,可昭昭不认为这是对她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能再好了。
大人说好了他们是一家人。
想倒这,昭昭脸红了红,目光躲闪到一旁去。
箫容景瞥见小姑娘脸上的红晕,心沉了沉。
。
快过年了,街上愈发热闹。
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盘腿坐在草垫上,提笔写对联。
人群来来往往又渐渐远去。
“见深,天黑了,还不走吗?”面人摊小贩收拾完东西招呼他,“我家有好菜,见深一起去吧。”
朱见深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一声,一阵一阵如同从肺腑中传来。
小贩担忧看着他。
朱见深转头温和道:“不打紧,你先回吧,我多留会便走。”
“诶,好。”
天彻底黑了,朱见深慢慢收拾好东西。
昭昭今日想必不会来了。
春节那男人想必阖家团圆,哪里顾得上昭昭呢。
。
晚间,吃完饭,逗完小鸽子,昭昭见大人在外间榻上看书,她悄咪咪进了里屋,准备偷偷把木簪取出来。
她的包袱藏在了最下面的柜子最里头。
脸上的笑容在打开柜子一刹那瞬间消失,昭昭不敢相信,探手仔细摸了摸。
什么都没有。
没有长久不放东西的灰尘,干干净净的。
她的小金珠呢?
她记错了吗?
“淼淼,过来。”
听到大人叫她,昭昭咬了咬唇,喊道:“大人,我马上就来。”
说完迫不及待继续翻柜子,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裳,不可能在这里面,她从未放过。
“淼淼。”那声音冷淡了些。
昭昭垂头丧气跑出去,见到倚在榻上的大人,下意识冲了过去。
上来就娇气道:“大人,我的宝贝丢了。”
说着眼眶微微红了。
箫容景正要问什么东西,丢哪了,派人来找,心底那道不容忽视的裂缝冷冷提醒着他什么。
淡淡嘲讽,“丢便丢了,能什么宝贝值得那般看重。”
小姑娘没哭,思路不知飘哪了,只红着眼,倔强咬着唇。
箫容景下意识松了口气,心底的恼怒更甚。
他抬手掐住小姑娘的脸蛋。
昭昭如梦初醒,回过神认真道:“大人不要揪我的脸,有一点疼。”
她不认为大人是故意的,颇有耐心提醒,“大人力气有点大,下次不能捏脸,力气要轻一点。”
这傻不愣登的小丫头!
箫容景敛了怒气,垂眸慢条斯理道:“你的宝贝收哪了,本王又不知在哪,淼淼自个找吧。”
昭昭点点头,蹬蹬蹬跑回去了。
她刚刚就是在想怎么找小金珠的问题。
她已经是大人了,不能总是哭。
昭昭自个没意识到男人之前为她树立威严和信心对她产生了影响。
她认认真真思索了好一会。
宝贝藏在柜子里,能进她屋子的,都是她院子里的人。
院子里干活的人都听她的。
她可以找到的!
只是昭昭又忍不住有点苦恼起来,她还不想让大人知道她的宝贝呢。
说好的,等过年那天让大人看自己的小金珠。
“嬷嬷,你在柜子里有没有看到一个包袱?”
昭昭一张脸严肃绷着。
赶来的朱嬷嬷摇摇头,“奴婢未曾见过。”
昭昭没有气馁,继续问:“你知道最近有谁进过我的屋子,有谁动过这个柜子吗?”
“进过屋的倒不少,有小丫头来收拾东西整理床铺。”
朱嬷嬷仔细想了想,姑娘定是柜子里有什么东西丢了,整个院子她和春桃两人整顿了好几遍,怎么还会有这种事?
她愧疚极了,“奴婢这就派人去询问。”
昭昭很失望,她呆呆坐在床上,眨了眨眼,往后仰去,把泪水又憋了回去。
嬷嬷不知道,春桃呢?
她又问起春桃,春桃傍晚请假回家了。
这么大动静,箫容景自然听到了。
刚进里屋,只见黑黢黢的屋子里,床上有团人影抱膝坐着。
男人点了灯,刚进去,床上的小姑娘抬头冲她张开手,“大人,抱。”
箫容景走了几步,脚步顿在原地。
小姑娘没发现男人迟疑,跳下床抱住了男人。
“怎么?什么宝贝丢了?”
按小东西爱惜的模样,莫不是她偷偷写的东西?
箫容景抬手摸摸小姑捏的脑袋,含着一丝温柔的安抚意味。
“我的小金珠没了。”昭昭忍不住道。
她在男人怀里蹭了蹭,像只蔫蔫没有水分的干花,强风一吹便要散了。
“没了,找不到了。”
箫容景抬眼,恰好落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右边红木雕花匣子里,满满当当的小金珠。
眉间的郁气不经意散了点。
昭昭呆呆抱着大人塞给她的一匣子小金珠,听到大人语气温和道:
“不就是一匣子死物,丢了便丢了,这珠子多的是,没了再重做。
昭昭眼神茫然,似乎还有点弄不清情况。
她从记忆里仔细扒拉了一下,才隐隐想起这匣子小金主是以前大人让人送来的。
小金珠和她那颗一般大小,因为缺少人把玩,上面微微凸起的龙纹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这不是我的小金珠。”
昭昭斩钉截铁,“我的金珠只有一颗。”
这番独一无二的在乎让男人微微滞了一下,而后无声冷笑。
“谁送的?”
第55章 。 争吵大人是坏人
昭昭不知道是谁送的; 她疑惑愣了愣。
这番停顿在男人看来便是心虚。
一颗金珠,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对这不得宠的小姑娘来说; 不可能是自己拥有的。
除非有外人送给他。
谁会送这么个小东西金珠?
答案显而易见; 只有对小姑娘有见不得心思的人。
“谁送的?”箫容景又问。
昭昭茫然的神色慢慢清明;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它就突然出现在我手里了。”
说着煞有其事点点头; “我的小金珠可以许愿,它和一般的就是不一样; 可能是太子送给我的。”
昭昭以前总是偷偷拜庙里的娘娘,结果一次都不灵,她已经不相信寺庙了; 不信菩萨和各位娘娘。
她听过话本子; 话本子里皇帝是天下最大的。
皇帝生了儿子叫太子。
因为梦里她死的时候,有个叫太子的来了,她对太子这两个字特别有好感。
太子是个大好人。
箫容景不明白小姑娘的心理活动,唇角泛起一丝凉意; 冷冷道:“胡说八道。”
“我没有!”昭昭不服气; “我不撒谎的,我很认真的。”
“不撒谎?”男人抬高声音,“你出门究竟为了买东西还是找人?”
“没有为了买东西; 也不是找人!”
昭昭声音也大了; 她听出了男人的不信任; 瞪了瞪眼。
小姑娘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目光触及; 箫容景理智回归了一瞬,压下情绪,“不必争论了,睡吧。”
昭昭不肯睡,她一遍一遍说:“我没有去买东西,没有去找人,我没有去买东西,没有去找人……”
箫容景不欲争吵,吵得小东西哭了能有什么结果?
昭昭追着他,净面洗脚,不管做什么,追着他喊,直到追到灯熄了,上了床。
“睡觉。”男人语气不容置疑。
昭昭继续碎碎念,“我没有……”
男人捂住她的嘴,“好,你说的都对,睡吧。”
箫容景头疼得厉害,他不想去想那个金珠,不想去想那张字条。
白日写对联,做灯笼,捏面点,小姑娘充满期待的欢乐笑脸印在脑际。
等过完年再收拾她。
箫容景原是这么想的,这小东西偏偏不依不饶。
“我没有……”
男人打断她,“没有?金珠谁送的?”
“太子送的。”昭昭认真答。
见大人一点也不信,她心虚移开眼。
难道不是太子送的?是皇帝送的?还是庙里娘娘送的?
不可能,她不喜欢庙里的娘娘。
“也可能是皇帝送的。”昭昭犹豫答。
箫容景掐住小姑娘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轻轻道:“谎话连篇。”
昭昭怔住了,回过神来大喊,“我没有!我不说谎的!”
“不说谎?那你和那姓朱的说了什么?”
“有空找他?再续前缘?”
“一起在村里长大,青梅竹马情意深厚吧?”
“嘴里说的好听,小骗子,以前又不是没骗过人。”
昭昭愣住了。
她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恍然觉得眼前的大人有一点陌生。
“我不骗人的。”
“不会骗大人的,我们写了字条!”
“字条之前烧了,所以没了字条,就可以为所欲为?”
昭昭心底难过极了,比喝苦药渣子难过千百倍。
大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哭?”箫容景嗓音微冷,“要哭便哭吧,一哭一撒娇,就想让本王信你?”
“我没哭!”昭昭用力推开男人,身子朝后退了退。
眼泪在眼眶转来转去死活不肯掉下来。
“是你不信我!”
“你不肯信我!”
箫容景见她朝后退,怒气上涌把人拽了回来,“我不肯信你?你值得我信?”
“三番两次磨着要出门不就是想见情郎?”
“想给本王戴绿帽子,也就是你宋昭昭有这个胆!”
“绿帽子?”昭昭茫然下意识答,“大人不喜欢绿帽子,我做顶红帽子。”
“不要红帽子!”
“那黄帽子?”
“不要!”
“紫帽子?”
“不……”
“绿帽子我做了好久了,好可惜。大人真难伺候。”昭昭喃喃道。
回过神的箫容景只觉自己中了邪和着蠢东西吵。
昭昭难过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
大人今天好坏呀。
大人不相信她。
大人是坏蛋。
她也不闭眼,目光定定看着远处的黑暗。
夜色寂静无声,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昭昭心一点点沉下来,又一点点静下来。
方才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昭昭得到了更多有用的东西,慢慢帮她想明白事情。
她想的很慢,却十分专注,蜗牛爬似的慢吞吞思索着。
良久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反手戳戳男人,语气八分肯定,“你知道朱秀才和我说的话吗?”
连大人都不肯喊了,你啊你的。
箫容景睁开眼,推开她的手,没答。
昭昭又反手戳了戳他,语气困惑,“可是你怎么知道的呀?那么远不可能听到的,大人和我在一起也不可能去问朱秀才。”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昭昭想起书里说的大雁传书,想起那天小白鸽送来一张纸条,莫名有点笃定。
“是小鸽子来送信的吗?”
“可是小鸽子怎么知道的呢?”
“你让人找朱秀才的吗?”
“不会让人去偷听的吧。”
……
一句一句的,似乎是单纯的疑惑,让男人不由沉下脸。
昭昭没再说话了。
她仰着脸,不让眼泪流出来。
大人不相信她,大人觉得她是骗子。
所以大人要让人偷听她说的话。
窸窸窣窣的起床身响起。
男人闭上的眼复又睁开,只见小姑娘掀开被�